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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铢香 作者:壁上尘(晋江2013.12.31正文完结)-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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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湘苑,是卫子玄在成亲后特意为他的澜美人建造的。
虽然同是卫府一处,却是生生多了一堵高高的墙围,害的我愣是绕了许久的路才寻得正门。进得去一瞧果不其然,卫子玄铁青着脸坐在堂上正恶恨恨地瞪着面前几个惊慌失措的人。

“听说,是你请他们入府的?”

我上前一瞅,原来竟是那几个戏班的人。
前些日子张陶见我闷得慌,给我捣鼓了个在都城很有些名头的耍杂班,颇是慰藉了不少我病中的苦郁。
我忍不住诧异了起来,卫家一向待人亲厚在城里很有口碑,这般盛气凌人的阵势实在少见。 

“他们到底犯了何事,惹得你大发雷霆?”我疑惑。

其中一个人见我来了,赶紧苦着脸道:“夫人,实在不是故意的,我们几个在贵府里走岔了路,不小心才闯入此处的,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我挑了一个看来还算精明的丫头,细细问上一番,才明白卫子玄此时的滔天怒火从何而来了。

隔开宛湘苑那堵墙围,原也开有一道小门的,恐不便之需而备。
本来日日严锁,生恐府里的闲杂人等扰了园里的那位贵人。当然,我私以为那所谓的闲杂人等十之八九约是指我来着。只是,近日府里有戏班子热闹,苑里的丫头婆子便时不时悄悄央了管事从小门溜出看戏,却竟忘了落锁。偏巧今日班子里的几个人在府里迷了路,竟不知怎的进得此门而惊了正在园里赏花的澜美人。

卫子玄恶狠狠地盯着我:“即刻将这些人散出府去,还有你,以后不许再府里玩弄这些个东西。”

真真冤枉。我试图上前跟他讲上道理:
“府里又不是没有搭过台子唱过戏,凭什么搁我这就不许了?”

他依旧阴郁着并不出声。
我继续不依不饶道:“不过是看见几个生人罢了,你的澜妹妹也忒娇贵了一点,”

话音刚毕,卫子玄便骤然将桌上的杯盏用力挥到地上,好好一套来自陶都的青花瓷器发出巨大的破碎声响,瞬间四分五裂。 几个专门负责服侍方芷澜的丫头大约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仗势,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

我见过他无数冷眼旁观和不耐烦的神色,哪怕,成亲那日他几乎是铁青着脸喝下了合衾酒,我也一直觉得他是个心肠柔软的人。他很多时候对我发脾气,摔碟掼碗的事也时有发生,我从来不觉得他会伤害我,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

只是,我也从来也没有见过卫子玄如今日这般眼神。
我莫名其妙有些害怕,心里突突跳了半响,慌慌张张像是想到了点什么刚想抓住,可是转瞬便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这时香馠领着卫老妈急急火火地赶了过来,我几乎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卫子玄眼中那一瞬而过的,是炙热的滔天恨意,比任何一次都真切。

如果,可能的话,几乎是想把我立刻焚烧。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瑟,待想些瞧仔细些,他的眸间却只剩下沉沉静静的一片墨色,宛如没有星子的黑夜,不着痕迹,毫无声息。

那一刻,我的心无端端地沉了下去。

回去的途中我仍是仲怔不已,在园子里不自觉连连绊了好几次石阶。
卫老妈见我神情萎靡便忙不迭地劝慰:“谁也不赶,姎儿尽管在府中看戏。是玄儿糊涂了,为了一个女子,竟将府里搞得终日没有安宁。”

卫老妈对方芷澜的事一直很是耿耿于怀。
她认为好好一个女子,愿意如此硬生生没名没份地住在卫府行为,实在不为一个大家闺秀应有,为此卫方两家还闹得断了多年的交情。

其实,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卫子玄和方芷澜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我和卫子玄的婚事,是皇帝定的。
想那方家也是无奈,一方面虽怒自家女儿不争气,另一方面卫子玄出手极是大方,不仅给方家买了不少田地置业,还给方芷澜芝的舅舅在都城寻了个肥差。

