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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一成不变的表情上微微起了波澜,凤眼一挑道:“是乔公公么?怎么不在皇上那伺候着?”
身着玄色侍应衫的内侍跨进门来行一个大礼:“皇上和四殿下正在御花园,四殿下一时走不开,所以说要老奴亲自给送来。”慧妃眼里神色一敛:“哦?送什么东西?”
乔公公起身擦拭额上汗珠,躬身把一块无瑕无疵的流光璧玉放去慧妃身边的茶几上,又唯唯退下:“娘娘,莫公子在途中拾到四殿下的玉佩,不顾身缠要务追着他送了过去。四殿下叫娘娘万莫责怪公子,一切事出有因。”我茫然地抬头,我什么时候给他送过玉佩?
慧妃似笑非笑地看我,翘起水红色的樱唇:“您来的真是个时候,差点儿就罚他跪了算盘珠子。”乔公公抹着汗道:“哪里哪里。那老奴先退下了。皇上那儿怕出什么差错。”说罢便急匆匆地又出去了。
他走了,慧妃的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看,瞥一眼那块璧玉:“他是在给我一个下马威还是怎么着?掐在这种当口送过来!果然是聪明过人的四皇子。”银如在一边小声安慰:“娘娘,这也是凑了巧了。”慧妃阴沉着脸微笑:“我倒看不出这昭微宫里出了这么号大人物,把堂堂四皇子都惊动了,专程来给他这么一个男宠开脱。许是又施了什么媚术,忧儿以前似乎也没有这么看重过这种人物,我还在奇怪这突然是怎么了。”
我有些不快,媚这个字若可以用在我身上,那这皇宫就是个勾栏院,所有女子都称得上道行千年的狐狸精了。于是我走上前两步,再行一次跪礼:“娘娘,小人与四殿下只是点头之交。若您这个都怀疑,那小人以后断不会和宫中任何男子说一句话。”她点头冷笑:“你还想威胁我是怎么着?我就是不许你说话你又能如何?”我笑一笑不答,那我们就试试看。既然敢说我就敢做。
她似乎也觉得纠缠下去没什么意义,起身道:“银如,扶我进去午憩。”走前不忘狠狠瞪我一眼,我刚起身就看见这么一瞪,赶紧恭恭敬敬地再送她一个标准90度大鞠躬。
她“哼”了一声,闪身进了牡丹屏风后边,我难得清闲,踱去下人房的后院里研究怎么用最原始的工具做蝴蝶标本。研究了一会儿,眼皮子沉起来,竟然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手臂酸麻,睡得也不踏实。你瞧,还做梦呢,眼前迷迷糊糊的那个人影,白晃晃的……怎么那么像戚回风啊……皇宫他也进的来,这梦做得真大。蓦地感到背后一痛,眼睛猛一睁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狠狠拍我,……还真是他啊。
我惊得跳起身来:“戚……师父,您怎么在这儿?!”他先是绷紧了脸的,随后居然憋不住地喷笑出来,一双桃花眼里全是绮丽的兴奋狡黠,我渐渐觉得有点不对,试探着问了句:“您……不是他?”难道又是那个采花贼?!他要不要命了,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进这里了?
他笑吟吟地一点头,我险些吓晕过去,只听他说道:“这个人似乎在皇城很出名吗,我还在大门那儿呢,那两个侍卫老远就喊什么‘戚太医’……敢情这是个御医啊。”我站起身来就往后退:“你别跟我说话,自己要死也别牵连我。”他似乎还得意的很:“我在这儿绕了一圈,还没人认出来呢。宫里的绝色真多……”
我举双手投降:“您厉害,您厉害,这回我没认出来。算您赢了,您赶紧右拐离开这儿吧,别说我认识您。”他正色道:“那怎么成,我还没玩够呢。”他还要怎么玩!难不成他想勾引慧妃去?!
