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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锦劫-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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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凝神看我,我把包裹往背后一甩打开门,冷风呼呼地灌进门来,我就这样定在了门口。

    “茗……”我张口叫出这么一个字眼。

    “公子要到哪里去?”他笑得活灵活现,笑出了我满腹的恨来——就是他,他和蝶衣串通了害我。不仅骗我他还谋害我,到底要把我逼到哪一步才算甘心?

    柳昭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我机械地回头,问了句:“怎么……”“办”字还没出口,一枚精致的小刀便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去,正中茗竹胸口,顿时,血如泉涌。

    他和蝶衣,欠我的也好不欠我的也好,居然会这样闪电又戏剧性地收场。我该算他们欠了还是不欠?

    我惊愕地回头看身后的人,他竟依然一副如花笑颜。

    “怎么办?”他低头看我,眼里的紫色流光不掩杀意,像极张开了羽翼的地狱修罗:“死人才什么也不会说。”我的声音终于颤抖着发出来:“可是他什么也……”他打断了我把我拉走,走上前去一脚把茗竹的尸首踹进屋里,冷冷地说了句:“烧了这里。”我又是一个寒颤,人类这种生物怎么这么可怕。

    似乎发现了我的颤抖,他俯下身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我是为你好为你好嘛,你瞧,你们两个身材差不多,烧了他们就以为你死了,也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对吧?”这个恶魔……我懒得理他。

    红的冲天而去的火终于咆哮着升起,卷着滚滚浓烟。他居然还有闲情拉着我的手左右乱晃,如同撒娇:“带人家抄小路吧~带人家抄小路吧~”

    ……我突然后悔了。选择让这家伙带着我逃跑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看你分明就是把我往黄泉路上推。”我无奈地对他说,转身向通往后门的小路走去,回首再看那熊熊火焰,突然茫然若失。结束了么,待所有鲜血流尽终于可以还我一个既定的命数,从此以后哪怕亡命天涯,我也不想回来这里了。

    再回头,步伐已迈的无比坚定。

    身后蓦地扬起焦急的声音:“夏生?!”随后又被浓烟呛咳得就此中断,我惊然转身,一袭白衣映入眼帘,情不自禁张口呼出:“师父……?”

    才刚刚喊完,我就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捏住柳昭云蠢蠢欲动的手:“你要是敢再杀人,大不了我和你同归于尽。”他闪着诚挚的光芒看我:“你这说的哪儿话。我又不是杀人狂。”也许救火的人很快就会来了,我得抓紧时间。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戚回风有生命危险。

    “师父。”从没有哪一次我叫师父叫得这么顺口:“这些天多谢您的照顾,但是这种地方,我早已待不下去。你看的最清楚不过了吧,这么多天我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就算我再求您一次,行不行?”

    他看着我说不出话,我也定定地回视着他,那双桃花眼清澈依旧,泛着火光和我没见过的淡淡愁情。我和他之间横隔着堆积愈多的浓烟,他终于后退了两步,淡淡地转过身去。

    “你走吧。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句话砸进心里猛然起了滔天巨浪,我深吸一口气,深深地躬身作揖,回头去追站定在拱门处的柳昭云。这一次,真正再无牵挂。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不是你那个相好的吗。”他边跟着我匆匆地走边拿话出来堵我,我冷笑一声:“可不是,怎么没看你再顶着他的脸乱晃了?”他很是惋惜地回答:“我倒是想,情势不允许啊。”看来人没有不怕死的。再恐怖的都不例外。我只是想借用一下他的易容技巧和他那一身本事,等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就要和他划清界线,此人实在太过可怕,我也是人,我也怕GAMEOVER啊。
三十一 逃命
    逃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打后门出去是出去了,不过大路走不得,直接绕上黑黢黢的山丘翻下去。走到一半未痊愈的旧伤就开始隐隐作痛,无奈脚步追随着麻木惯性,停不下来。

    柳昭云就跟在我身后,悠哉游哉的还有空拿着树枝抽路边的荒草,那声音听得我心头烦乱,回头伸出一根手指去:“给我把这劳什子扔了。”他看我回头,缓缓地笑开了,像早就预谋好了一般地说:“终于回头啦?瞧这荒山野岭的路这么难走,要不咱歇息歇息?”

    我冷笑:“早就想这么说了吧,命悬在脖子上的人了没走两步就想歇息了?你不怕死,我怕。”他委屈地小声嘟囔:“我是想借着天才透点亮的工夫把咱俩的容给易了,你凶什么凶。”

    一下山就是城镇,也许他说得没错。想到这我沉默地点了头:“你可快一些。”他掏出火折子微笑:“那当然,我们都是命悬一线的人嘛。”居然学我说话,我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来,倒出两粒药丸似的东西,随后爬过身来捧着我的脸叹息:“好好一张脸,就这么给毁容了。”我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死:“你说什么?”他眉角眼梢全是惋惜:“太出挑了不好,我把你化成媒婆算了。”话音刚落他放在我两颊的手一紧,迫我张开口来,把一粒药丸放进我口里,浓烈的花香味道登时蔓延开来,我一把推开他,到旁边大咳。

    他笑得不怀好意:“你可别把那个吞了,那是要贴脸上的。”你要我吞我也吞不下去,这味道冲的。我咳嗽了半天狠狠地转头看他:“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无辜地摊手:“别这么误会我呀,这东西要沾水才化的开,这不是找不着哪儿有水么。”

    我愣一下低头去看,刚才圆滚滚的东西果然化开了,一张薄薄的面皮似的东西,我甚至能看见一颗恶俗的媒婆痣若隐若现。

    “……”我原封不动地把它推回去:“这个让给你来。”

