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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沉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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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一路上可是走的气喘吁吁,生怕凉了。幸好还有余温。皇上试试?”丽妃双手奉上,眼里尽是期盼的神色。
    嘉陵抿抿嘴,不忍拂其意,只得接了过来,尝了一口放在案上。
    “朕吃过了,辛苦爱妃。夜已深了,爱妃早点回去歇着吧。”
    丽妃不甘心就这样走掉,眼波流转,无限幽怨道:“皇上……”她走到嘉陵身后,俯身搂住他,“皇上离京这么久,臣妾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皇上。今儿个听闻皇上回宫,喜得什么似的,坐立难安。臣妾一心只想来看皇上,却又不敢扰了皇上理政,只得觑得这个空儿方敢过来……可皇上还要赶人家走……”
    嘉陵心里本就烦躁,此时看她已是颇为不耐。一把将她拉开。
    “丽妃!今儿个你的话似乎太多了。你跪安吧。”不等她答言,抬首叫道,“小全子!”
    “奴才在!”
    “送丽妃娘娘回宫。”
    “是!丽妃娘娘……”小全子一脸苦兮兮地表情。
    “臣妾告退。”丽妃心中暗恨,又不敢冲着嘉陵发泄,气冲冲地出了门,只累得小全子在后面紧追。未曾想,在乾元殿转角处撞上了两个人。
    “瞎了狗眼的奴才!混撞什么!”丽妃气急败坏,口无遮拦。
    “丽……丽妃娘娘……恕罪。”二人扑通跪倒。
    丽妃冷哼一声,正要离开。又觉着这声音耳熟,不由心生疑惑,迈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你们抬起头来。”
    地上跪着的二人依言抬起头,丽妃发现,左边那个娇小些的居然是淳熙宫的安贵人。右边跪着的是乾元殿小太监赵连升。
    她登时眼睛一眯,问道:“安贵人,你来做什么?”
    安贵人生性柔婉,紧张得话也说不利落,小升子见此情景,赶忙救场道:“回丽妃娘娘,皇上宣召安贵人陪侍。”
    丽妃看了一眼小升子,冷然道:“赵公公是皇上身边儿的人,论理这话不该本宫来说。只是,主子们说话,何时需要你来多言了?嗯?”
    小升子吓得赶忙又趴伏地上,口内称罪。
    “你且进去吧,本宫和安贵人有话要说。说完了,安贵人自会过去。还有你——”丽妃一指身后追来的小全子,“你也回去吧,本宫自己有手有脚,认得路。”
    二人应声叩首,侧身去了。
    丽妃见二人走了,方转回头来盯着仍跪在檐下的安贵人。
    “妹妹好福气。皇上刚一回宫,便召妹妹觐见。”丽妃笑着说,可那眼神里却一片寒凉,没有丝毫笑意。
    “姐……丽妃娘娘……臣妾也不知缘由……”安贵人不敢抬头,嘴里已有些语无伦次。
    “知与不知又有何干?本宫又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只是羡慕妹妹罢了。”丽妃依旧紧盯她的眸,“难得皇上喜欢你这朵解语花,只是——千万要注意自个儿身子,身体康健方能福泽深厚。否则,就算再多荣宠,也是空折了福分。妹妹,你说是么?”
