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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有一瞬间的迷茫,黯然道:“可惜你扎得这样好,散了去,可再得不着这样精致的了!”
思羽淡然笑道:“这个又值什么,你要喜欢,往后你要多少,我给你扎多少!”
嘉善一喜,道:“真的?”
思羽眉宇间如清风朗月,笑道:“当然是真的!”
天色向晚,流花溪岸上崎岖不平,思羽自然地握了嘉善的手,悠然而行。
回了府,下了车,只见绣烟惶急地一路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公主不好了,宫里的和妃娘娘小产了!”
嘉善与思羽面面相觑,嫔妃小产,公主命妇不过事后去瞧瞧,便是有心了,可是和妃是思羽的异母妹妹,虽然思羽自幼便与这位嫡出的妹妹和不来,可毕竟是他在大梁的唯一亲人。
嘉善摇了摇思羽毛的衣襟,道:“幸好车马也是现成的,咱们还是立刻入宫看看去吧!”
关睢宫的玉阶底下,思治正在焦急地徘徊,远远地看到嘉善与思羽的油壁轻车来了,不由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二人下了车,嘉善先问皇兄道:“和妃娘娘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的!”
思治叹息道:“太医说和妃是寒凉体质,大概有了孕自己也不知道,多吃了些生冷之物,以致滑胎!”
嘉善也是长叹,思羽却暗暗奇怪,热娜自幼最是不畏寒冷的,草原上大雪封路的时候,她穿着单日薄的衣衫,就去骑马射箭,从外头进了帐篷,手还是暖烘烘的,又怎会成了寒凉体质,当下也不便多言,便俯身行礼道:“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思治叹道:“这是在后宫,都是一家人,但说无妨?”
思治斟酌道:“臣与娘娘到中原多日,始终未能见上一面,如今娘娘遭此不幸,臣想去见娘娘一面,抚慰于她,兴许娘娘能好得快些!”
嘉善忙说:“是啊,驸马与娘娘到底是亲生兄妹,说不定娘娘一见兄长,复原得好,很快便可再为皇兄诞育子嗣!”
思治一沉吟,道:“也罢,就依你所说,好生去宽慰宽慰和妃!”
关睢宫的内殿里,飘浮着浓烈的药气,青鸾榻搁着风炉,银吊子里正咕嘟咕嘟煎着汤药。和妃身上盖着一幅淡妃如意纹的薄被,乌油油的青丝拖在绣枕上,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帐子上的祥云纹。
思羽由侍女哈蒂蔓引着走了进去,哈蒂蔓是和妃从罗兹带来的陪嫁侍女,思羽看她时,却觉得面生,因问道:“怎么是你贴身照顾热娜的么?热比安呢?”
哈蒂曼看了思羽一眼,嘴里呀呀两声,又打手势,思羽这才明白,原来是个哑女,哈蒂曼又咿咿呀呀几声,和妃应了一声,转身看时,和妃漠然的脸上立时充满了仇恨与不屑,思羽则不由后退一步,禁不住叫道:“玛依努尔!”
玛依努尔的唇角浮上凄凉的微笑,哀痛难抑道:“亏你还认得我?你竟然还记得玛依努尔?”
思羽喉头一涩,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玛依努尔媚眼中有玩世不恭的意味,道:“那自然要问问你的好妹妹热娜做了什么事?”
思羽奇道:“热娜?她怎么啦?”
玛依努尔冷笑道:“她与王帐的侍卫私通,珠胎暗结,但和亲在即,眼看纸里包不住火了,阿迪里怕大梁兴师问罪,动摇他本来就不稳的汗位,故而行了这偷梁换柱的计策,把我当作陵顺翁主嫁了过来!”
