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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熬着,也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这日傍晚她刚从外面回来,想早点吃完饭多睡会儿。可她刚进客栈,便见一老老实实坐客栈大堂里等着她。
常台笙这会儿手里抱着一些画卷,另一手还提着书匣,陈俨见状,立即起身帮她将东西拿过来,转身就往楼上走。
“等一下!”忙晕了的常台笙陡然间反应过来,立时喊住他。
可陈俨已经上了楼梯,转个头回说:“方才问过了,知道住哪一间,给送上去马上就下来,不用跑了。”他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可以把钥匙扔给。”
常台笙轻轻地蹙了一下眉头,随即又无奈抬头回他:“书匣里。”
“好的。”陈俨拿着东西便上了楼,手脚麻利地开了门,将常台笙的书匣画卷,连同自己的包袱都放了进去,重新锁好门这才下了楼。
可是等他下去,常台笙却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喊伙计要了一些吃食,打算填肚子了。
“要这里吃么?”看着伙计端上来的食物,也仅仅只能够填肚子而已,算不上美味。既然来了苏州,且也忙了这么久,难道不该好好犒劳自己么?
“很累,不要和说话。”这果真是常台笙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就取过筷子旁若无地吃起来。
常台笙并没有问他为何到这里来。问这个家伙理由简直就是白瞎,他做什么事根本不需要理由,他能给的理由常都没有办法理解和接受。
可偏偏这回陈俨还备足了“非常正当”的理由等着她问。
无奈常台笙就是不开口问他!
伙计就递了一副碗筷,常台笙吃着,旁边的陈俨只好干看着。
等常台笙吃完了,招呼伙计过来结账,他这才说道:“不打算给吃点么?”
常台笙瞥一眼桌上的剩菜,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随意吃。
这之后她就起了身,打算上楼,可某坐正了背对着她道:“感觉似乎忘了钥匙这里。”
常台笙陡然想起这茬,又只好坐回去,招呼伙计再上了一碗米饭。陈俨大约也是饿极了,端起饭碗就着桌上快凉的剩菜吃起来。
常台笙靠椅子里懒懒看着,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苏晔说的那句“好养活”来,看这样子倒的确很好养活,程夫怎么舍得丢掉这样一个好养活的儿子?
陈俨吃完,却不急着交出钥匙,谈条件似的说:“这客栈今日都住满了,已没有空房,可想洗个澡。”
一路风尘仆仆,可以理解想洗个澡的心情。常台笙非常好脾气地点了头,竟然允许他上去洗个澡。
陈俨没料到她会这么好说话,这反常表现倒让他有些惴惴。陈俨跟伙计要了点热水,遂自己先上了楼。常台笙仍坐底下看堂中来往,思绪则毫无目的地神游。脑袋偶尔空空的感觉也不错,换个环境哪怕也很忙,体会却完全不一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常台笙回过神,起身往楼上去。因室内有简单的屏风遮挡,故而就算对方洗澡,进去也无甚大碍,她刚进去,便听得屏风后的陈俨道:“帮拿一下衣服。”
常台笙瞥一眼搁桌上的包袱,这么小的包袱能放几件衣裳?估计又是“凭感觉”随便带了几件,适不适合这季节,能不能穿都不好说。
她打开包袱给他将中衣取出来,走到屏风前,侧身将衣服递了过去,待陈俨接过,她便又折回桌前打开书匣,将里面十几册书取出来,桌上依次排开,琢磨了会儿。
闻得身后动静,常台笙回了头,随手取过一块干手巾丢给他擦头发,俯身挑亮桌上灯台,拖过一把椅子,总算开了口:“看书快,帮看看这部书说了什么,明天告诉。”
“要做什么?”
常台笙回得言简意赅:“听说是苏州这阵子卖得极好的一部书,翻了几页实没有兴趣,但想知道它为什么这么红。”
陈俨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坐下来,低头翻阅了一会儿,迅速给出了结论:“看来不喜欢神魔小说。”
常台笙没回他,这时伙计拎着热水来敲了门,并帮忙将浴桶里的洗澡水给倒掉了。常台笙用瓢舀了木桶里的热水,简单冲了个澡,非常迅速地擦干换好衣服出来,陈俨却转头正看着她。
与此同时,他手里拿着本书递过来。
常台笙低头一看,正是刚刚印完的《京物志》。这难道就是他找的“正大光明”的到苏州来的理由么?送样书来给她过目?
“要提醒的是……”这厮从包袱里摸出一封契书出来,“印完了就得将余下的润笔金付给。”
她看看他诚挚的眼,又想想苏晔与她说的话。
不要给他钱,他只会天真地想要填程夫那个无底洞。
常台笙有些沉默,若换作是她,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她见证过常遇出生时嫂嫂所经历的苦痛,母亲到底是母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一个母亲又会因什么样的缘故,想要抛弃自己的骨肉,这实令费解。
不过作为书商,她并没有什么好挣扎犹豫的,按照契书到期支付润笔金这是行业规则。
“知道了。”她不过是很冷淡地回了一句,遂接过书坐到了床上。
陈俨看看她,很感激地说:“竟然没有嫌弃用过的浴桶。”
常台笙翻书挑眉,抬眸看他一眼:“认为嫌弃客栈的这种不知有多少用过的浴桶有意思吗?不躺进去洗就行了。”
好大一瓢冷水泼了过去……
陈俨转过头,手撑下颌很严肃地翻看手上的书。
那边常台笙看书看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神情寡淡,合上书搁枕畔,伸手取过桌上杯子,喝了满满一杯凉水,正要钻进被窝睡觉时,忽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窄榻:“若是嫌被子不够下楼问伙计要。”
她刚钻进被子,肩膀忽被拍了拍。
常台笙翻过身,半支起身看他一眼:“有什么事请明日再说好么?”