    安贵人已听得冷汗淋淋,只不敢多言,频频叩首罢了。
    “起吧。”丽妃仍然盯着她,“皇上既然宣你,本宫自不会阻拦。只是,妹妹千万要把本宫的话刻在心里方好。去吧。”
    “是……臣妾铭记丽妃娘娘教诲……”安贵人这才悄悄抹了一把冷汗,起身去了。
    丽妃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她平日原不是这样撑不住的人,只是今日气得狠。此时方才将怨气发泄出去一半,心中畅快了些,其余的也只能生生吞下,咬着牙忍了。
    一层秋雨一层凉,暮秋时节的一场大雨,将京城的燥热洗去,平添了几分凉意。清荷抬头仰望天空,除了高耸的深红宫墙,只有头顶上那一小方澄澈,尚能让人生出半分怜意。
    “姑娘。”从蓉打断了清荷的遐想。“已入秋了,天气渐凉,还是防着些儿吧。”说着将手中的衣物给清荷披上。
    因清荷是这宫里的特例,尚无定论,从蓉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好含糊着以姑娘相称。
    清荷冲她笑笑,没有驳她的好意。
    这一个多月来,也幸得从蓉多方解劝,方渐渐化解了她的思乡之情。虽然偶尔还是会落几滴泪,却不像头里那么爱哭了。
    “今儿个天好,姑娘为何不出去走走?”从蓉给清荷穿戴好,整了整肩头,“姑娘自入宫来,尚未出过门呢。知道姑娘深爱莲花,那御花园里可是有好大一片莲花塘,奴婢带姑娘前去赏花,可好?”
    清荷因无心于皇上,且对这皇宫深感畏惧,早已暗暗打定主意只求安稳。“也许能熬到回家的那天。”她天真地幻想着。因此,她自进了这翊萱宫竟是连院门都不出的,那些或因好奇来探虚实的妃嫔侍妇们,也多被颐妃娘娘挡了回去。
    从蓉的一番话,让她想起了家里的那片荷花池,还有碧波亭。念头一起,便再收不住。她觉得这个时辰,御花园里应该不会有太多人。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从蓉见终于劝得姑娘散散心,也自是欢喜的。
    缘痴篇 日照风吹浅又深
    那片莲花塘,在御花园的北边,与中心湖相接。塘中遍植各色芙蓉,一眼望去,绿浪翻滚。到了夏天,那绵绵清香便会随风而动。更有趣的,是荷塘里散养了数百条金鱼儿,游弋穿梭在莲梗之间,与芙蓉花相映成趣,煞是欢快可爱。
    只是,今日的荷塘,恰被前些天的风雨打落了好些花瓣,有些凋零了。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清荷轻声念罢,触景生情,不禁又落下泪来,竟止不住的。凉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带来几丝寒意。
    从蓉只道仍是想家,便劝解道:“姑娘快别伤心,外头风大,仔细吹了脸。”
    话音还未落,一个半带着疑惑的声音接着响起:“可是清丫头?”二人皆吓了一跳,清荷顾不上抹净泪痕,回头看去。一看之下不禁大惊失色,居然是妙师父……
    她再想不到此刻会在这里遇见故人,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似乎都重新涌上心头,顿时悲喜交加,禁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想不到真的是清丫头……丫头不哭,是谁欺负了不成?”莫水寒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遇清荷,本欣喜不已,却被她奔涌而出的眼泪吓得不知所措。
    清荷只兀自哭着摇头,抽抽噎噎道:“清儿想念……爹娘……还有哥哥……睿儿……清儿……好想回家……”莫水寒轻轻叹了口气,怜惜地拍拍她的头,安慰道:“清儿莫哭。”
    从蓉早已站在了距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垂手侍立。
    好一会儿,清荷才渐渐止住。取出锦帕揩了揩脸,又吹了股子风,方觉得清明些。回身看见莫水寒一脸的担忧,便有些赧颜:“师父莫担心。清儿现下觉得心里爽利了很多。”
    见他仍然神情郁郁,便试着转移话题:“许久未见,师父怎么会在这里呢?”
    莫水寒一顿,含糊带过:“有宣召……”
    清荷面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盯着他道:“师父知道清儿在宫内?”
    水寒有些闪躲她的目光,回答急促简短:“嗯。”
    这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清荷已完全清醒了,甚至有些恨自己此时的清醒。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面前的现状要如何控制自己不去想?
