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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没有机会下手……可如果由你来做,他们怎么会怀疑?”
“芷澜,你一定要如此?”张陶神色木然,语气呆滞:“事到如今,我要如何去面对九炴?”
方芷澜却只是轻笑:“你为何不敢去面对,反正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封陷害她哥哥的通敌文书,是由你亲自带去混入府中的。”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我脑中哄然一响,眼前黑茫茫般不知身在何处,仿佛自己是一叶漂浮的孤舟,四处掀起的惊涛骇浪随时会将我湮没一般。
“当初那份礼品,我亲自检查过,根本就没有问题……”
“你检查之时自然没有问题的……”方芷澜掩嘴一笑,“不过,我后来又偷偷将信放在了木盒的夹层处,就在那天晚上你跟我燕好之后。有人知道你不忍心下手,不过是帮你做出选择罢了……”
我闻言徒然一失手,将手中的那壶热茶生生摔在了碎石径上。
一声巨响,肝胆俱裂。
张陶急急站起身,厉声喝道:”是谁?“
我缓缓地自花丛后踏出。
我以为,此刻只有我一个人是脸色煞白,可没想到张陶比我更甚,甚至,都有些发青了。他一脸错愕,磕磕巴巴地看着我:“九炴,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些下人……”
方芷澜并不见任何惊慌,反而掩嘴朝我一笑:“哎,到底是给你发现了。”
她说的对,我真真是颗木榆脑子。
张陶,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哪怕他曾经为了替方芷澜开脱,央求我不要将当年的真相告诉卫之玄。
我丝毫没有怪他,只是心疼他的左右为难。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为难,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或者,是自己不想去承认这一点,对他而言,我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我曾一直弄不明白燕宅中的那份通敌文书,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一度还以为是燕畟请的下人出了问题,那宅子防备松懈教人给钻了空子。可如今忆起乔迁之日,张陶带来的那套夜光杯,还有那个精巧的木质朱金漆盒,便不觉满腔凄凉。
原来,竟然是我自己亲手害了燕家。
引狼入室,浑然不觉!
“究竟,你是为了什么?一定要置我和燕家于死地?”我将眼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张陶一把推开,飞快地掏出怀中的短剑,用它死死抵住方芷澜的胸前,颤着声音问道:“难道,就因为我同他在一起么?”
这柄短剑,原本是此趟回洛晏城后,卫子玄再三叮嘱我做防身用的。
我还曾埋怨他杞人忧天,不想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方芷澜依旧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只是朝我一味冷笑。
“你也不想想,这么大的事就凭我一个人,能做么?”她停下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两眼之后,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起来,一字一句慢条斯理道:“九姎,如果我是你,就会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听见……乖乖地回去,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卫家夫人。”
“或者这样,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心头阵阵发凉,又莫名滚烫:“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了这一切?”
她说得对,这件事情不可能单凭一人之力完成。那封通敌的信件上赫然还有北阙国的官印,要不然,何以让燕家百口莫辩。
方芷澜咯咯一笑:“怎么还如此天真……我若是愿意告诉你,事情怎会到今日这般地步。”
“你不说也不打紧,我这就押送你到宫府去,禀报朝廷,让皇帝陛下亲自来问你。”我咬咬牙,朝张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有你,但凡有些良心,便不要再拦住我。”
张陶整个人颓然靠于身后梁柱,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他这如今这副无力模样。他抬起头来望着我,眼神中近乎有一丝不忍:“九姎,你还是快走吧……”
我一怔,还没待反应过来,后颈便猛然被人重重一击。
瞬间,眼前一黑。
第 68 章
醒来的时候,很黑。
四周全是墨色沉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依稀中只有泥土腥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阴寒潮湿。
我弄不清自己昏迷了多久。
刚想试着动一动身子,却发现早已被人五花大绑给捆了起来,难怪刚才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动弹不得。这粗绳绑得很紧,力道大的地方皮肤已经被磨得渗出血,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越是挣扎越是收紧,别说是女子,就是一个识得功夫的壮年男子,恐怕也没有法子轻易逃脱。
身子只需稍微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
不由苦笑出声,这些人真是恶毒兼高明。
大寒天居然将我身上的厚袄袍剥去,仅留了件白色的单衣。我尽量缩成一团,希望这样做能暖和些。
此刻,卫子玄大概已经知道我失踪了吧。
好在我将李颏留在了张府的外面,他的身手好脑子机灵,一定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赶回去给卫家报信。尽管弄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目前所能做不过是静下心来等待。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
我开始竭力回想老爹教那些催眠法子,强迫让自己入睡来保存些体力。
******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冷又饿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慢慢走了过来。
可还来不及惊喜,待看清楚来人的那一瞬间,整个心随即又沉了下去。掌着油灯走进来的人,不是方芷澜又是谁?
只见她施施然走上前来,微微弯下身子,笑吟吟朝我道:“这地窖的滋味,感觉如何?”
我忍住心中开始翻涌的气血:“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显然是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九姎,我们两个之间的帐才刚刚开始算,你着什么急。”
“睁开眼睛看看,这便是你那位好哥哥当初命人将我关押起来的地方。我一直在想,总有一天也要让你尝尝困在其中的滋味,被孤独和恐惧包围,看不到一丝希望。”
我凄然一笑,“你有怨恨,直接对着我来便是,祸害我家人做什么?”