思羽怒道:“阿迪里怎么可以如此不讲信义?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玛依努尔道:“我的父母家人都在罗兹,怎么敢不从他?可是我还是庆幸嫁过来了,不然,又怎么会知道当年的艾尼瓦尔已经娶了大梁的公主,贵为驸马呢……”
思羽沉痛道:“是我对阿迪里没有足够警惕,以致连累了母妃,连累了你……可是我与嘉善公主……并没有……”
玛依努尔是个聪慧之人,她自幼伺候思羽,对他的一言一行极为了解,眼见思羽的神情,犹疑道:“真的吗?那公主怎会隐而不发?艾尼瓦尔,你在骗我?”
思羽忙分辩道:“是真的!玛依努尔,公主是个善良的女子,她知道我们的事,还主动写信向德善公主打听你的下落,可罗兹人都说你死了!”
玛依努尔姜苦道:“玛依努尔当然要死,假翁主才会变成真翁主——可是艾尼瓦尔,你难道对那位公主真的没有一点点动心么?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思羽长吁道:“玛依努尔,我是什么人,你自然最清楚,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带你走!”
玛依努尔惶惑地看着他,问道:“带我走?你不但要舍弃握在手中的荣华,还要冒着比当初逃出罗兹更大的凶险,你真的愿意?”
思羽平静道:“只要你愿意,当初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平安喜乐,虽然后来忽生变故,但我现在愿意仍愿为了诺言付出一切!”
玛依努尔点头道:“你果然比你的王兄讲信义多了!”她的胸中充满了感动,禁不住低头拭泪,垂首间却看到思羽的大氅里露出一段衣缘,精工绣满了五彩鸳鸯。西京是倒春寒,嘉善与思羽又是半夜入宫,因在里面套上了夹袄,玛依努尔虽入宫不长,却也知道嘉善公主的绣工,国中鲜有人可比,贵妃娘娘曾经向她展示过公主送她的一只香袋,的确精巧绝伦。
玛依努尔幽幽低首一笑,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明宫牢得如铁桶一般,你怎么带我走?”
思羽坚定道:“精诚所至,我们总可以找到办法,若是嘉善愿意给我们出城的令牌,走出西京,就是自由天地了!”
玛依努尔忿忿道:“公主!公主!向她要令牌,不是与虎谋皮吗?”
思羽解释道:“玛依努尔,你不了解嘉善,她是个好人!”思羽看到玛依努尔嘴角的不屑,遂说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你好好调养,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就带你走!”
玛依努尔眉心中浮过一层诡异的笑容,轻轻道:“好吧,一言为定!依着罗兹的规矩,将你的夹袄脱下来,留在我这里,作为信物!”
思羽迟疑道:“这……还是换一件吧,我把大氅给你!”
玛依努尔笑道:“不会是因为这是她给你的,你舍不得吧!你放心,等咱们一起离开这儿,我就把夹袄还给你!”
思羽想了想,横竖夹袄他是一定要带走的,如今先放在玛依努尔这里也没什么,便点点头,道:“好吧!”
第十四章 人到情多情转薄
檐前铁马叮当,雨滴淋淋漓漓地打在芭蕉叶上,屋里灯火通明,地下的大红的戳纱宫灯照得□如醉,嘉善的心头却阴乎乎地覆着一层阴霾,她将手边的三彩莲花灯推向思羽,生怕看不清他的脸,过不了多久,就再也看不到这温润血性的面容了。
嘉善懦懦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和盘托出?不怕我告诉皇兄吗?”
思羽毅然摇头,道:“你不会,我相信你!”
嘉善凝视思羽,道:“你还相信我会给你令牌?你很了解我的心思,知道我想的一切?”
思羽神色一滞,道:“对!如果不是曾经对玛依努尔的诺言,我愿意留下来,可是……我现在……”
“不要再说了!”嘉善以手止之,道:“我会帮你离开西京。”嘉善说罢,起身欲走,思羽在背后道:“嘉善,我会一辈子记得你,在心里。”
嘉善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再多耽一刻,会抑制不住地求思羽别走,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何必再令他为难?
