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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不解的摇摇头道:“为什么啊,他现在也太低了吧。”
我喝了一口汤,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重雪看了我一眼,却不说话了,只是一直暧昧的笑。
嫣红泪扶着额头,在我身边低声说道:“看来宫主这次真是中毒不轻。”
这句话仅我二人能听见,一个不留神就将嘴里滚烫的汤全咽了下去,顿时被烫的满眼泪花。
紫荆望着我毫无形象的拍桌大笑,重雪则忙不迭递上一杯凉茶让我漱漱口。
“对了,莫言去哪了?”我边喝水边问,“怎么不下来吃饭?”
嫣红泪瞥了我一眼道:“莫言今日说累了,便早些安歇了。”
重雪没在意,依旧给我布菜。
饭毕,大家便散了。
紫荆和碎玉一齐结伴出门。
“红泪姐姐,我的房间是哪间呀?”
我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一团天真的模样。红泪狭长的眼微微一挑,云袖翩跹,白皙的手指着不远处的重雪。
她轻笑道:“你跟宫主一间。”
我的笑脸僵住,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她,嫣红泪这个贱女人便溜得无影无踪了。
重雪折扇一收,已经朝我走了过来,红袖微摆,花团锦簇。
他道:“累吗?”
“不累!”我摇头道。
他诧异的坐在我身边,略带疲倦地笑着。
“你精神真好。”
他坐在椅子上背却挺得绷直,举手投足都透露出一股达官贵胄所拥有的风雅和礼数,同我这等江湖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也不由得坐直了些道:“不如出去逛逛?”
他向门外望了望问道:“想去哪里?”
我脑子里飞速的一转,脸上露出狡黠地笑来。
“自然要去男人该去的地方。”
还没等重雪发问,我便拉着他的手冲出了客栈。
夜色深重,镇子里灯火幢幢,灿如白昼。重雪一身红衣,他似乎从来不束发,一头及腰的黑发就这么披散下来,若不是他个子极高,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女子。
我俩站在镇子里最大的妓院门前,香粉流裳,轻纱曼妙,姑娘悦耳的笑声此起彼伏。
重雪抬起头望着红底金子招牌,指着上书的“万花楼”三个大字,不解的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男人该去的地方?”
我点点头,满眼放光。我是个地地道道地断袖,之前从未喜欢过女人,之后也不会喜欢。
但是我并不反感女子,她们身子柔软,说话柔声细气,而且女子有心,而男子没有。
重雪已经不笑了,望向我的眼神也带着一丝阴冷,他掰过我的下巴轻声道:“卿儿,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我愣住,随即不满道:“怎么啦,你忘了你当初还撇下我直奔青楼了!”
重雪的手僵了僵,随即放开了我,勾魂的双眸眨了眨道:“原来卿儿是吃醋了。”
我气急,一拳打上了重雪的脑袋,他反手一挡将我的拳头握在手里。
他轻声道:“你放心,有你在我身边,这种地方我再也不会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重雪在山谷中的时候虽然依赖我,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我知道他任性,他喜欢耍脾气,喜欢我们大家都顺着他。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性格转变了不少,至少对于我,他包容的几乎有些卑微。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声尖叫打断了我俩的对话。
紫荆和碎玉正走过来,手里拿了许多的东西,即便这样她们的回头率依然居高不下。
紫荆跑到我面前,恶狠狠地道:“林卿池你居然带宫主来这种地方!”
一个重雪已经够了,现在又添上了一紫一绿两位佳人,驻足的人越来越多。
我受不了她的大嗓门,捂住耳朵道:“你怎么认定是我带重雪来的!”
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我的脑门:“一瞅你这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我就更诧异了,我的容貌虽不及重雪、唐宁,但是也算是翩翩公子,她这么说我,我这老脸确实有些挂不住。
“你就是要跟我过不去?”
“没错!”
我俩僵持不下,碎玉走来拉住她亲妹妹的手,朝我歉意的笑了笑。
她转过头对重雪道:“宫主,我带紫荆先回去了。”
随即她欠了欠身,碎玉并不像紫荆美得那样张扬和惊心动魄,但是她身上的气质却是谁也学不来的。她话不多,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在聒噪的紫荆身边却依旧毫不逊色。
若是说红泪是傲然的冬梅,紫荆是绚烂的芍药,那碎玉必定是那迎风含笑的清菊。淡泊深远,幽香自知。
重雪点点头,紫荆一脸迷惑,伸着脖子还要跟我争吵,却被碎玉一把拽走了。望着她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叹了口气道:“这丫头就是让你给惯坏了。”
重雪垂头自嘲一笑:“现在在宫中红泪说的话都比我的管用。”
我挑眉道:“可是红泪只听你的话呀。”
重雪云袖一闪,腰间的玉佩盈盈发光。
我揉了揉头道:“罢了,今日也没了逛青楼的兴致,我们回去吧。”
浮游宫(3)
回到客栈时夜已深,我磨磨蹭蹭地进了房间,磨磨蹭蹭的脱着衣服。重雪已脱得就剩下里衣,他靠在床前,将被子打理好。
头发垂在胸前,乌黑轻柔。我有时候羡慕过他,头发这么长居然还这么细腻光滑。
“卿儿,你是睡里面还是外面?”
听见他如风般的声音,我又开始慌乱起来。
“随、随便!”
我胡乱的答道,盯着桌子前的油灯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下了床,走到我身边,手抚着我的肩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侵入到我的神经,我觉得我实在是太紧张了。
他问道:“还不困?”
我抬起头却不敢看他,只能看到他覆在我肩膀上的手。如白玉般清丽光滑的手腕上,一个浓绿清透的玉镯泛着悠然的光亮。
之前他的袖子太长,遮挡住我也没注意,如今细看倒觉得这镯子倒有几分熟悉。
我轻轻地拨开袖子,露出手腕来,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垂在手边。
我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个……是一对?”
