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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巾,你真如此想?”他突然开口。
金呈巾一怔,立刻说:“是,呈巾认为如今是最好时机。”
“你们呢?”他问金呈巾身后各位大小将领。
“镇南军视死效忠王爷!”
他侧目,又问:“莫善以为如何?”
立在左侧的莫善冷冷一笑,微欠身道:“莫善以为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与其等到他们动手,还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萧翊微微扬起嘴角,却问一旁的俞瑶,“瑶儿以为呢?”
俞瑶没想到他会问她,怔了怔。
过了好一会,她才看向他手中的丝带,回道,“王爷何需再问我们呢?王爷心里不是已经清楚明白了吗?”
他微笑起来,“这世上除了她,就数瑶儿最了解我了。”
俞瑶笑了笑,并不答话。
“莫善。此事我交于你处理。”他突然起身。
此话一出,坐下众人振奋异常。莫善受命,一向冷漠的脸上竟然也挂起了欣喜的笑容,“是。”
与其他人不同,萧翊的表情依旧淡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中却有一丝不可觉的惆怅。
他摆摆手,只说,“都退下吧。”
金呈巾与各将领领命退下,走时都是一脸的愉悦。可萧翊却是上前两步,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10
“王爷还是觉得不妥?”莫善还不曾见过他这样犹豫过,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翊回头看他一眼,即道:“没什么不妥,这本就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莫善不明所以,少主的才智天下无双,既生在皇家,又有一身超绝的武学与才智,可偏偏生就是皇家里最年幼的一个皇子,不然若由他当了皇帝,他日早就太平盛世,必定成为让人千秋歌载的一代明君。
人若是有野心,以他之能力,只要稍动些手段,明君之说说不定会成真,只可惜——
只可惜,他的这位少主并无心于此,如此,又何来的太平盛世,千秋歌载?
莫善自幼与莫邪伴他左右,算来十载有余,他无数次暗自唏嘘,也曾大胆谏言,旁敲侧击着让萧翊不要妄没了自己的才慧,可换来的终究是厉呵与责罚。少主心不在此,却乐得山野情趣,多少年来,无论旁人如何明里暗里提示他,甚至当年先帝也有意改祖宗法制,意在传位于他,他也都无动于衷,说到底,还是他无心。
可是如今,再无心,也已经由不得他,谋反之罪已定,少主手上握着十万兵权,北面的皇帝自是坐不住的,双方必然有一方要先动,他们起兵只是迟早的事。
现今他已经同意起兵北上,如此一来,这便是真正的谋反之罪,再也洗脱不掉。是被逼迫也是出于自愿,为的目的却并不如金呈巾众人所想的那样。
这个目的自然只有他身边亲近之人方才知晓。
莫善望莫邪一眼,见莫邪只低头皱眉,而身旁的俞瑶的面亦是带着几分惆色,他心下也了然了几分。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少主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京城里的那把金椅,少主要的只是一个人,一个他在乎到发狂的人。
莫善敛眉,那个女人在少主心中的位置从未变过,一直以来,在少主心中,她的地位都是至高无上的,少主甚至已经为她放弃了曾经拥有的一切,地位、权势,哪怕是亲情。可是男人大丈夫何以要被个小女子牵制住?他本该可以成就大业,可到头来,却都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少主若不愿意,又何需强求?”他心中不快。
萧翊忽侧目看他一眼,面上不变,眼中竟有几分寒意。莫善一惊,退后一步,再也不敢逾越半分。
萧翊道:“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多说什么。”
说罢,他将手中丝带紧握,拂袖便进了内堂,只留下三人默然而立。
俞瑶摇了摇头:“你何必要激他,你明知他为了她的事心里不快。”
“那不过是个女人!”莫善也是气极。
从来都是如此,只要与她有关的事,少主就只会一门心思只为她着想。他是气极,是真气极。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11
“大哥,不要再说了。”莫邪开口。
他回头:“怎么?你几时也为她说话了?!”莫邪不语。
“你这样只会让王爷更不开心。”俞瑶收拾起茶杯,叹了口气,“秦姑娘在王爷心中有多少重要怕是你们比我清楚得多,尽管如此,你们何曾见过王爷为此乱了方寸?”
他蓦然转头。
她转身,看他一眼,“可别小瞧了我们的主子。”
她一语道得莫善回不了嘴,他深究得看着她走远,微微眯起了眼。
这个女人跟在少主身边多年,的确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少主说的没错,这个女人确实了解他。
他扬起嘴角。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12
天启三年十二月初十,镇南军起兵苍州,十万大军出师北上,仅仅二日,已经纳得平良、德顺两城,兵临乾化。
武元帝震怒,正于江南征款的安业王临危受命,集江南三万兵力南下乾化,另遣大将军凌慕,及其长子凌息袁领兵十万援军乾化,令其势必守住乾化城。
但还不等凌慕的十万大军到达,十二月十六,镇南军前锋已至乾化城外二十里,笠日,安业王镇守的乾化城破,三万守城军,死伤一万余,被俘二万余,安业王伤重,被连日送返京城。
镇南军攻破乾化后,只做了二日休整便继续悲伤,在怀德遭遇凌慕十万精兵中打先头的骁云骑,怀德紫华山一役,骁云骑及镇南军前锋军各折二千余,互有损失,即各退一百里,以作休整。
自此,镇南军才算被真正阻隔下来。
而另一方面,因为静宣王谋反一事已是确凿,战乱已起,百姓人心惶惶,虽还未见难民入京,而距上一次逼宫之事才不过三年,萧氏兄弟反目也不是第一次,入京,静宣王一反,那是何等能耐的任务,怕只怕将来这坐皇帝位子的人也要换上一换了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不过是市井流言,没有人敢真的拿出来说,除非这人已经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十二月天里,京城下着鹅毛大雪,三日不停不息,白雪将街道覆盖得严严实实,到处都是一片白雪皑皑。此时已是午后,淑挽宫内安静异常,殿内的暖炉打得极暖,当值的女官侍立着,不知不觉中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纪如昔翻过身,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上燥热,突然就这么被热醒了。
美睫如轻颤的蝶翅,眼眸中带着雾气,如此美人初醒,想来是十分迷人的。
她眨了两下眼,看清了榻前坐着的人,忽然微笑起来:“皇上怎么还有看人睡觉的习惯?”