陈俨却递了一幅画过去。
正是她今日带回来的几幅画之一,是苏州的一个书商朋友送给她的。
他闲得没事看画做什么?
常台笙索性又坐起来,接过那画打开来,一床一猫,还有两双鞋。
床便是寻常的床,但芙蓉帐却拉得严严实实,地上一双男鞋,一双绣花鞋,床前蹲了一只猫,抬头看帐钩。
已经看过此画的陈俨一旁下了结论:“这是一幅看着很含蓄实则很香艳的春宫图。”
常台笙这时再看看那略扎眼的芙蓉帐,也觉得有那么点……香艳。
一双绣鞋也画得极好看,旁边那双男鞋倒无甚特色,那只猫……抬头看帐钩的神态倒有些探究。
但常台笙轻咳了一声,驳道:“芙蓉帐内无动静,也许只是午睡而已,男女睡一起非得看成春宫么?又没怎么样,有什么要紧。”
“说的很对,也可能只是单纯睡觉。”某低头脱鞋子。
常台笙抬眸看他一眼。
某道:“难道打算让睡那张榻吗?很不舒服的。”
他指指常台笙手里那幅画:“也说这样没什么要紧的。”
常台笙非常机智地伸出手阻止他靠近,低头看一眼自己脱床边的鞋子,再看看他的鞋子:“都是男鞋,没有绣花鞋,这就不行,懂么?”
☆、【三八】
常台笙见陈俨一时间没了反应;立刻就放下了床帐并且迅速压好。
陈俨愣愣看着;没过一会儿;床帐内就传来声音道:“看完书自己去榻上睡觉。”
常台笙这时已困得不行;懒得跟他再闲扯,说完后重新躺下闭上眼就睡了。这时外边站着的陈俨却只好将这幅“春宫”重新卷好;坐下来接着看书。
他略翻了翻;才知道常台笙拿回来的这些书并不全。这部神魔小说算得上是一部“巨著”,整整一百回,字数近百万,起码有二十册;价钱也应是不菲;也不知为何会有那么多买。
待他看完常台笙带回来的这部分,外边天都要亮了。
常台笙一夜都睡得极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外边的陈俨裹着被子,伸手合上最后一册的封底,偏过头瞅瞅那床帐,又看看角落里冷冰冰的窄榻,耷拉着脑袋默默想了会儿,最终还是悄悄地拉开了床帐,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重新压好床帐。
他满意地外侧躺好,身上还裹着自己的被子。好一会儿他都睡不着,只侧着身睁眼看着常台笙的睡颜走神。直到外面烛台燃尽,灯光熄灭,陈俨这才恢复平躺的姿势,闭眼睡觉。
常台笙这夜睡得极好,她醒来时下意识打了个哈欠,之后卷着被子翻个身,恰好就看到老老实实卷着自己的被子平躺着睡觉的陈俨。这家伙果真是不要脸面地又爬上来了……
但已经历过一回两回,常台笙大概也知道他就算睡上来也不会怎么样,于是她并没有像上回那般,暴力地踹他一脚。
屋外天色已经有些微亮,帐子里还有些暗暗的。床铺柔软,被窝还很暖和,常台笙不是很想起床。今日约的那个书商,要到中午才有空见她,所以她完全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她昨日半夜醒过来一次,那时候帐外的灯还亮着,她听了会儿书页翻动的声音,知道他还看书,心里竟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他当真是后半夜全部看完了才睡的么?
此时的陈俨睡得正沉,被子没卷好,肩头露了一些出来。常台笙下意识地伸手给他掖好被角,见他略略动了一下,她倏地将手缩回。
他看起来虽还是老样子,但常台笙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体味。
一个过往更丰满真实的陈俨她脑海中慢慢呈现,引她去探究。就这时,陈俨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常台笙看着他的后背,一时间竟闪过要伸手抱一抱他的念头。要命,她怎会有这种想法?一定是脑子累糊涂了。
于是常台笙立即翻过身,背对着陈俨继续睡回笼觉。
各睡各的被窝本互不干涉,也不会打扰到对方,可陈俨醒来时,却发现问题来了。他先是试图起身,可头皮却被扯得发疼,躺下来看看,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被常台笙给压住了。见常台笙睡得正香,他也不喊醒她,重新躺下来一根两根地将头发丝拖出来。
过了会儿,常台笙从浅眠中陡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她看看睁着眼正望向她的陈俨,扶额定了定神,好不容易缓过来,神情倦怠地对他道:“下去罢。”
这回笼觉睡得她脑壳疼,做的梦也将她吓得半死。漆黑夜路中,她孤身一往前走,路越走越窄,前方似有影走动,有模模糊糊的光亮,待她走近时,辨得那似乎是陈俨,她正要抬手拍他的肩时,对方却忽然转过身来,没有眼睛。
她被梦中那张脸惊醒,背后一层冷汗。陈俨裹着被子下了床,看看她这样子有些担心道:“打扰到睡觉了么?”
常台笙坐床上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她下了床,摆摆手示意跟他没什么关系,取过架子上的外袍穿起来,低头束发。她整理妥当洗了把冷水脸,道:“有事要出门,先走了。”
陈俨连忙跟上去,他跟到门口,常台笙又回过身来:“怎么了?”
“要留下和两个铜板出门么?”
“……”
“真的只剩两个铜板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常台笙神情有些懒怠,转过了身,声音矮矮:“换好衣服赶紧出来。”
她说罢便先下了楼,问了问伙计时辰,又轻轻打了个哈欠。外头天气好得很,一只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