他兴冲冲地凑过来:“你怎么这么冷淡,我可是为了你才悄悄跟进来的。本来你一回那个皇子的府上我就想找你去玩儿,有点事耽搁了,结果再来你竟然进了宫。”靠,你那叫悄悄?人家本来就是个太医你是光明正大进来的吧?我一手撑住额头摆摆手:“您让我冷静一下。”
他不以为然地道:“以我的轻功,其实可以毫发无伤地进来溜一圈,以前也不是没来过。不过变化挺大的啊。”我睁眼看他,天色蒙蒙黑,他要不说话,乍一看还真分辨不出来。
他继续滔滔不绝:“我发现啊,这个戚太医不是一般的太医。他似乎不常常在宫里,但在皇宫里头出名的很。好象很得皇上皇子的重用。”我警觉地瞥他:“这你都知道?”
他志得意满地笑:“以我柳昭云的能耐,这点边边角角的事儿还难不倒我。”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银如自远而近的声音:“莫公子,娘娘叫你……”我心想坏了,赶紧得把柳昭云给藏起来,还没等想好藏哪儿,这环佩叮当的慧妃贴身大丫鬟便潇潇洒洒地跨进了后院儿。
“戚……戚太医……”看见他的时候银如愣了一瞬,随后嘴巴立刻垂直做张大运动:“您怎么在这儿?!”我就猜到柳昭云的职业病又要犯了,果然,他走前两步,绮丽如花的一双眼里写满了柔情怜惜,上去就挑银如的下巴,动作一气呵成得我都来不及阻止。
“那是当然。我自然是……在这儿等着你。”听到这么流利的一句,我的手开始哆嗦了。这话他应该练了不下千百遍了。
“戚……”银如支支吾吾地张口说不出话,不过跟这么一个成年男子如此接近想是她生平第一次,更何况是戚回风这样祸水的美男。于是情窦初开脸“刷”地红了个透:“奴、奴婢……您……”
“嘘,什么也别说。”柳昭云顶着戚回风的脸柔情似水,缓缓地俯下身就要摧残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儿。我一下回神,也不顾手还在哆嗦,飞一般地冲过去把他拉开,顺便冲痴痴傻傻的银如大吼了一句:“娘娘叫我干什么!您、请、说!”
银如“啊”了一声惊得小颤了一下,眼神依依不舍地从微笑和煦的某淫贼身上移开,话间竟然带上了羞涩:“娘娘叫你……叫你去,去……”去什么你倒是说呀。
她痴痴地又在柳昭云身上看愣了:“奴婢,也忘了。”我沉默地黑线,身后的背景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柳昭云隔着一个我把她迷了个晕晕乎乎:“你叫作什么名字?”银如磕磕巴巴地道:“奴婢、奴婢银如……”我靠,这对X男女,无视我是怎么着?我伸手到背后狠掐柳昭云的脊背,但觉他微微僵直了一下,随后继续微笑:“小如,你先乖乖回去。晚上我还在这儿等你。”
银如似乎连自己的思维都没有了:“好……”转身便中了魔似的茫茫然走掉了,那张小脸,依然红的像大番茄。柳昭云这个祸害。
我质问他:“你没事能不能收敛一点儿?叫别人发现你还有命么?”他故作惊讶:“看不出,你居然在担心我!”我是担心我自己,叫别人看到了我也是包庇罪,死路一条。
他顿了一会儿,看着我坏笑:“你这么关心我,不枉我涉险进宫一趟。”我白他:“你就是觉着好玩吧?这回我没认出来,你以后可以不必顶着他的脸了。”他忽然一脸兴奋地问我:“喂喂,你想不想看看我本来的样子?”