萧堇见她醒了,便笑道:“我只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
这话任谁听了都欢喜,更何况是从一介帝王的口中说出,而且像他在她面前自称“我”,即时如此待她已是十分特殊的了。纪如昔嗔笑着坐起身,她的脸颊因为燥热而泛着红晕,美睫轻轻颤着,看起来十分娇羞。
她有些埋怨道:“怎么也不让她们通传?看我这样子——”
“让她们把你叫醒,到时候你还不是要怪我扰了你的美梦?”他说。
她低声笑着,起身从妆台上执起一只钗子,挽起自己的发,回身,却见他侧身闭眼躺在了软榻上。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13
萧堇躺在榻上长长舒了口气,可谁知倦意就这般袭了上来。她走过去,手指抚在他眉间,轻轻为他揉捏着。
“怎么这般累?”
他眉头皱得更紧,胸口一阵郁闷,猛的咳嗽起来。
纪如昔忙起身想去寻杯茶来,但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他拽住,他不让她走却咳得更加厉害。她伸出另一只手抚她的背,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
他把她扯到自己怀里,闭着眼,说道:“还是你好,一直在我身边。”
她心里突然觉得莫名地酸楚,靠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半晌才问:“南方的战事对我们很不利吗?”
他顿一顿,“没有,只是烦心。”
安静了许久,她突然没来由的一笑,“不知怎的,我突然怀念起我们在江南游历的那段日子。”
他诧异:“怎么这么想?”
她抬头伸手抚上他的眉头,“因为你那时还是太子,总不用那么辛苦。”
他笑,“你才知道皇帝是这世上最辛苦的人?”
她摇头,“怎么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难受,我们那时那么快活。”
“说什么傻话,如今你还不快活吗?”他想起他们六月才失去了女儿,觉得话有些不妥,用手轻拍她的背,“你不要难过,我们今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她又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
“有时我真的羡慕华阳长公主。”
他怔了一怔,声音不愠不火,“人都不在了,你羡慕她做什么?”
“哪会不羡慕,她虽然去得早,但却少经历了凡间那么多的烦苦。”
她至今都不肯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个风华无限的女子,这样的人,本不该如此薄命。
“不要再多想了,这样对你不好。”他看她流的泪,伸手拂去,“看看,我这个最辛苦的人也没怎么样,你却先为我难过了。”
她破涕为笑:“知道我的好了吧。”
“知道,一直都知道。”他拥紧她,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上。
她伏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缓缓下落的雪花,心中忽觉安怡。
如果一切都停止下来,那该有多好。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14
时至半夜,纪如昔突然从梦中惊醒。
刚才的梦着实吓到了她,她抚着胸口,出了一声虚汗。脑子里一片恍惚,回头想想,却已经不记得自己做的是什么梦。
手边是空的,锦被抚着还是温的,可人却已经不在那里。
她唤了秋儿进来:“皇上几时走的?”
秋儿睁了睁眼,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奴婢并没见着皇上走呀?”
纪如昔想了想,问:“外面安顺他们都还在吗?”
秋儿出去瞅了一眼,回来说:“还在,都立着打瞌睡呢。”
秋儿心里着了慌,“娘娘,皇上不见了?”
纪如昔凝神想了想,对她说:“你回去站着,装着打瞌睡,若能真睡着就最好,只记得我从来没有唤过你,你也不知道这事,明白吗?”
“”娘娘,这是为何?
“若是你还想要你这条小命,就照我说的话去做。”她淡淡看她一眼。
秋儿背脊一颤,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待秋儿退下,她复又睡下,却是睁着眼,用手反反复复地抚着锦被。
她咬了咬牙,把锦被撮得老紧,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得什么也不知道。
雪在夜里转停,各宫这时都已经歇下,留下殿门外上有人撑灯。
只有年寿宫是黑漆漆的一片,照旧悄无声息。
内殿里微微有些许微弱的光亮着,豆大的一点灯火,映着墙上的人影微微晃动。
秦燕立在案前,弯着腰,手中提笔,笔下正书画着什么,笔尖触到纸上,发出分明的“沙沙”的轻响。她着笔十分仔细,一笔一划,轻重分明,虽不知她此时的表情如何,只是那烛光打在她的面具上,映照出的依旧是一张苍白怪诞的脸,可与那“怪脸”形成对比的,却是在面具下她那双仅仅露出的眼睛。不知为何,那双一直清澈如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