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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沅如今总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人一个个竟都是冷血动物。生命在他们面前,轻如蝉翼。
“我之前确实想过要做点什么,只是知道这事之后,就再也不会了,我现在压根就不想再去做什么。”许沅平平淡淡地说道,她心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这会儿也吐了出来,整个人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她想了想,又道:“人是你们老太太派来的服侍你的,打明儿个起,就让她们到观堂侍候你吧。”
想了这大半天,许沅总算是想通了一句话,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而且眼前的形势,于她还并没有什么不利的地方,通房丫头而已,哪家世家的男子身边还能没有上那么几个。更何况她们若是真想威胁到她的地位,也得考虑天时、地利、人和,这可就有得时间等了。
想一想,怀胎就要十月吧,身边又有那么多双不老实的眼睛盯着,能不能平安降生还是两说,再说就是生下来了也未必就是男孩。
那她又何必苦傻乎乎地冲在最前面,替别人挡子弹,况且挡下来还未必有人承她的情,可是挡不下却要自己承受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只要不是精神有问题,便不会有人做。
偏她之前就苦哈哈地做了,然后毫不意外地在意识到一切的这一刻,后悔了。
想明白了以上这些,许沅索性眼不见为净,反正她是狠不过那个老太婆,又不打算和她争什么,莫不如就由着她折腾去。若是钟景庭真得因此被她掐在了手里,那也只能说,是他和她今生无缘。
可是一想到那三个通房丫头的用处,许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又想他曾经还有过一个女人,她再看向钟景庭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带了几分鄙夷,话也说得又冷又硬,“我可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儿,让她们离钟小猫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从黑骑中调两个身手好的队员给钟小猫当保镖,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地摆在眼前。看起来,她哪天是得和刘武商量商量了,
禀持着信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所以许沅只提建议,黑骑的事概不插手,随着刘武去弄。可也就她这一年多没管的时间里,黑骑竟让刘武弄成了武术学校,队员的人数倒是呼啦一下上来了,可质量简直就没法看。而且这些人现在都服务于联通货运各地的分号里,一盘散沙一样,距许沅设立它的初衷已经是越来越远了。
回想这一年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几相相加在一起,许沅得出了一个结论,也就一句话,升平三十六年,对许沅来说,真得有点背。
更背的还是钟景庭对她的态度,就许沅这一愣神、一反省的功夫,钟景庭已经抱着她来到床上。
炭火本就有些黯淡了,室内也不如白天那样暖和,这时突然从衣裳的前襟处冲进了一丝冬夜里的凉意,“你干吗?”许沅拦住钟景庭探向胸前的爪子,不太高兴地问道。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耳边吹着气儿,低声说道:“我干吗你还不知道……”
许沅眉眼间有些阴郁,她很想问问他到底长没长脑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当口,她有没有心情陪他做那事儿。一个使力从他身下挪了出来,许沅拉过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你要是没意见,等会就把她们带走。”
钟景庭有点不高兴,压抑着有些急促地呼吸,道:“我带她们做什么?”
“合着我刚才说得都白说了是吧?”许沅心里这个气啊,有点不管不顾地说道:“你的人自然是你带走,现在,立刻,马上,在我眼前消失。”
钟景庭眼睛一亮,“就是为这事生气?”然后笑着将她连人带被揽在怀里,说道:“咱们青台官邸的当家主母,心眼可不能和这针鼻儿一般大小,你若这样,那底下的女孩子们还怎么活。”
轻轻吻上许沅的眉心,钟景庭淡淡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恨老太太给我安排女人,莫说我现在用不着通房丫头侍候,就是真有一天用着了,也断断不会是用她给安排下的女人。”
许沅哼了一声,又推开他,“那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让她们三个过去。”
“你这儿要是不愿意留,随便找个院子打发她们去住就是了,别送到我那儿碍眼。”钟景庭说着不顾她的挣扎又把手向她的腿间摸去,结果闹了一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回事?”
许沅紧了紧被子,“我日子记错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天涯咫尺;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咫尺天涯。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背叛
景半晌没说话,然后翻身,将桌上的灯吹熄了
中,许看不清他清俊的脸庞,只觉得他有些异样的沉默。
稍后,钟景庭又躺回许身边,说道:“来前已经跟范喜儿说过了,这时回去怕屋里都是凉的,我就在这儿睡下吧,这儿暖和。”
这间西花厅内室里的床,和别处的有些不同,乃是穿木为床,火其下。却是因为许怕冷,所以命人照着她又不知是从哪本游记小说中学来的法子,在床下盘了个火龙。
如今正是三九严寒,室外早已一片的冰天雪地,室内虽是有了西山煤业供给的瑞炭,可到底晚间还是阴冷难耐。可若是能睡在这火龙上面,自然是又暖和又舒服,所以钟景庭舍不得走。
许一愣,倒不是该哭还是该笑,没想到这一次,竟是都吓不走他了。她缩在被窝里,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又静了半晌,而后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钟景庭还没睡着,便问道:“有什么不称心的事?”