我摇头:“不想。您赶紧出去别惹麻烦了,对了,把银如的事儿给安顿好再走,免得她回头来问我。”他负手看天,“哼”地一声:“你越不想看,我越要缠着你。”这人怎么这么心理变态啊。
我不理他起身欲走,慧妃又找我干活了,再不去这回可没四狐狸救我。想想觉着好玩儿,都给我起上绰号了,一个旺财一个狐狸,这哥俩。一犬一狐很是般配嘛。
他追上来拉住我:“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绝对有趣。”话音甫落,我就觉得胸口、两腕、颈窝分别一麻,竟是说也说不得,动也动不了。
那白痴依然笑得天不怕地不怕:“我想啊,我扮成你的模样,去给你的主子使唤使唤。”我一头的冷汗就这么出来了,张开口又是说也说不出话来,只得睁圆了眼睛,怒目而视。那家伙撩起我鬓旁一缕头发,放到唇边竟然轻吻了一下:“你就乖乖待在……”他转头四下看了看,打横把我抱起来飞奔去半人高的花丛里,就那么放下来:“乖乖地待在这。一会儿我玩够了回来找你。”我有很强烈的预感,若我让他去,那我此命休矣。
他兴冲冲地起身,“倏”地一下影踪不见。似乎比戚回风的身手还要轻巧。他果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那顽世不恭的态度也许是装的?他大大咧咧只是因为身手了得不必在意?可是不论如何,他居然顶着我的脸出去了!我能不担心吗我!l
二十一 向来很倒霉
向来很倒霉。生得很倒霉,死得很倒霉,转世转得很倒霉,一直到现在还是一样的倒霉。倒霉不在于运气,而在于一成不变的一种命数。生来因倒霉而倒霉,碰上这种事也只有无奈的份。
柳昭云应是顶着我的脸出去了,我想阻止都阻止不了。他扮着戚回风没人发现,那是他俩的身形高矮都差不多,而我,且不说我比他矮,单就这么细瘦的体格他就学不来。他要怎么自圆其说?还是他以为光换个脸就没人能发现了?
现在我也只能祈祷月黑风高,大家都夜盲,没人注意我这个小角色。也祈祷祈祷柳昭云适可而止,别顶着我的脸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泡慧妃。毕竟那是皇上的老婆,道行高了去了。
一径地胡思乱想着,忽觉腿骨一痛似被什么人踢到,随后身上重重地被横压了过来。
“哎哟……”我听见柳昭云的痛呼:“你原来被放在这了……”原来把我藏在了哪这个白痴给忘了,若不是不能说话我肯定会笑破了天去。
他趴过来的时候长长的银白色头发落进我的颈窝,然后戚回风的面孔闯入眼帘。我报以询问的眼神,他伸指点开我的穴笑道:“想来想去还是不装你了,这种纤细型不是我的风格。”我坐起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也许他才是个明白人,心也细得很。只是装糊涂装白痴罢了,我居然被忽悠了这么久,也怪他那种什么事都当成玩儿的态度。太能迷惑人了。
其实刚才我担心个什么劲,这种人怎么会保不全自己?至多挑战一下底线,却不会真正玩过了火。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小声嘟囔:“冷淡的时候冷的要死,现在又这样虎视眈眈地看我。”我微微笑一下:“怎么,你也会不好意思?”他偏过脸来,笑得那叫一个妖孽:“哟,这话怎么说来着,我这人长这么大,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脸红。”这我看出来了,对上他的眼眸却突然愣怔了一下,那桃花眼里有淡淡的浅紫,晶亮的流光一瞬飞逝。我突然知道了他能采花的本钱。长着一样的脸,戚回风却没有这样魅惑的眼瞳。
我理正了衣襟,顺带问他:“既没有扮我,你刚刚干什么去了?”他倒是很乐呵:“饿了,去御膳房转了一圈。”我手一伸就揪住他的领子,却并不看他:“那你就白白封了小爷我一个时辰的穴?”他一脸委屈状:“我开始不是没想到扮不了你么,结果刚想起来肚子就开始饿了。”这也叫借口?我宁可相信他是心血来潮故意耍我来着。
我用眼角瞥他一眼,手一撒松了他的领子,他趴过来笑眯眯地问我:“动气了?”唇边还沾着些细点的粉末,看来没有说谎。我收回眼神站起身:“那倒不至于,但平白无故被封了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