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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蔓一瞧,脸前之人却是秦少芳。
她硬生生地盯着他好一会子,直到秦少芳也站不住了,遂问,“可是身子不舒服?我提前儿退了席,就见你也回来了。”
他温柔的模样,更教如蔓想起秦婉蓉的羞辱来,不禁怒意上涌,忍了许久,终是尽数撒了出。
她猛地一推,道,“你只管看好二姐姐便是了,又何苦管我死活?”
秦少芳见她情形不对,遂大抵明白了,便近了一步,扶了她的肩,劝哄道,“可是受了委屈,这里没有旁人,尽管冲我发泄了,莫要憋在心里头。”
心里软弱无依的时候,最怕有人劝慰,越是这般,她越是受不住。
如蔓一改方才伪装的样子,两行泪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口里含糊不清地说,“谁又稀罕你们那些大事了,不过是一个香囊,就这样嫉恨于我,我何苦来枉做这恶人的,你以后也不必再见我,大家都落得清静。”
“皆是我的错。”秦少芳心下本就挂念着,又见她少有的楚楚可怜,方知她平日里伪装的辛苦,遂不禁伸手一揽,将那轻颤的小身子裹紧怀里。
如蔓哭完了,才发觉自家正靠在他胸膛上,隔着厚厚的棉衫子,也能闻到淡淡的酒气。
她本能地一挣,却被秦少芳箍地更紧,脸蛋便贴到他怀中。
这一挣一抱之下,连却是也有些吃惊,他极力压制住的情愫,却禁不住她几滴泪珠子。
“你……你先将我放开。”如蔓已是满面桃红,她明白这意味着甚么。
而他更是同姓堂哥,着实是太过逾礼了的,太过荒唐了的。
“若你肯原谅于我,我便放手。”秦少芳不愧是欢场高手,最知该如何抚慰女子。
他见如蔓僵在怀里不敢动,遂俯下了头,如蔓却别过脸,一味避着,说,“少芳哥哥,有人要来的,小五不生气了的。”
秦少芳嗅着那清淡好闻的发香,不觉心头一荡,平日里见惯了侯门小姐、伶人戏子,遂对如蔓这样惹人怜惜的女子,多存了一份心思。
况如蔓遂尚年幼,却出落地愈发标致,今晚一见,竟有些移不开目光了。
她嘴吸引他的,仍是那份干净朴实的气度了。
“别动,”他诱哄了句儿,遂抹去她颊边儿的泪珠子。
如蔓似是受了惊,使劲一推,两人便硬生生分开了去,她冷声道,“你既为堂哥,又和二姐姐有情,已是僭越。我处处避着,如今又来惹我,我虽没吃过多少墨水,可莫以为我就是那样好骗的女子了。”
却是静静听完,抢先一步,又将她揽了过来,盯着她的眸子,道,“若我不是你的堂哥,你便会亲近于我?”