故以,至今倒也未见那方家的人前来闹事。

第 9 章

洛宴城虽然地近边陲,却是南北交通的要扼,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商贸活洛,天南地北的稀奇玩意在这里都能寻到一二。周围群山峻岭,常年气候甚是怡人不说,且历来盛产美女。
当今最最风头的卫贵妃就是因为当年盛负美名而天下皆知。据说在朝的皇帝陛下当年只是看了一眼画像,就连连好些日子夜不成寐,茶水不思。

有姐如此,当弟弟的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当年卫老妈寻思一个女儿已经远嫁,另一个总不能再落入皇家的虎口。于是,对外一致将卫子玄生生说成是一个病入膏肓,随时可能一命呜乎的主,才断了都城里那些人的念头。

若卫子玄真教那帮豺狼虎豹招去做了女婿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偏就留在这里祸害一方百姓。
我私以为,卫老妈此举极是不妥。

就比如拿今日来说,我起床时发现桌上的素果糕点比平日生生少供了一半。惊诧之下便招来香馠一问,得到的答复竟是由于七巧节的缘故。

起初,卫子玄和方芷澜芝燕好的消息,本就让城里的姑娘碎了一地的芳心,再后来加上之后我的入嫁,众女子热切的心思也就渐渐淡了。
可卫府接二连三传出消息,以今年尤盛,说卫子玄对我这位现任主母极是厌恶,洞房之夜大大闹了一番不说,至今都不曾有丝毫缓和的迹象。而那方芷澜芝虽然一人受尽独宠,却也未见卫子玄有将她收之为妾的动静,于是乎一干人等的心思又渐渐活络了起来。

故而,今年的七巧节更甚于往年任何一次火爆。
城中但凡有点姿色的未婚女子皆纷纷行备好各色素果糕点,以便夜里寻个僻静处摆上案头,向织女娘娘许愿能嫁给这位梦中郎君。

实在不是我小气家家。
她们搞得洛阳纸贵,大总管韩菹文节俭之下累了我没有果儿点心吃不说,连卫老妈也迷信了一把,天一黑便将我踢出来说是也给织女娘娘许个愿什么的。虽我一再解释说神仙也是各司其职,织女娘娘也不是什么事都带管的,特别这生儿育女之事,分明是八竿子不着边嘛。
卫老妈却依旧充耳不闻,命人关紧了大门。

所以在这月圆花好,街头游人结伴如织般的光景里,只得我孤家寡人一只,无处话凄凉。
往城里的小河里扔了几只游灯,算是完成了卫老妈交代的事情之后,我打算去旒春阁混点小酒喝。
总不能真如卫老妈所言跪地焚香祷告几个时辰什么吧。

刚踏入大门,掌柜居然笑咪咪地迎了上,殷切道:
“幸得夫人来了。”
我颇为诧异,这只老狐狸,平日里和韩菹文一般总担心我会吃喝光卫府的家当,今日怎么竟如此大方?疑惑地推开他备好的厢房,我便开始纠结了。

如此良辰美景,卫子玄这厮不去陪他的澜妹妹月下私语,独自跑到这来喝什么闷酒?连平日里形影不离的韩菹文也没有陪着。眼瞧着他面前的酒坛子可是不少,偏那胖掌柜还笑眯眯地杵在门口使劲将我往里推:
“夫人赶紧进去吧,卫爷许是特意等上许久了。”

哎,这真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说实在话,我在洛晏城见过不少熏熏醉汉,远的不说,老爹就是个酒坛子。
只是,此时此景我不得不承认再次感叹卫子玄真真是妖孽一只,就连醉酒这么毫无美态可言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得如此这般祸国殃民。闭上眼掩去了男子的冷冽,颊间微粉,眉目间如远山含黛一般乱人心魄,我直直盯向他微微扯开的领口露出些些令人口干舌燥的锁骨。

