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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徽赶紧道:“涤素,你呢?”
“我什么?”对面的女子开始装傻。
顾徽道:“你休想躲!老实交代,你和师宇到底如何!?”
苏涤素看着顾徽的脸,整个身影变得有些疲惫,但最终还是微笑答道:“还好罢。”
话音刚落,顾徽却回头去看金眼,他明白她的用意,走到她身边,道:“我要和师宇谈谈,然后在莲池等你。”
“嗯。”顾徽道,“谈了之后,还是回房间歇一下吧,我会去找你。”
金眼笑了笑,改口道:“那么,我在九皋楼等你。”
“为什么要去师宇的地盘!?”顾徽还是不乐意。
金眼却只是安抚性地摸了摸她拧着的头,不反对也不首肯地走掉。顾徽见了直跺脚:“我不要见师宇!”
这下金眼回头,粉色的唇边是一弧摄人的微笑,他带着那样的神情,用轻盈却不容置疑地果断口气,慢条斯理地道:“一定要见。”
“为什么!?”
“……”
见他沉默,顾徽管不住嚷嚷:“到底为什么!?”
“因为……”金色的笑眼如丝,“因为我要娶你。”
第47章 明朝又是伤流潦(四)
因为我要娶你。
直来直去如他一般的寥寥数字,顾徽听在耳里,记在心上,胸口萦绕的是一股一股甜丝丝的幸福气息。头晕晕的,还有些不太能够反应得过来,她静静地目送着那道俊朗的背影离开,却忽然听见苏涤素在叹气。
“怎么了?”顾徽道。
苏涤素望着她,此时的表情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死丫头,你捡到宝了。”
顾徽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双褐色的线,大咧咧地伸手搭上她肩头,“你也会的!”不知怎么,脑子里猛地就冒出金眼那番古怪的逻辑来。
苏涤素倒是展眉淡然一笑,道:“嗯。也许吧。不过,他脸色不是很好呵。”
说到这里,顾徽的脸色终于一暗,她垂下双睫,咬着下唇,叹了口气,才抬头对苏涤素道:“他……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久……”最后的几个字很轻,宛如此刻穿梭在三叶藤间细细的风。
苏涤素看着她,止不住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顾徽道:“那个……我对你讲过我去祁连山是为了沉蔼吧。”苏涤素点头,隐约明白了一点。顾徽接着解释道:“我真的去了祁连山,也拿到了云骥的心,原本可以解开沉蔼身上的咒。”
“师宸帮了你?”苏涤素想也不想就答道。
顾徽看了看她,道:“你怎么知道?”
苏涤素却不着急解释,径自找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在三叶藤垂坠的花叶间坐下,这才慢慢说道:“那一日我们在京城分开之后,他一直回头看你,我问过他,为什么这种时候不干脆绑了你回来,却选择眼睁睁地看着你犯傻?你这个傻丫头,一向死脑筋得很,轻易不会改变主意。待到你自己想通要后悔,那时多半已经来不及。”
“他怎么说?”顾徽拂开花叶,一片清淡的幽香袅袅不绝。两人并肩坐下。
苏涤素笑道:“他那么骄傲的人,竟然说要等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回来。”说着,她自己就忽然感叹起来,“你说,感情的事情就是这样么?我们这一类的,都希望自己心里的那个他是不受任何约束地,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自己?”
顾徽想也不想,直接道:“对啊,咱们不是一直这样想?”
苏涤素却敛眉,“我却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顾徽侧头看着她蹙起的眉,这个丫头最近苗条了不少啊。
苏涤素不答她的话,反问道:“师宸为了你弄成这样?”
顾徽一怔,随即答道:“对。因为我坚持要取云骥的心救沉蔼,可是没有料到云骥身上竟然是玉珠的灵魂。她与沉蔼在我之前相认过,我也真是笨,君悦谷外沉蔼对我讲那番绝情的话的时候,我只觉得不可思议,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见过了云骥,知道了她就是玉珠,为了保护她,原本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在意紫皮的咒可不可以让他再爱上别的人?他那么费力地阻止我去君悦谷,竭力避免所有可能给玉珠带来的伤害,我却不明白他的这些深意,傻乎乎地坚持着,做了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说完,她自嘲地笑了笑,有意地缓和气氛。
“他怎么对你?”直觉地,苏涤素劈头就问。
顾徽勉强笑了笑,“也不算很差啦。”
听了这话,那个青衣白袄的女子鼻子里冒出冷冷的一声,接着道:“他一定以为你杀了玉珠,他会饶过你么?”
祁连山下的那一幕原本已经被自己硬生生地塞进了记忆里深不可及的角落,却在此际,毫无准备地,清晰而深刻地,浮现在眼前——那时屋内晦暗的光,门前刺目的雪,和沉蔼清癯的身影,脸庞上近乎疯狂的表情……那据说是为了保护她而修炼的四犯令,在他掌中闪着令人心痛窒息的白光……
顾徽深深吸了口气,侧头笑道:“我运气很好。”
苏涤素却不理会她的话,直截了当地道:“他伤着你没有?”
顾徽摇头,“还好……有歧悦在。”
苏涤素别开头,不去看她脸上难看的表情。她盯着脚下青石的路面,伸手捋了一下垂下的白色花朵。顾徽也不作声,过了很久才拿手肘撞了她一下,道:“你怎么不说话?”
苏涤素这才看了她一眼,道:“歧悦?那是谁?”