许哼了一,道:“家里家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顺心的事多着呢。”
反而是顺心的事,真没件。
钟庭知道这一回,她是真得恼他了,只他也觉得自己满腹都是说不出的委屈,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什么事能做得了主。可一想到许每月这几天苍白的小脸,生七哥儿时那惨厉地叫声,他的心,一下子就又软了。
说起来。这还是许总在他念叨着地。女人如花。得娇惯着养地观点。在这个关键地时候起了作用了。
于。他对她赔着小心。又低声下气地捡了几个从徐少长那儿听来地笑话哄着她。直等到她高兴了。才说道:“从今而后。不管怎么样。不管有什么人。我总是独独要对你一个人好地。”这话儿。就像平常说话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许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止了笑。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若是有一天。你很喜欢很喜欢一个别地女子地时候。就让我和猫猫去西晋吧。”
她地心很小。纵然不爱他。也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他爱上别人。
钟景庭没提防她会有如此反应。一时想不出应该如何应对。可又不愿意拒绝她。因为俩人地关系刚刚才缓和下来。
和许在一起地日子。他地一颗心总是忽上忽下、小心翼翼地。因为她地快乐和悲伤。都是那样鲜明而又强烈地影响着他地快乐和悲伤。可若是当他想要和她亲近一点。她就会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一点。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也足以让钟景庭觉得没着没落。
然而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迷恋上了和她地这种时亲时疏、时远时近的相处式,只是隐约他也会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一次离开了,就是真得离开了,再也不会转回身,再也不愿靠近他。
一念及此,钟景庭不觉咬了咬牙,心里恨了一声,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一只手勾了她的脖子过来,把头埋在她的颈间,闷声说道:“想都别想,不会有那么一天。”
男人的情话,最是靠不住的一件东西,飘渺地像清晨地雾气,也有几分浓烈,只是太阳一出,它逃得也是最快。
然许心里还是闷闷的,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才开口,喉咙却还有点沙哑,她轻轻地和着他地情话,“诗经上有一首诗,描述了一种很美好也很使人向往的爱情。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不是,不管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不管压迫地力量来自哪里,你都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只是我们两个人,这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爱情,是封建的禁忌,一生一世一双人,搁在大户人家,同样是禁忌。况且他们本就是夫妻,自然是一生一世都不会分离,所以在钟景庭看来,那句诗根本就是多余地废话。
可他还是皱着眉头沉思了半晌,以示对她这个问题的庄重,“有些事,并不由我们支配……”生老病死,这是谁也不能控制的事。
许心凉了,她暗笑自己真是痴了,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尚且还个个都想做韦小宝,她又怎么能要求这个做上了韦小宝的男人对自己专一呢。于是也不等他说完,便笑着道:“我和你说着玩得,瞧你还真当了真了呀。”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她又说:“我乏了,睡吧。”
钟景
的一只手冰冷冰冷的,直到心里了,他才把它
到转过天,用过了早饭,就在静安居的西花厅里,衬着明亮的玻璃窗外那几株迎风傲立的雪梅,钟景庭看到了他的嫡母,钟周氏送给他的三个丫鬟,杏儿、水儿、惜月,三个年轻的女子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竟是各有各的妙曼风情。
杏儿和水儿因来得较早,被日复一日的清静日子,以及刘凤英的洗脑吓磨平了棱角,如今站在九爷和姨奶奶面前,更是深深地低下了头,有意地选择忘记了那些发生在太久之前的事儿。
可是惜月和她俩却又是不同的,她是有朝气地,带着一点点手段的朝气。她虽是跟着她们一起向九爷福身纳礼,但是她的每一个动作,即使不是太留心看,也能看得出是和她们有所区别的。
钟景庭自然也看到了,所以成全了惜月的心意,单单地叫了她出来回话。
惜月几不可见:笑了,她悄悄打量着,眼见这位公爷府里的温雅公子,在青台官邸却另有一番闲适地做派,心中的欢喜便又多了几分。
钟景庭笑得很是舒展,瞧这个曾经见过几面的丫头,和声问道:“在青台可住得惯吗?这里处处都比不得公爷府,若是有哪里不顺心意,就和胡家的言语一声,你们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断不会短了少了用度去委屈你们。你们姨奶奶也是个淡性人儿,嘴上虽不说,心里清楚地很,她又最是护短,只要你们好好用心做事,有了能抬举的机会就会抬举你们。”
他说得你们奶奶,自然是指许,抬举,也就是有机会做妾。
一旁坐着的许闻言了一口茶,狠狠地咳嗽起来。
惜着九爷的话音儿,竟是像冬日里放凉了的滚水,平淡冰冷地没有半点滋味,她再三斟酌了一番,才下定了决心,然后赔着笑回道:“主子这么说,奴婢们当不起。奴婢们在青台也住得惯,姨奶奶更是常常关照着,奴婢们才能在今天见上九爷一面……”
她跟在许身边十几日,小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会儿却在府里至高的领导人面前,又疾又狠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许就算是泥人儿,也得有三分土性,如何禁得起她这般逗弄。
果是背地里咬人的狗平时都是不叫地,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