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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先把自己的身份打探出来再说,看来我的地位在这府邸里还算不错,多问几个下人,总能拼凑出来的。
二 我叫沈清越
沈家是可以称作是不折不扣的“富甲一方”,整个运河河路的盐运基本被这一家全部垄断。盐营赚钱我知道,应该还是和朝廷挂钩,权势金钱相宜,还真了不得。
当家是沈家三个兄弟,也就是我刚醒来时听到的什么大爹爹二爹爹三爹爹,虽说有些匪夷所思,可我确实是老三将近四十岁才得到的唯一男孩。听说老二有个女孩,也就是我姐姐,今年二十七了还没有嫁人,所以他现下已不认这个女儿了。为什么我没敢问,不过她好像很快就会回来。
我坐在铜镜前面有些郁闷,前几日光顾着问东问西也没顾上,今天才发现。镜子里面那个素面朝天也隐隐妖冶的男人是谁,不会是我吧,开玩笑的吧,那是幻觉吧,真的,不会是我吧。那根本不是我的路线啊拜托。
我伸手戳一戳镜子,里面那个年轻男人也伸手和我对戳,于是只有咬牙切齿的份。
“清越少爷,奴婢这就帮您束发。”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我漫不经心地回头一看,一个侍婢满面微笑地看着我,可分明怕极了,拿着梳子的手都微微地颤抖。
“给我把这头发全铰了。”我面无表情地对着铜镜说。如此一张脸配上一头长发,真让人忍无可忍。
她被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少爷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是干吗,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少爷,您腿脚不方便只是暂时的事儿,等找着了戚神医不就又活蹦乱跳了么,做什么这么想不开,竟然要出家为僧?”她虔诚地抬头,满脸诚惶诚恐。
“我说要出家做和尚了吗混蛋。”本来就不爽,被她这么拙劣地误解就更加不爽,一个混蛋张口就飞了出来。
“啊,对不起。”方才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她是个女的,我赶紧回身挥手道歉:“实……实在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顺口就、顺口就……”不想这么一安慰,她的眼泪居然断了线似的夺眶而出。我生平最怕女人,还最怕人哭,两样儿都给她占全了。
“别哭了混蛋,帮我把头发束上吧混蛋,我不是在骂你你跪在那里做什么啊混蛋。”道歉也止不住她的哭泣,我只能以毒攻毒一连抛出三个混蛋,立刻就把她骂傻了,抬头愣愣地看我,也忘了哭。
我赶紧甩出璀璨的笑容,露出牙会“叮”闪一下子的那种笑容:“你看,听习惯就好多了吧?”不想她愣了半晌竟变本加厉,哭得是泪如雨下声嘶力竭,这可难办了,女人就是麻烦啊混蛋。
正在束手无策之际,忽听身后传来严厉的呼喝:“在少爷面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给我滚下去。”这又是谁啊,这么嚣张,我一回头,一张帅大叔的扑克脸映入眼帘。
他顶着那张扑克脸和我对视了许久,蓦地表情一缓:“越儿,腿觉得如何了?”因为不知道他是谁,我有所保留地回答:“依然动不了。”此语一出,扑克脸愈加扑克:“我不在家你就这样胡闹是不是,将来家业还怎么放心寄托给你!”有意思,家业么,是指这白银滚滚的盐营业?
正在猜测他是我那个大爹还是三爹,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颤巍巍声音在门口响起:“三弟啊,越儿刚醒没几天,就别这么苛责孩子了。”果然是二爹老爷子,我没判断错。
扑克脸厉色看我一眼,倒还听话地转身不再言语了。老爷子一步三摇晃地就朝我扑过来:“越儿,晚上想吃些什么?你说,二爹爹帮你弄。”我一愣奇道:“为什么问起了这个?”老爷子立马正色,拳头放在唇边一咳:“那死丫头在外边疯够了,今儿终于肯回来了。晚上咱们好好在一起吃顿饭。”死丫头?是指我那个素未谋面兼嫁不出去的姐姐?
不过是谁又跟我何干。我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打心里头犯愁,那个戚神医什么时候才来呢,一听他这名字就这么耳熟我觉得他这人肯定面善。对,他肯定能治好我。
“二,二爹老爷子,”叫他二爹爹我实在起鸡皮疙瘩,自作主张加了后缀:“我这个腿……戚神医什么时候来看啊?”他迟疑了半晌皱紧白眉道:“这人清高自傲,深居简出的……还不一定愿意治……不过你放心,二爹爹就是捆也要把他捆过来。”
我来了好奇心:“哎?他是什么来头?”老爷子满脸肃穆,压低了声神神道道地说:“那是给皇上家调养的,架子大着呢。听说就是皇上,也老找不着他人。”我心血来潮地笑:“皇上?皇上不也要吃咱们家的盐么。对了,那戚神医……他不吃盐啊?”话音刚落,被我忽略很久的扑克脸大叔就喝断了我:“越儿,休得胡说八道!”啧,腿断的不是他他当然不急。
原来还冲小爷我摆架子啊,那个姓戚的破医生。可是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怎么回事?我觉得我一定要亲眼见见他不可。
“二老爷子,”我干脆连爹这个字都省了,抓住他皱纹横生的手涕泪横流:“越儿这辈子可就指望您了,若见不到戚神医,我宁可出家为僧去……我保证以后安安分分操家持业,再不干这混账事了。”他反抓着我的手也是老泪纵横:“越儿,就是你不说二爹爹也会千方百计把他弄来的,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啊……”才怪,我要把自己绑死在你们家哪儿还有活路啊。
扑克脸大叔一直在对面冷冷地看着这出戏码,这真是便宜他了,不交钱就给他看晚八点档乡土电视剧。我边安慰老爷子边偷眼观察那很难搞定的大叔,直觉告诉我——我通往自由的最大障碍就是他。于是我还他一个冷眼,小看我?别忘了我也是很难搞定的人物。虽然忘了自己是谁,但肯定之前不属于这沈家。