重雪握住我的手腕,静静地凝视着这个镯子,他缓缓开口道:“你居然把它赎回来了。”
我望着他的神情,心头微微一动,低笑着说道:“我说过要给你赎回来就肯定会做到。”
重雪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望向我的双眼深邃如海。
我打破沉默嬉笑着说道:“为了赎它我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了,差点没钱上路。”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是么?”
我点点头,大声道:“先前怕给你弄丢了便一直戴着,倒是忘了还给你,正巧今天给了你。”
说着我的手便覆上了那镯子。
冰凉的温度握在手心里,其实刚才我说的话都说骗人的。
自从这个镯子戴在我手腕上的那一刻起,我时不时的便会伸手摸一摸,几乎要成了习惯。
当看到重雪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便攥紧了手腕。
不过他似乎忘记了这个留在我这里的物件,我有些庆幸,想着如果他忘了,我就可以把它永远的留在我这里。
看见这个镯子我就能以为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如今想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甚是可笑。
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使力将其褪下。镯子似乎在我手腕上生了根,怎么也摘不下来。重雪的眼睛一直没从我身上离开,我知道我躲不过,这东西注定不属于我。
……他也不属于我。
将镯子递还给他,心里突然像是缺了一块。
这一个多月来,每个夜晚都是捂着它我才能入睡,才能不去回忆那个几乎可以称为噩梦的夜晚。
重雪将镯子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
“放心了,绝对一点儿瑕疵都没有。”
我拍拍胸脯,眼眶却忍不住有些酸涩。
他拿着玉镯在手里把玩,却不往另一只手上戴。
“这一对玉镯是我父母成亲的时候,父亲送给我母亲的。”他的眉眼渐渐柔和起来,嘴角也带了笑意,“母亲从来没有戴过,父亲问原因,她说怕不小心磕碰了。”
我望着他越来越暖的笑容,心里忽然划过一丝不安。
十三年前的武林动荡以诛杀了魔教教主殷子墨而终了,那时重雪不过才六岁。
我突然有些心疼他,虽然我被林家所弃,可我至少还有苏尘还有叶阑,可是重雪呢?
背负着魔教的骂名,逃避着武林人士的追杀,他经历的苦难远比我多得多。
“母亲最终也没有机会戴上它了。”重雪突然展颜一笑,眼角生莲,“她在十三年前便被杀死了。”
我的心又冷了一截:“是……苏尘吗?”
重雪摇了摇头,双眸闪过一丝水光:“我母亲死于谁手,我至今都不知道。”
我稍稍舒缓了口气,问道:“小雪,你是不是要报仇?”
未等他说话,我便道:“若是你想要报杀父之仇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他柔声一笑:“为何我要杀你?”
我咬咬牙道:“苏尘于我有养育之恩,我愿意代他死。”
他的手突然握紧了玉镯,脸色微微一变,双眼眯起。在迷离的烛火中,他的白皙的脸晦暗不明。
他忽然道:“你对苏尘……居然能到愿意替他死的地步?”
清冷的声音,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我垂下头,静静地说道:“是。”
重雪的身子陡然僵直,他猛地站起来,走到一侧打开了窗子。
盛夏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汽轻划而过,吹散了他垂在肩头的发。
我走至他身后,定了定神道:“苏尘在我五岁时便抚养我,在我八岁时授予我武功,听闻我坠崖之后不仅离开了幻溪谷,还不间断的寻找我整整三年。”
说到此我居然有些哽咽。
“对于我来说,他是我师父、朋友更是亲人。”
“亲人?”
重雪回过头来,眼中稍显迷茫。
我点点头道:“是,我一直都把苏尘作为我父亲看待。若是你要报仇,我就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结果我的性命,只是不要去找苏尘。”
重雪走回来,头发已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轻叹一声道:“苏尘是我师叔,我为何要杀他。”
我瞪大了眼:“可是,苏尘……你父亲……”
他拉住我的手坐下来,神色淡然:“你既跟随苏尘这么些年,还不了解你师父吗?你觉得他像是杀害自己师兄的人吗?”
我直接傻掉了,难道重雪之前都在耍我不成?
他望着我呆愣的样子,抿着嘴笑了出来:“卿儿真笨。”
我气急,鼓着脸不再理他。
他摸摸我的脑袋,跟逗大花一样哄道:“好卿儿,不生气了。”
我依旧不理他,重雪却突然拉起我的手,一个沉甸甸的玉镯再次滑落到我手腕上。
“这……这是?”
感受着熟悉的触感,我有些不可思议,重雪居然把这个给我了?
“卿儿,等你回幻溪谷看过苏大侠之后,能不能回浮游宫来?”
他的声音蕴含着慑人的蛊惑力,我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生怕一个不小心便陷了进去。
“卿儿”
他的手已经开始乱动了,我的顿时烧的跟开水似的。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跃上了床。
“这事以后再说吧!”
重雪“嗯”了一声,满脸都是奸诈的笑容。他上了床,直接搂住了我的腰。
我没拒绝。
一是我累得实在受不了。
二是我根本不想推开他。
入秋时节,我们一行人终于回到浮游宫。
踏着铺满一地的落叶,前方高耸入云的宫殿渐渐在群山中显露。云雾缭绕,飞檐吊脚,斜飞的余晖映射在琉璃瓦上,整座宫殿像是被染上了金黄,“浮游宫”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十几号人,皆是白袍垂地,表情肃穆。
还未等我们走到前面便齐齐跪下,身后的红泪、紫荆、碎玉和莫言也单膝跪地。
“恭迎宫主。”
气势如虹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众人都垂着头,动作一致像是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