上天明鉴,虽然此人性格实在不敢苟同,但到底好歹也是美男一只,不用这么直接上来就考验我吧。

况且这人还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大人。

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天可怜见,我以为他是睡熟了才想摸摸他的脸来着的,大约心怀鬼胎使然,他忽然一声喃语,把我惊得直接从桌边蹦到了墙角边。
莫不是见鬼了,我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那缓缓睁开的细长狭目,明明就是卫子玄那厮没有错。
可他刚才唤什么来着?

就在我严重怀疑自己幻听的那会子功夫,卫子玄已经步态不稳地朝我走了过来,最后竟将我抵在壁上不能动弹半分。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逃开的。
这明明不是我和男子有过的最最亲密的动作,此刻表现得却分外没有出息,要是被张陶瞧了去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我。也确实该笑话,大约是美色当前,我居然忘记了推开他,于是一路丢盔弃甲,一室的晕光越发诡异了起来。

他身上有淡淡的熏料香和酒香混着缭缭绕绕在鼻端,意外好闻得出奇。我昏昏乎乎,耳间是他越来越发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那么熟悉而陌生。我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易逝的烟火,乱人心惑,结果不过徒添惆怅罢了。

可是,我舍不得,哪怕一切只是水月镜花。

迷糊间我甚至还能听见他唇边若有若无得低喃,他在低低唤着,一声一声喃语:
“僭儿……”
他居然还记得她名字,这真是可笑。

只是,即便成了如今这样,我也学不会丢掉。

我愣愣呆着,能感觉他慢慢靠过来的温热,是一个恍惚的迷离,是在兀长的时光里开出的蜜芽,那种欲,不曾汹涌无声无息,却叫人怀念。

好在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直接踹上他一脚,冷着脸让店里的小二赶紧弄了些老爹的解酒偏方给他灌上。
不是我心狠,这厮太重。

原本,我是打算等他醒便走的。
却不想,最后自己竟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卫子玄已经两眼清明地正坐在对面,我赶忙尴尬地抹去嘴角疑似哈喇子的痕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由郁卒,这个人一向可耻,别人对他的好处忘性甚大,只得没好气地回道:
“谁稀罕,你以为弄醒一只醉鬼容易?”

他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满脸挂着好似我非礼了他一般心思。我不觉开始深深后悔刚才没有多踹他几脚且辣手摧花几回,如此说来现在被人鄙视到底也不算冤枉。
“不走么,杵在这里做什么?”
他整好衣物站开始一惯用眼斜视。

乖乖,他这是在邀请我跟他一起回府吗?暗掐了自己一把,真心生疼生疼。

第 10 章
他果然是故意的。

当看到外面那匹正用鼻子喷着气的大马,我几乎立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洛晏城地近北疆,虽不如北疆之人那般在马背上长大,可城里但凡有点家底的人,打小就会请师傅教自己的孩子练习骑射。
卫子玄自然更甚,打小就有了三个骑射师傅陪着他。

而我呢,自然是大大不同的。
我打小跟着老爹,虽没有饿肚子的事情发生,可老爹到底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银子。别看他总是凶巴巴的样子,可是每每遇见家里穷困的人来看病,非但不收诊费,遇上难过点的,还得倒贴上许多药材。
即便有时运气好要总算存了点银子,却也是不能乱花的,老爹说了,那是要给我存得嫁妆。

卫子玄,大约是想让我难堪吧!
时时要提醒我的出身,就算燕家给我镀了层金粉,到底掩藏不住我着实不怎么矜贵。一只麻雀后来被人发现搞错了,原本该是只凤凰的。可就算飞上了的高枝头,可那到底,是当麻雀养大的。

我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匹看上去和它的主人一样倨傲的马儿。
果然不亏是极喜暴殄天物的卫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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