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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那人单手执一酒杯,目光落向阶下武剑的某家公子,却又像穿过那上行下刺得剑光看向不知名的某处,眉宇间尽是落落寡欢,只有他右首的公主娇笑着说些什么时,才会把目光落向公主。只是转首间,眉间的阴郁已尽数退去,只剩下满眸的疼惜宠溺。
心下有些感慨,即便是掌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天子,在疼爱的女儿面前也不过是个慈祥的父亲。
能被这样的父亲宠溺着,公主真正称得上是天之骄女了。
一曲方歇,皇上浅笑赞赏,忽而转头对公主道:“婉儿琴弹得也不错啊,今日寿辰不如摊上一曲如何?”
公主笑盈盈的点头应道:“儿臣遵旨。”大眼睛转了转又向皇帝身边偎了偎,撒娇道:“只是儿臣独自弹奏好没意思,儿臣想邀一人合奏,父皇可应允?”
“哈哈!”皇上笑道:“允!在座的人任我儿挑选。”
公主起身,移步走到阶前,环视一周,众位才子皆抬头挺胸,只差举手喊“我”了,结果公主的视线却定在齐修身上,微扬声道:“本宫听闻齐小将军吹得一手好箫,不知可愿与本宫合奏一曲?”
齐修背对我看不到表情,只听道:“承蒙公主不弃!”
齐修走出桌案,立于殿中,很快便有小太监取了长箫,公主也已在古琴前坐定。
齐修躬身道:“公主请!”
公主抿唇一笑,略想了下,便抬起纤纤玉手,左手按弦,右手轻拨。音节甫出,齐修随即举箫和上,一曲应景的咏桃赋便萦绕于耳。
公主今日身着一席桃色沙曼,头插一支开到七八分的牡丹金钗,即张扬又不失羞涩,偶有微风,沙曼轻飘,宛若这花中仙子,将满园的芬芳称得都失了颜色。此刻,她敛了刚才在皇上身边的小女儿娇态,美目流转到阶下吹箫的俊朗男子,顾盼神飞。
我想我已经开始懂得夫人早上的话了。
只一会儿走神,琴声陡然高亢,以惊涛拍岸之势席卷而来,曲子竟换成了浪淘沙,齐修也毫不示弱,他似乎早有觉察一般,箫声随着琴音瞬间激昂,依然稳稳跟着。公主眼中盈满笑意,款款望向男子,男子微低着头专心吹箫。
公主似有些恼怒,忽而又狡黠一笑,指锋再转,浪涛骤歇,曲子竟又换了。这次箫声却戛然而止,并未跟上,众人呼吸似乎也跟着一窒,只有公主的琴音缠缠绵绵不曾停歇。
满场寂静,不是因为公主的琴音惊艳四座,而是她这最后一转竟是转为了凤求凰。
一曲终了,公主浅笑着看着阶下的男子,似乎想要一句解释,又像是要一个答案。
齐修刚才一直俯首握箫立着,这时才掀袍跪在阶下,不卑不亢道:“公主琴技高超,曲风多变,微臣自愧弗如,微臣自知箫技浅薄,扫了皇上和公主的雅兴,请公主和皇上降罪!”
皇上面色已显不郁,我心中暗道一声“遭了”,前面的将军和夫人也有些坐不住了,只待皇上一旦降罪,便要上前求情。
皇上先是看向公主,公主已经起身重新坐到了皇上身边,并附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听罢,皇上眉头戚得更深,公主又抓住皇上的衣袖轻摇了几下,皇上才状似无奈的点点她的鼻头,转头对阶下道:“既然公主为你求情,朕便不予追究了。”
齐修叩首谢恩,却并未就势退下,只听他又接着道:“皇上,臣技艺不精,不过臣知道一人的箫吹得极好,今日臣斗胆想邀此人吹奏一曲,臣便随箫声武一套剑法,为皇上和公主赔罪。”
皇上看他似有悔意,便欣然应允了。
而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却径直向我走来,我刚落了些心重又提了上来,难道这就是他今天要我来的目的?在这整个南泽所有权贵面前,让我……与他并肩而立?
公主的意图不言而喻,他这样是要挑战天家的威严。这样冒险不是我所希望的,但他的手坚定的展开在我面前,前方便是有万丈深渊,我也愿意和他一起跳。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微笑着低声道:“别怕,一切有我!就吹你会的那首。”
我也回他一个坚定的微笑。
无视将军和夫人惊怒的目光,皇上黑若锅底的面色,公主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众人疑惑探究的表情,我执起箫,闭上眼睛,想象着像无数个清晨那样,为他吹箫,看他或是舞剑,或是打拳。。。。。。
耳边有“刷刷”的剑风扫过,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一直围绕在我身边。他衣袖翻飞间,隐隐有梅花香气袭来,那是我去年冬天采了,用火烤干贮存好,新近拿来放在衣物内的。
这样想着就好像我只在为齐修一人吹箫一样,一曲终了,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箫声歇了,舞剑声也歇了,周围越发静得诡异,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啪!啪!啪!”
几声掌声突兀响起,我诧异抬头。
满座惊诧的目光中,那人依然懒懒坐着,微微侧首闭目,似在回味什么,又似在凝神感受着什么。
面容恼怒的皇上,转头看是那人,竟然就隐忍不发了。
敢如此有恃无恐的人,放眼整个南泽除了当今太子,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一直静默独酌的太子,放下酒杯,状似思考了一下道:“云。。。落?”
我惊讶:“殿下还记得民女?”
“云间跌落凡尘的仙女,想不到竟能吹出如此激昂的箫声!”