如蔓摇了摇头,道,“你我既是同姓,又怎地不是?况且你于二姐姐素来交好,早已有情……”
秦少芳蓦地俯下身子,将嘴一对,竟是印在了她额头上。
这下子,好似沸水开了锅,如蔓一张脸红了个透,方才还没说完的话,也没了声儿。
她无法料到秦少芳回又此举,这是他十二年来,同男子最为亲密的接触,也是那伦理底线的边缘。
温热的唇瓣,沿着她眉心的弧度,缓缓而下,寸寸缠绵。
她早已丢了魂魄,直到他吮住左边的脸蛋儿,辗转一吸,撩地她心尖儿一颤,这才如梦方醒一般,抬手堵住他的嘴儿。
双腿虚软,险些要站不稳了,秦少芳一把将她欲坠的身子扶起,圈在怀里头,直刺刺地凝着面前的小人儿。
如蔓哪里经历过这些,脑袋里花白一片,只觉得十分羞耻,不敢瞧见他的脸。
“我待你之心,却是同她不一样的,日后你便会明白。”秦少芳仍在耳边说着。
如蔓扬手一挥,作势要打,又被他抓住手腕子,道,“可是我占了你,你就不能嫁于旁人了的?”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如蔓被他这样的举动,惊得口齿不清。
脸颊上的温热触感,粘腻着,教她乱了分寸。
秦少芳这一回,着实是孟浪轻狂了,他遂松开了手,可心里却丝毫未有愧疚,即便是同秦婉蓉多年相交,二人隐晦的情,也仅仅止于那双手交握的境地里。
“你快些走罢,若教旁人瞧见,我怎还有脸面……”如蔓惊慌地四下望了,遂赶忙跑进院门里头。
秦少芳立在原地不动,说,“等你进了屋儿,我就走。”
如蔓不知他意欲何为,生怕再惹是非,遂赶忙往里走,不敢回身儿。
教门廊下的花盆子绊了一下,可平时的牙尖嘴利,这会子全然是用不上了的。
直到虚浮地坐到了床沿儿,身子软软地,顺势就倒在了被褥上。
不一会如蔓便又做起来,掀了纱帘,那里已没了人影子。
☆、34 圆谎话,探病中
如蔓的脸颊子找起来了一般,连呼出的气儿都是热的,她忙地在梳妆柜里一阵子摸索,翻出一面儿印花小铜镜来。
仔细一绕,只见圆润的鹅蛋脸儿上生了两坨晕红,正开在一对梨窝上,欲遮还羞。
再瞧那一双杏眼,恰似胧了烟,迷迷蒙蒙的。
她下意识地一摸那吻痕,忽又弹开了手,直骂自家轻薄浪荡。
莫要说是给旁人瞧见了,饶是如蔓似懂非懂的,就觉察出羞人的意境儿了。
她小手将脸蛋握了,耳旁尽是秦少芳说的话儿,那样荒唐的,直接的……教人羞于启齿。
“早知道小姐提前儿回屋了,咱们就不在那里好等的,白受人使唤。”
说话的是梅香,又听见门儿吱呀一声儿开了,如蔓连忙将镜子搁好了,换了个姿势我在床上头。
“我说给五小姐带些燕翅泡饭回来,太太倒是没说甚么,二小姐却说不够好吃,我后来都瞧见了的,原是让厨房上钱婆和紫儿各盛了一大盅,端到房里吃去了。”翠儿说话间也很是不满。
梅香左右瞧了瞧,啐道:“哪家却有先紧丫头用饭,却不给小姐吃的理儿了,要我说,明着欺负咱们东厢的人,才是个因由了。”
翠儿忙捂了她的嘴,劝道,“隔墙有耳,可别教人听了去。”
“怕个甚么,咱们小姐就和你一样是个胆子弱的,就闹到老爷那里,论一论谁更有理了的!”梅香越说越来气儿,直着脖子冲墙外喊。“
翠儿好歹劝下了,只说,“别教小姐听了作难。”
两人碎语了一会子,才窸窸窣窣地进了屋儿,见外阁并没有点灯,遂进内阁瞧一瞧,如蔓正歪在床头儿,身上套着不大合身儿的旧褂子。
梅香眼尖儿,认出那是秦婉蓉两年前穿旧的衣裳,遂大抵明白了,又想起方才在院中说的那些话儿,暗自住了口。
翠儿先烧了热水,洒了一把干月季花瓣子,笑着端进屋来,说,“小姐可是吃撑了?怎地这样没力气,先梳洗了在歇息也不迟的。”
如蔓方才尽数将她们的话儿都听进去了,想来也并不稀奇,那秦婉蓉和白瑶连成一气儿,对她百般刁难,相较私下羞辱,不给饭已经是小事了。
可经秦少芳这般一弄,如蔓心里头不知怎地,竟是有丝说不出的快慰来。
那秦婉蓉气盛欺人,终是跨不过秦少芳那一关,而秦少芳却对自家另眼相待,抛却伦常来讲,这可算作对她的报复了?