    他立马大声叫屈:“这东西都是现做的,我身上只留这么几个了。你以为易容这么容易,换上面皮后面要做的工夫多了,那么麻烦,一日之后不重新刷材料还是会脱落。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冷冷打断他:“你别茬话题,我说我要另一个。”他不紧不慢地把另一个含进口中,吐出来后冲我笑:“这张面具可是媒婆的儿子。”

    我斜睨一眼另一张,哼了一声:“你骗谁呢,这媒婆有这么俊的儿子?她烧了几辈子的香?”他轻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该问孩子他爹去。”

    眼见着天就要亮了,我懒得再多罗嗦,看这阵势他也是不愿意戴的,且让我叫他娘我宁可去死。只得拿起来往脸上贴,刚贴上去就听见旁边憋不住地“哧”的一声,我瞪过去,他这才收敛。兀自把脸忍笑成了青紫色,我就说这家伙绝对在耍我。

    “这么一张脸还不够招摇过市?”我盯着他换上的面皮冷笑:“要么你也做些润色。”话音刚落我就抓起手边一把泥土抹在他脸上,他目瞪口呆。

    我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大作:“不错不错,这才像我儿子。”他抬袖子要抹,我不紧不慢地提醒:“可得注意着点儿,抹花了不是好玩的。”他放下袖子,咬牙声传出来,蓦地一扬脑袋,竟然笑了。

    “谁是你儿子,我是你养的小白脸啊~”

    我只感觉额头一根青筋“啪”地爆了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我不嫌你丑,不会抛弃你的。”他拍着胸口义薄云天地安慰我。我已经没话好说,默默站起身来,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摆我一道。

    “请问阁下今年贵庚。”我咬牙切齿地问。他抬头灿烂地笑:“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为什么你老像小孩子似的跟我抬杠?”恶人先告状的家伙,到底谁在跟谁抬杠。

    “收拾东西,走。”我简短地命令,掉头就往前走去。算我倒霉,摊上这么个同伙。

    结果这还没算完,山脚下的镇子里这家伙到处惹事生非,不知道在哪儿把面皮上的泥给弄干净了,惹得人们纷纷嗟叹:“可怜哪可怜,丑妇配俊夫……”路边的女人纷纷拿眼神射杀我,他还有空摆出一幅受害者的表情一个一个去诉说身世——“我和她……都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如今家道败落……”

    临到客栈里他坚定地把我一挽,冲着追过来的女子道:“虽说不大公平,可是既娶了她我就要负责到底。”说罢亲亲热热地把我拎进客栈去,对着掌柜的笑眯眯地说:“一间上房。”回头还小声在我耳边说:“我这都是权宜之计,节省银钱。”我忍不住笑了,不是因为高兴而是被郁闷的。其实我说什么都白搭,他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

    他“家道败落”了一路,竟然变相化开了不少怀春少女的施舍,尤其是我从不说话往他身边一站,还真像个拖油瓶。“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收敛?什么收敛?”他低头看我,不耻下问。

    我边往楼梯上走边说:“好好找一个人,好好地爱她,这样游戏花丛,有什么意义?”半晌没听到他的答复,我诧异地回头,他的嘴角撇着一抹不屑。

    “游戏?”他冷然地笑:“她们也配我游戏?”我心底一颤,罢了罢了,跟这个人心血来潮说什么爱不爱的,他根本就不懂这些。

    坐在房间里把面皮扒下来,连指尖都带上了花香的味道,我皱眉回头问他:“你这上面究竟是什么花?”他把自己的面皮也扒下来,抬头冲我笑:“你猜。”眼睛里妖娆的紫溢出来,我不敢多看,这种震慑人心的眼眸实在太过危险。

    谁能想得到这样一双眼睛里也曾闪过嗜杀的光芒,然后举手之间便见尸首横地。貌似糊涂放荡,其实心思比谁都缜密,不经意间已安排好了一切。看似多情,实则无心。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恶魔还是人类。

    他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指尖轻浮地摩挲过来淡淡的凉:“你别说,这样还真觉得这房里住了两口子。”我斜了眼角看他:“我倒觉得有种人兽共处的诡异感觉。”他一脸惊诧:“你是说我人你兽?”我微笑着一指他身后:“你装什么傻,瞧,尾巴露出来了。”

    他没了话说,放下手来,半晌竟轻轻支着额头笑出声来。越笑声音越大,终于开怀狂笑,时不时在床上打一个滚。

    “谢谢夸奖,谢谢夸奖。”他缓过劲来半支起身,那笑颜依然盛放着,衬着眼角的泪痣前所未有地艳丽醒目。我别过眼去叹息,就算是兽,也是个祸害人世的公狐狸精。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他:“你要逃到哪里去?”他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坐起身来:“繁锦山,知道么。”见我摇头显是吓了一跳:“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有这么奇怪么。他奇异地看着我好像在看天外来客:“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我依旧是摇头,心里面有些慌乱。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瞧我,蓦地莫测地翘了唇角:“也好。反正很快就要到了。全部告诉你说不定更有趣。”

    我不解地看他,他的目光铺展开来倾绝了妖艳:“别人不值得我游戏,不过也许你不同。”他掏出来一本黄绫折子扔过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黄绫奏折,这是宫里的东西,他从哪里拿到的?我诧异地打开来,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眼。

    ——“始皇帝延寿百岁炼丹之方,兹于繁锦山山顶石洞之中。若皇儿能取之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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