我心下一惊,他竟能猜到齐修为我起名的缘由,此人绝不简单。不知道他此番有何目的,我小心道:“殿下谬赞!”
起身走到台下,太子站到齐修面前,话锋一转:“齐小将军身上可是带了香囊?刚刚舞剑之时,似有阵阵梅花香气传来,这满园的芬芳竟也难掩其清新。”闭目再深吸一口气,“此刻却又变得极淡,不知是何种香料?”
“回殿下,臣并未携带香囊,至于这香气……”齐修说到一半看向我。
我接着道:“回殿下,是民女冬日采集了梅花,烘烤至全干后于干燥处保存,近日铺于衣物内存放数日,衣物便染了这梅花香。”
“噢?这方法倒是特别,不知云姑娘从何得知?”太子饶有兴致的问。
“回殿下,民女听闻西方有小国擅致香料,这只是其中最简单的方法,便学来试试。”
太子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继续追问道:“听闻?从何听闻?”
“哦……”我其实并不是什么听闻,而是冬天赏梅时突然冒出的想法,不知道这真的是我的突发奇想还是与之前的记忆有关,眼下却不好解释。
“回殿下,”齐修见我犹豫,接过问题道,“落儿随臣出征期间略长了些见闻,平素又喜读些杂书,倒叫殿下见笑了。”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及细看,他已经戏谑的笑道:“精阵法,善吹箫,广见识,不知这位从天而降的云姑娘还有多少惊人之处?”
齐修道:“殿下谬赞。”
我的心里正惊疑不定,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喂!”
不知何时太子已踱步到我跟前,我本能的抬头,正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眼,愣愣的眨了两下眼,那双凤眼已盈满笑意。
手被握紧拉向后,齐修有些微恼的喊了声:“太子殿下!”
我还是愣愣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恶作剧。
太子大笑道:“小将军何必惊慌?虽然本宫也觉得这位云姑娘很有趣,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道理本宫还是懂的。”
齐修面色赧然,太子似乎很满意,然后转身面向皇上道:“父皇,儿臣觉得云落姑娘颇像某位故人,很合儿臣的眼缘,不如父皇收她做干女儿,把她赐婚给齐修小将军吧!”
这下不只是我,全部人都愕然了。
空气仿佛凝住一般,只听皇上怒道:“太子!你不要太过胡闹!”
“胡闹?儿臣只是想成全一对有情人而已,儿臣想告诉齐小将军,要善待真心对自己的人,若到失去才后悔,一切弥补都是枉然。父皇认为这是胡闹的话,儿臣无话可说!”太子目光深冷,脸上却依然挂着笑。
“放肆!”皇上气得拍案而起,太子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渐渐皇上脸上竟有了愧色。
这时,从刚刚就一直没了声息的公主也“嗖”的站起来,脊背绷得直直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父皇,儿臣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皇上看着爱女苍白的面色,恼怒瞬间换成了满脸担忧,宣了太医,亲自扶着公主走了。
留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及家眷,太子“呵”笑一声,挥挥手说:“主角都走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一场寿宴加相亲宴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素闻太子与皇上不和,屡次公然顶撞皇上,皇上虽然恼怒,却都忍下,也从未流露废太子的意思。
朝中流传各种说法,无一得到证实。今日不知是太子有意相帮,还是只是他有一次挑衅皇上的借口。只是,静婉公主是他同母的胞妹,不论哪种理由,他都没道理会帮我啊?难道真因为我像一位故人,又有哪位故人比亲妹妹更重要?
今日的事太过诡异,我思来想去也理不出头绪,问齐修,他只说,如果能得到太子的支持,一切或许能简单很多。唉!无论如何,今日他算是给我们解了围。
☆、第 6 章
本来以为宫里很快会有制裁的旨意下来,没想到一连多日,都是风平浪静。我却不能不想到,这份平静下也许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灾难。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几日天气也总是无常,这一刻还是清空万里,下一刻就没有一点征兆地忽然阴云密布。我本来抱着诺儿在院子里玩耍,见要下雨赶紧抱了诺儿回房,让小翠去把门窗关好。
我把诺儿放在床上,诺儿现在已经学会了翻身,爬却还是爬不了两步就又跌回了床上。他一沾床就自己欢快的翻过来翻回去,嘴里还“嘟嘟”的吐着泡泡,很会哄自己开心的样子。
一道闪电忽然划过天空,昏暗的屋子里瞬间明亮了一下。诺儿刚翻趴在床上,感觉到这明亮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我也是愣了一下,待响起去捂诺儿的耳朵,已经迟了。
“轰隆!”
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在屋外炸开,连我都吓了一跳,再看诺儿,他大眼睛吓的猛然忽闪了一下。
我赶紧把他抱在怀里,诺儿却已经瘪了小嘴,眼里蓄满了泪水“哇”一声哭了出来,我拍着他轻声哄着:“诺儿,不怕不怕!娘在这,不怕啊!”
小翠也赶紧拿了五彩小铃铛来逗他,嘴里说着:“小少爷最勇敢了,不哭不哭啊!”诺儿却完全不理,只大声哭自己的。
外面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棂上,屋内也完全暗了下来。
“小翠去把灯掌了”想想又说,“再去找一小团棉花来。”
小翠应声去了。
我抱着诺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听着诺儿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心里一阵阵的疼,诺儿向来很乖,见人就“咯咯”的笑,从未这样哭闹过。
“哇……呜哇……”
“这究竟是怎么了?”
外面雨越下越大,我的心也越来越乱,齐修晌午时出府办事,到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
小翠拿了棉花回来,我团了两个小球塞在诺儿耳朵里。
诺儿还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