    这几个月来,生离死别的痛,骨肉分别的伤,寄人篱下的苦,万般委屈,都一一尝遍。如锥的痛楚太多,太过急促,如同一张巨网从天而降,渐渐收紧,勒得人只顾挣扎,来不及细想。
    清荷闭上双眼,脑中渐渐勾勒出事件的轮廓,答案呼之欲出,痛楚逐渐漫上眼底。
    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问道:“师父可是与清儿一道回的京城?”虽如此问,可心里却万般不愿相信这个结果,一双眼紧盯着他的唇,只盼着他吐出否定的话。
    莫水寒不敢正视她,僵持了片刻,终颓然点头。
    清荷一窒,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自己的命运,竟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么?
    “是我害了丫头,如若恨,便恨我吧……”莫水寒不忍她自苦,出声劝道。
    “呵……”清荷浑身如浸了凉水一般,生生将自己堕入漩涡中,连声音都透着丝丝凉意,“不耽搁莫公子正事,有机会再说话吧。”说完敛衽一礼,竟要自去。
    莫水寒听得她改口,心里一痛。尚来不及反应,清荷已然走开。情急之下,他在身后贸然道:“丫头,这荷塘无人看守,今后还是少来的好!”却也不知她听到没有,目送她远去,只得垂首默然。
    “姑娘,慢些。”
    听得从蓉在身后呼唤,清荷才放缓了脚步,只是脸上仍有悲戚之意。从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可让奴婢追着了。”
    从蓉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方拉她走了几步,行到僻静处,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方严肃道:“姑娘。奴婢有些话本不该说,可如今瞧着姑娘竟是个毫无城府之人,心里着实替姑娘捏把汗。”
    清荷被她这样一拉扯,才仿佛回过神来,敛眉道:“有什么话你说便是。”
    “那奴婢就照实说了。奴婢不知姑娘与莫二公子之间有何过往,也不该知道。可有一样,姑娘却必须谨记——虽则姑娘如今身份未明,可明眼人都瞧着,姑娘是出不去的了。”
    清荷渐渐收敛了心神,面色微变。
    “既如此,姑娘便该早作打算。可这些日子,奴婢冷眼瞧着,姑娘竟像是毫无此心的。奴婢见识虽浅,说不得大道理。可毕竟在这宫里呆的日子比姑娘久,经过见过的总比姑娘多。这宫里头,并不如表面上一派升平之象,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才是。姑娘即使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着家里头。”从蓉一口气说了一车的话,字字忠心,句句恳切,却让清荷惊得面白如纸,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一下。
    虽已是暮秋时分,这御花园中却仍有应时花木,郁郁葱茏。茫然环顾四周,眼前却看不到半点美景,只觉呼吸艰难。
    从蓉赶紧趁热打铁:“姑娘今后万万不可再失态于人前。须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清风徐来,拂过荷塘的田田荷叶,惹得绿浪翻滚,也让清荷有了歇喘之机,渐渐缓了过来。
    今天的确是失态了。仔细咀嚼从蓉这番话的深意,不得不承认,与娘当初曾一再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二者竟是殊途同归的。
    她只是一个小小五品郎中之女,本可以自自在在过这一生,却在命运之手的拨弄下,生生逆转,被丢进了这深宫大院。自此,失却所有庇护。从蓉说得对,如若继续一味沉溺在痛苦当中,非但绝无半点帮助,甚至一旦行差踏错,还会带累他人。
    若非从蓉点拨,恐怕自己仍局在井中而不自知。娘当初死活不愿让自己进宫,不也就是深知自己的性子太过软弱么?可如今,少不得硬撑了。
    当下主意既定,伸手将从蓉身子扶正,认认真真地福了一福。慌得从蓉赶紧拉住,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可折煞奴婢了。”
    “多谢将清荷点醒,清荷自当感激不尽。只是,我也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正如你方才所言,我并无此心。你若继续跟着我,将来只有连累受苦的分。不如——”清荷抬眸,轻轻抚上她的手,“我回了颐妃娘娘,你还是回她身边侍候吧。”
    从蓉一听,陡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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