午后吃完了饭,便叫人把我抬到花园里散散心,走哪儿跟一串子低眉顺眼的人的感觉真是不好,总觉得时时刻刻被监视着,可谁叫我腿脚不方便。听说我从山上掉下来睡了不少日子,现在正值春来,庭院里的花缤纷齐放,生机勃勃。
我仔细观察着身边淡蓝带紫的花骨朵,身边立刻有人窜上来解说:“清越少爷,这是蝶心兰。现在富贵人家都时兴这个。”真是个好名字,蝶就蝶了还衬个心兰,谁起得名字能雅到这种程度。
“蝶心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觉得我又发病了,听什么都耳熟。戚神医耳熟就算了,蝶心兰又为什么?身边的小厮悄声在我耳边提醒:“少爷,沈蝶心沈大小姐可是您的大姊啊。”原来如此,那个嫁不出去的女子叫沈蝶心啊,我说呢。
三 蝶心兰
我望着那一簇簇的蝶心兰若有所思,前方却忽然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臭小子,才半年没见就忘了姐姐叫什么了,蝶心兰为什么耳熟?你说为什么?”原本挡在眼前的下人蓦地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穿着藕荷色贴身小袄的女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肤如凝脂,柳眉倒竖,红唇微张露出一口咬得紧紧的银牙。如果不是太过凶悍她还算个美女。这一刻我终于了解到她嫁不出去的原因了。
“小瘸子,我可是听说你瘸了才匆匆忙忙赶回来的,不然这个家我一辈子都不想回。”大姊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掌就拍在我躺椅的扶手上:“你就给你姐姐听这样的话,皮痒了不是?”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赶紧点头哈腰:“哪儿能啊,掉下山的时候把脑袋磕坏了,这不刚刚还发病来着。”她哼了一声不依不饶地往扶手上一坐:“发病?发病了你也最好别把姐姐的名字忘了。”这……这泼辣妹子,她真是个名门千金出身的?我怎么会有这种大姐。
“姐,女的最好不要这样坐。没规矩,容易漏光。”我指着她义不容辞翘起的二郎腿小声提醒。
“漏光?”她往下扫视一眼,气压骤降,一群下人头埋得更低:“大不了留下看的人一双眼睛一条舌头。自己家里头还管那么多。”太可怕了,若非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这是个女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颤颤抖抖地低头请示:“姐……姐姐,你挺久没回来,二老爷子似乎找你有事。”老爹啊,对不起了,这种时候把你拉来当挡箭。
那女王状生物很豪爽地跳了下来,一脸不满:“又要被唠叨。”转头却冲我嫣然一笑,妩媚十分:“乖弟弟等着,姐姐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玩。”不是吧,还要回来?我捂着疼痛的太阳穴,汗如雨下。
晚饭时那父女二人冤家对头似的吵吵嚷嚷,许久不见竟然是这样的效果,任谁也不相信他们之间是血缘确切的父女。老爷子气得胡须发颤,筷子撂下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指指点点:“你,你看哪家的大闺女和你一般,有事没事的乱喊造反,一年半月还不着家,你是要害死我们沈家么?”那大姐单腿踩在凳子上,弯下腰来眯着杏眼:“我早就不承认自个儿是沈家的人了,这种朝廷哪值得我们卖命?”老爷子几欲晕去,“你”了半天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好久才颤巍巍地道:“好啊,好啊,你不是沈家人,你不是沈家人……你捅了那么多次娄子,要不是沈家保你你能活得到今天……你,你……”
再这么下去我看他真要吐血了,刚想阻止一下,那大姐偏偏不肯收口地说:“前个皇上就是个昏君,为了炼什么破丹药弄得鸡飞狗跳,现下这皇上更好,葬一个原先的男宠就声势浩荡地费了那么些人力财力,你说说这种朝廷,也值得我们俯首称臣?”真是伶牙俐齿,可她再不住口老爹就真要活生生气死了。
“你给我滚,滚!你回来干什么的,就为了说这些混帐话?”老爷子气成这样我始料未及,赶紧上前扶住了给那个大姐打眼色,她显是也着了慌,睁大眼问了句:“爹,你没事吧?”老爷子狠狠一挥手:“给我滚,我不是你爹!”这下好了,还没吃饱呢就闹成这样,真替这一桌子菜惋惜。
“我回来只是看越儿来着,您可别搞错了。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爹了?哎,对了,您是谁?”被这么一说沈蝶心也怒了,口不择言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直接否决DNA。
“呸,我是个作践自个儿的老头子,生出个什么也不是的畜牲来!”老爷子更狠。
“哟,那您可得悠着点儿。最近新收人头税呢不是,生畜牲反而好些。”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骂人功夫都是了得。
要不是我提前冲出去把管家叫进来拉架,估计战火就得升级为近亲相残了。
银光映回廊,今夜也是如水的一番好月色。蝶心兰开的盛了,朦胧一层润光说不出的妖异。方才还激动的收不住的女子静静靠栏而坐,一缕黑发耷下了额头。
“越儿,姐姐要走了。”她轻轻地说,带着和她这个人格格不入的感伤:“再呆下去家里会被怀疑。什么时候腿能走了,叫喜乐传个话儿,姐姐带着你一起打这江山。”等一等,她在自作主张说些什么,打江山?打什么江山?难道说造反?不不不大姐,我真的没有兴趣。
打江山什么的等等再说,毕竟一家人,我再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凉薄了,想到此我乖巧低了头去:“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