方芷澜沉下脸,阴狠道:“你知道什么?我从小的愿望,便是将来能嫁给他。”
“为了能够配得起他,不惜远离双亲读女塾,一心想做个知书达礼,博才多学的女子,却因为你的突然出现,生生将我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当初你和卫子玄在山谷躲难遇险,是我向追杀他的人告了密。我自然会暗中保护他,可一定要先借他们的手除掉你。好在老天开眼,你最后掉下了山崖,他难过了那么久,我日日陪着他缅怀,他忘不了你有什么关系,活着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我几乎就快要成功了。”
方芷澜拂了拂身上的衣裳,继续慢条斯理说道:
“可谁曾料想,你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你不仅没有死,而且,还成了都城里堂堂燕家的女儿,更好命的是,皇帝居然亲自将你指婚给了他,我千算万算,还是落了空。而你的好哥哥,暗中调查到卫子玄待我亲密,居然找人将给我关了起来。”她冷冷一笑:“那时的我,跟你现在一样,眼巴巴地指望有人能来相救。”
“可是,喊破了嗓子,只等来你们婚期越来越近的消息,还有一场终身煎熬的噩梦。”
方芷澜扭曲着一张美艳的脸,“你嫁给他的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因为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将所有的痛苦,通通加复在你的身上。可惜,当今的皇帝心慈手软,到底没能将你哥哥治个死罪。不过燕家败得惨烈,想必比直接要了命更加折磨人,就像当初你们折磨我一样。”
我强忍疼痛,努力直起自己的身子。
“不管你信不信,当初那件事情,只是个意外。”
“我哥哥的本意原不是这样的。他把你关起来,只想让我能跟卫子玄顺利成亲,根本没有打算对你不利。他,不过请错了人。。。。。。”
方芷澜像听了个笑话般,花枝乱颤。
“九姎,知道为什么你会输么?便是毁在天真二字上,如今再说这些,我便会放过你么?想不想知道,当初我害你不能生孩子而被卫家被赶出府门,最后去了哪里?其实,卫妃娘娘很喜欢我呢。”
我一怔:“你进了宫?”
“聪明,那么再猜猜,你那怀了皇嗣的的燕妃姐姐,怎么会半夜掉进了那口莲花塘?”
我闻言徒然浑身一震,她的话犹如一根尖锐的针扎在心头,世间顿时全是殷红色,“是你,竟然是你下的手。”
“起先;我不过是想装神弄鬼,吓她流掉孩子罢了……”
“可惜,她的身子底子太好,几番折腾肚子都没有落下来。燕家的人,怎么可以生下皇家的孩子,日后要对付你们便难上加难。我只好偷偷传信给她,说是关于她那个糊涂妹妹有要事相告。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她一听说你有事,大半夜的不管不顾就独自来了。”
“我那么轻轻一推,她便掉了下去,事前中了迷香,连呼喊叫人都没有力气……”
我心如刀绞,恍如万箭穿心般疼痛。
只能大口喘着粗气,用力地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不想再看面前这个女人第二眼。
我一直迷惑,那样的深夜,她为何一个人跑去那般人烟罕迹的地方?原来,居然是为了我。
燕歆躺在那片冰冷的池水里,去的时候该有多不甘心?她腹中的孩子还没有出世,她等了那么久,皇帝终于开始待她有起色的时候。
千错万错,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一直以来,我对方芷澜心存愧疚,总是心慈手软。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貌似最最柔弱的女人,居然一直在暗处伺机而动。我的每一寸要害都被她稳稳地拿捏在手中,被插上一刀又一刀,鲜血淋漓。可笑的是,她当初投毒害得我没法要孩子,燕畟打算要办了她的时候,我竟然还苦苦替她求情。
当时若是能狠下心来,多好。
“怎么,才知道这点事情就受不了么?”
方芷澜咯咯一笑:“那么接下来我便要替你担心了。九姎,我一早便告诉过,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真的恶毒。”
我猛然抬起头,死死看着她,咬住牙一字一句:“我会亲手会杀了你。”
方芷澜轻蔑地笑了一下:“到底是谁杀谁,如今不是很明白么?老实说以你的脑子,我原本可以轻轻松松置你于死地。要不是,一直以来有人替你在挡着。”她阴恻恻道:“可如今,他们有谁能救得了你?”
她缓缓地从身后拿出一条乌黑的鞭子。
“这个东西,来之前特意沾上了药水,放心,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死了,只会让皮绽肉开的地方痛楚加多几倍罢了。我一定会好好把你养在这里慢慢折磨,让你没日没夜地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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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硬的鞭子,一下下狠狠呼啸而来。
抽落在身上,很疼。
我紧紧咬牙自己的牙关,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看上去美貌无比却毒如蛇蝎的女人,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起码,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展现出自己身体的软弱,来满足她如今品尝报复的快感。就算现在什么都不做不了,至少可以不让她称心如意。
大约是见了我无动于衷的样子,方芷澜有些气急败坏。
鞭子一下下越发重了起来,实在疼不过去的时候,我便开始大声喊卫子玄的名字。她自然更加怒气冲天,手里的鞭子完全没了章法,只顾没头没脑地朝我铺天盖地挥了过来。
在沉沉刻骨的疼痛中,我的心却莫名一动。
突然想了燕畟对我说的那番疑惑。
我几乎大着胆子,胡乱猜测道:“当初,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奸污你,对不对?”
她停了下来手中的动作,一脸诧异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般怨恨难平,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