“砰——砰——”嘉善垂首跪着,忍受着皇兄汹涌的愤怒,“你说,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赐给你的令牌,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
初夏的一个黄昏,西京城的捕快,抓获了一个宵禁后仍然在街市上游荡的不轨之徒,这人一幅商人装扮,吱吱唔唔只说是来西京做生意的,捕快搜了他的身,却搜出一块官用的令牌,有了这块令牌,就可以宵禁时打开西京的城门出城。
嘉善低头不语,半晌,才说道:“臣妹须要看到驸马,才可向皇兄禀报此事,若是看不到驸马,臣妹无话可说!”
“你!”思治戟指着嘉善,这个妹妹,从小思治一句重话也不曾对她说过,今是头一遭冲她发这样大的火,却丝毫奈何她不得,他生硬地点点头,道,“好,好,真是女生外向,枉费了朕这些年疼你的心!”
嘉善心窝里似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她膝行至思治身边,哀哭道:“皇兄恕罪,是臣妹做错了?可他是臣妹的夫君,臣妹不知他的安危,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一番哭诉到底勾起了思治的兄妹情深,他长叹一声,道:“为兄怎么会加害于他?”说罢,挥一挥手,“带驸马进来!”
思羽被几个侍卫簇拥着押了进来,嘉善一见,扑过去大哭,道:“驸马,是为妻害了你,我不该给你令牌啊!”
思羽才要说“不干公主的事”,只闻嘉善贴近他耳畔,用极细弱的声音道:“不要说话,听我说!”思羽身子一颤,嘉善却并没有松开他,濡湿的泪水沾在他的脸颊上,思羽一瞬间,竟有些心驰神荡。
思治摆手道:“好了,驸马你也见到了,现在该说实话了吧!”
嘉善盈然跪地,道:“是。皇兄对驸马恩遇有加,驸马怎么会愿意离开京城,可是他毕竟是没有功名便居高官之位,我大梁立国百年,对靠着祖荫袭职的官员一向多有褒贬,思羽是个心气高傲的人,想要辞官不做,又恐怕辜负了皇兄一片苦心,他听说大梁科举各地不一,三皇兄的领地科举较容易些,因此想去云州碰碰运气!”
“所以你就把令牌给了他?”思治沉声反问。
“是。”嘉善低头悔罪道。
“糊涂!官用令牌岂是随意许人的!”思治的话听似严厉,口气却比方才缓和了。嘉善虽然还是跪着,却默默地舒了口气。
嘉善沉痛道:“臣妹知罪,臣妹这就回去与驸马闭门思过。”嘉善今晚承受了皇兄的疾言厉色,却心情松快,仿佛压在心头多时的包袱,尽皆卸去。
思治扬扬手,示意嘉善和思羽可以退下了。
“皇上,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嘉善与思羽才要离开,一个披头散发的美貌宫嫔赤足冲进了宣室殿。
嘉善面色死灰,思羽却面皮紫胀,一时就要往前冲,若不是嘉善死死地扯住他的衣襟,思羽早已冲上前去兴师问罪去了。
皇帝的口气顿时和软下来,向前扶住她道:“和妃,怎可如此失仪,有什么事快跟朕说。”
和妃满面泪痕,哭泣道:“皇上与臣妾的孩子……皇上与臣妾的孩子,居然是这样没的……”
说罢,从袖管里掏出一团白晃晃的东西,嘉善远远一看,已是心头骤紧,看来今夜一场大风波是免不的了。
思治一看,脸色大变,怒喝道:“哪里来的脏东西?”
旁边和妃的侍女金缡跪下道:“这是奴婢今日打扫娘娘的寝室时,在雕漆长屉里发现的,因那长屉子也不常用,故而从未发现,屉子里都积了一层尘土,只有这东西下面是干净的,可见已放了不少时日。”
嘉善上前几步,果然是个白布偶人,只在肚子上扎满了针,可见必是咒和妃不孕的。嘉善沉静道:“皇兄先莫要着急,金缡既说是在内室中发现的,能够进得和妃娘娘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