顾徽道:“水书的主人,很好的人。”
“水书?”
“对。”顾徽解释道,“陶宛告诉我的,有解天下诸事之力的一部宝书。”
这不提还好,一说到陶宛的名字,苏涤素的脸色管不住地发青。顾徽见状不妙,缓了缓,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她:“涤素,你和师宇究竟怎样了?”
很久的沉默。
初春的晨光那么明媚,此时隐在三叶藤的花叶里,仍旧有一丝一丝的寒意深入骨血。顾徽望着脚下斑驳一片的光与影,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那股淡淡的冷香。
见她还是不说话,顾徽自顾自道:“说实话,我喜欢陶宛,她也是一个值得去爱的女人,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一次不待顾徽解释下去,苏涤素轻轻打断她道:“你不用解释,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关于我和师宇,你其实也不知道多少,不是么?”
顾徽点头,“我自己和沉蔼就很失败,不曾多问过你和师宇的事。”
苏涤素无意识地望着前方,忽然喃喃道:“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顾徽微微一笑,了然道:“这一句,你原也很喜欢的。”
苏涤素笑了笑,隐约觉得当年青葱的校园里,两人谈诗论词,对将至未至的感情大放厥词的那些往事如若隔世。她转向顾徽道:“回来的路上师宇问我可容他再见陶宛一面。”
顾徽道:“你怎么回答?”
苏涤素的笑此际有些飘忽,又问了顾徽一句,“换你怎么答?”
顾徽想了想,“我自然不会乐意他去会以前的旧情人。不过,真正爱他罢,又不想要有一丝勉强的爱情,或者也为了更多地争取和他在一起,选择以退为进地,许了他去见。”说到这里,顾徽咬牙道:“就算是许了他去见,心里还是会痛的。他真的爱我么?真的爱,又为什么连和过去一刀两断的决心都下不了?放开他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回头相聚的可能?心里又痛又矛盾又担忧,又会想这样的煎熬那个他懂不懂?”
苏涤素拉下一枝花条,那柔软的茎便顺着一道温顺的弧度垂在她掌心。她出神地看着花儿,轻轻地道:“记得那年我们一起看莉香劝完治去里美那里么?一直不懂,为什么那么聪明的人,会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扳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徽明了地道:“这下全明白了。因为自己也是这样。”
苏涤素总算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道:“我许了他去见陶宛。”
“哦。”见了苏涤素此刻脸上那不同寻常的表情,顾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只听见那个将花茎死死拽紧的女子淡淡地讲道:“而我在他之前去见了陶宛,然后师宇才去了桃花坳,回来的时候他脸色死灰,关了自己十来天不见任何人,如今,他说要娶我。”
顾徽原本失神在想象涤素那比她好不了多少的际遇,却在听了她话里末尾的两个字后,惊奇地道:“娶你!?”
苏涤素慢慢地点头,一脸诡异的平静,“昨夜他说要娶我,然后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他便领了旨南下。”
“走得这么急?他去做什么!?”顾徽一阵高过一阵地惊讶。
苏涤素道:“说是凫海沿岸告急,天未亮就启程了。他原是琅儇的大司马,做着类似海军将军的事。”
“可是,他的眼睛不是看不见!?”顾徽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弱弱的男人知兵御敌的样子。涤素接下来的话,教她差点连眼珠子也掉了出来。涤素说:“他的眼睛治好了。”
后面的话再没有说,顾徽却明白了——那双眼当年之所以会瞎,是因为陶宛的毒,而如今解了,自然还是因为陶宛!
“涤素……”顾徽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然后头就开始痛——该死的师宇,不明不白地,他到底为什么说要娶涤素!?
山路上的积雪早已融化,湿润了山间褐色的泥地,发出一片连着一片的脆生生的绿芽。头顶是清朗的阳光和飘浮的白云,身侧兜绕的是略带凉意的轻风。山坳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正在恣意地舒展着枝叶。
苏涤素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桃树。那么大的,就像一座小山丘似的安稳地坐落山坳的中心。那周围,是她唯一能够看见的结界——淡淡的,清水一般的微兰的结界——师宇的结界。
关于这一次一个人和一个妖的相会,她事先想象过无数次,而如今陶宛就在眼前,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情绪起伏,心里忽然一片宁静,犹如此刻的山坳一般的宁静。
她找准方向,一直不停歇地走,山路湿滑,她已经十分小心却还是跌了几下,一身青衣白袄弄得有些狼狈,终于还是来到了大树下。
水蓝色的结界正轻柔地包绕着这颗参天的桃树。
“你好。”抬着头,她直觉地对着大树的树腰开了口。
一阵小小的沉默,然后树枝微微抖动,响起一阵不绝于耳的沙沙声。一抹甜而妩媚的女音自她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地,温和地答道:“你好,俞珂。”
苏涤素微微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半空中萦绕着女子轻快的笑声,“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谁?”
苏涤素平静地答道:“你是陶宛,对他来说,世上唯一不同的女子——我听师宇提起过。”
陶宛还是笑,“唯一不同?”
苏涤素十分笃定地点头。
陶宛道:“现在怕不是了罢。”顿了顿,她又道:“我认得你是因为你身上有金螭,那是师宇的东西,我认得他时,他从未离过身的护符。”
苏涤素低眉看了看右手手腕处的那串似有似无的淡淡水蓝色的玉石,复又抬头道:“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