想到这里,如蔓不禁2摇了摇头,可是在大宅院里生活久了,几时里,心思也变得这样龌龊了的,学会那算计人得过活了。
见如蔓不答,翠儿遂上前一瞧,五小姐满面通红,娇娇弱弱的伏在被子上,她便问,“小姐可是病了?脸色不大好看的。”
梅香跟来一瞧,遂伸手去摸如蔓的额头,道,“可是受了凉,发烧了的,这样烫手。”
如蔓教她们一说,心下更觉羞恼,干脆将错就错,她半闭着眼,低声道,“方才换衣服回来,就觉得脚步虚浮,遂教二姐姐替我告了假,提前回屋,这会子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怪难受的。”
翠儿服侍她褪去了外衣,简单地擦了头手,就抱了两床被子,尽数盖在如蔓身上。
梅香本来气不过,见如蔓病了,也识趣儿地区烧了热茶,自不必提。
却说如蔓躺在床头,心里胡乱想了一通,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
梦里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对她说了同秦少芳一样的话来,她推了推,那人就霸道地将她搂了,握住手就要亲。
如蔓惊地要躲,一抬头,那人并不是秦少芳,却是安子卿。
他冷着一张脸,只说,“仍是太小了些。”
如蔓却挣扎着,口里不停重复道,“学生就要满十二了,并不是小娃娃……”
“小姐!小姐……”
如蔓猛地做起来,一低头,就见翠儿披了棉袄,跪在床沿将她的手握了,慌乱地瞧着。
这下才清醒了,方知是做了梦,可为何安夫子又出现在梦里,还说了那样的话……
煞是羞愧。
她动了动,头颈酸沉,再一摸脸颊,烫手的紧。
“我这是如何了?先下又是甚么时辰?”如蔓说了一句话儿,嗓子发干,便要了一杯茶。“
如蔓缩在棉被里,一时恍惚,睡前不过是找了借口,这会子怎就真病了的?
“打宴席回来,小姐就没睡安稳,口里一直喊着甚么,我也不敢轻易叫醒你。“翠儿替她将头发理顺了,又也掖好了被角。
如蔓一听,遂心里发虚,垂着眸子问,“我都喊了些甚么?“
“旁的没听清楚的,只说甚么十二岁了。“翠儿如是回答。
梅香一听,便接话,“小姐可不是要满十二了?宴席上三哥还问了的。“
如蔓遂松了一口气儿,幸得没被听去了。
“险些忘了,小姐睡下不久,大嫂子就教人送来了燕窝粥,这会子正好去热一热!“翠儿正要起身,如蔓便拦了,道,”大半夜的,没吃东西的习惯了,我再睡一会子,兴许就好了的。“
说吧,便埋进被子里,浑身灼烧,直到清晨才算睡下。
早饭传来了,翠儿见如蔓还睡着,便没有多打扰,只吩咐厨房先拿下去,一会子热了再去端。
如蔓醒来的时候,外头已是大亮了,浑身脱力,骨头架子散了一般的。
要喊人,声音却也嘶哑不堪,难过的紧。
如蔓大小在外头养着,生活清苦惯了,倒是练了一副好底子,鲜少生病的。
上一回发烧,却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会子柳娘子每日蒸一碗蛋羹,并没吃多少药,就好了。
自那以后,小如蔓遂常说傻话儿,只想赶紧生病,既有娘亲关心,又有好东西吃的。
现下想来,不觉感慨万千,如今在秦府娇养惯了,整日里绣花读书,身子骨也愈发弱了。
不过是换了薄衫子,受了些凉气儿,怎地就病起来了。
她敲了敲桌面儿,就见翠儿领了陌生的婆子进来。
那吴婆背了个药箱子,规规矩矩地行礼,她是秦府的老人,在府里诊病抓药有些个年头了。
因着姨娘小姐们常有不适,男子终归是不大方便,遂专程请了女医留在府里。
如蔓见她慈眉善目,遂也以礼相待,那吴婆仔细把了脉,说五小姐底子好,并无大碍,几味药下去,保准见好。
翠儿听了,很是欢喜,梅香就引了吴婆去药房抓药。
如蔓因在病中,也没多梳洗,便散了头发,歪在床头喝粥,仍是王翾昨儿送来的燕窝粥。
秦雨菱和秦玉衍最先来探病,几人说了一会子话,秦雨菱只说让她好好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