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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否可将你这心思看做是善意的?”柳岸问你。
“天晓得,我只是举得碧落海与我颇为有缘,而你需要有人去一趟,既然她去不得,那就我去,有什么不好?”你转身面对迦南,笑的诡异,而那诡异里头又有些温柔,但那份温柔过的太快以至于他们谁也没能捕捉到,你知道一个他们都不知的秘密,碧落的神尊与北海的帝姬,他们不露于人前的关系,你知道,从很久以前便知,而他不是‘梵音海’,不是那个爱着与你最为亲近的迦南木的梵音海,正因如此,你才会眼睁睁的看着魔族将影子从浩瀚身上割下,藏到了凡人身上而一字不说,为人或是为仙,你的眼光都是准的出奇,像是你天生就有一双慧眼能明辨是非美丑,也就是你分的太过清楚,才会那般辛苦,天生的劳碌命,像是你是到了哪,哪就会长出个崇山峻岭来给你翻。
“你都记下了吗?”柳岸将你此行需要向浩瀚求教的事情一一解释,你也一一听了,然后一一忘了,大体上就记下了要去浩瀚的书斋找一本七千五百年前的书,将那书中的咒文抄下带回,这书名是什么来着,你出山洞时,也将它的名字落在里头忘带出来了,也把柳岸说的五日限期给一并落下了。
“你当真不随她一道去?”柳岸也在水晶柱前盘膝坐下,发着历历寒光的水晶柱前,他与迦南一左一右,宛若是飘着的两片云,像是随时能融为一体,又顷刻天南地北的散去。
“不了。”迦南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是惊了什么,“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你。”
柳岸刚刚合上的眼,睁了睁,定了定,“你是怪我没有早些出来与你相认?”迦南眨眨眼,摇首,柳岸的脑袋微微一动,像是先点头后摇头,又像先摇头后点头,迦南被他这短短一瞬却如此复杂的动作困扰,“那怪我未及时告知你梵音海的身份?”
“流云,你做任何事都有你的因由,我绝不怪你,我说过的。”
“那时你还小,我自当是一句戏言了。”柳岸低下头,“一直想寻个好日子去见你,晴空万里一览无遗,水映碧空色,芳草绿无垠。”
“可那一天早已过去,在你眼中,我却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迦南这话说出口时,心微微的动了动,这个流云,这个本该是第一个见到她成人的流云,迟来了,迟了多久,五百年。
在一百个五百年加起来那么久的过去,流云的无字书上出现了一个名字‘迦南’,迦南木的迦南,它既非精亦非灵,她是人,她是燃灯古佛在一方奇域拾到的种子,活在一个树种里的人,经过千年风吹万年雨打而成的人,流云未曾遇过这样的人,于是他在无字书上为迦南编下了第一段记忆,一场邂逅,与他的邂逅,然而,他错过了他亲手为他们编写的这一次相遇,他迟了五百年到,而迦南等了五百年,但不是在他们该遇的地方,而是在魔界,和一个魔一起,折损了一条仙根,让她没了护身的法力,抵御不了凤凰火,但迦南以为这一切全非坏事,至少她了解神与魔并不是两个字,也非两种人,如冰与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迦南不会在意他们是什么样貌,神、魔或是影子,她统统不在乎,梵音海、柳岸、魔,以及水晶柱中的鲛人,并无分别皆是芸芸众生之一,如她,亦如你。
世间的芸芸众生皆逃不过生老病死,而这生老病死之间还穿插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你纵身跳下山坡,还不忘回头朝山上挥挥手,凤凰,你虽是答应了流云飞仙和迦南回去碧落海,也记下了去那里的法子,可是你从没说马上就去,而你一直急着要办的事,是绝对不能给耽搁的。
一到了吴国的都城,第一件事便是找有‘商’家字号的商号,你在那茶庄坐下不多久,掌柜便递上一封信,掌柜无需多言你也知这信是商君策差人送来的,看着信上那跟女人写的一样的字,你不由一恶心,伸了伸舌头,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你看完商君策的信冷冷嗤笑,“商君策啊,商君策,你我虽非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却到底是同一个爹,你真明白妹妹我的心事。”
你说着拳头收紧,恨不得手中的信就是商君策的心肝,好让你将它们揉扁捏烂,一掌落在方案上,啪嗒的,就把那方案震坏了。
“大小姐里头可安好。”在门外等着伺候的下人问声到。
“没事,木头老了,松了,你让人来换了。”你朝门外说到,声音不大,却听得下人心里怕怕的,商家用的看着朴素,其实都是九州地界上最上等的东西,哪有松了坏了的道理,他们从来就没见过商家的大小姐,对你的印象全是凭猜想,猜你大家闺秀足不出户,才你蕙质兰心眼见高远,猜你这般贤德,猜你那般精明,怎么猜也猜不到你身怀绝世武艺,一掌就把沉木案给拍散了。
“这信送来几天了,是从哪里送来的。”下人给你换桌时你朝身旁的管事问了问。
“算上今儿,送到四日,是本家的容管事亲自送来的,他本来是想趁着查账等小姐您的,不巧,今年账上和往年相差不大,查得快了,容管事等了三天,下城还有几笔账目等着他去,便吩咐小的代办了。”
你听了,一丝笑从脸上快速的划过,心想着,‘敢情我前脚从家里头出来,你后脚也跑了,还将我的行程掐得挺准,若非在山中耽搁,照着我们速度,该是四天前到的,这容朴是我们正好错开了。’你那五脏庙咕咕了一声,你摸摸肚子,“去给我备些酒菜,再准备胭脂醉,记得足了年头的,全都给我买回来。”
“是,小的这就去办。”
夜幕刚刚降下,吴国都城里所有的胭脂醉便摆到了你的面前,“胭脂未抚芙蓉玉,桃面映红别样开。”你慵懒的倚在窗边,望着爬上梢的月亮,“不知无双只品胭脂醉,是真是假。”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真如何?假如何?”窗外一个声音问到。
你依旧望着月亮不管那声音是从何而来,只是慢慢的说,“假,我自是对影独醉;真,我便以它祭你。”
“没想到漂泊多年,还遇上一位愿意为祭奠我的姑娘,难得,难得。”无双依如平常穿着锦袍加身,雍容非常,见到他的人只会拿他当一个富家公子哥儿,觉不会将他看做是个杀手,耳垂上朱红色的宝石耀眼、刺目,他走来时,衣裾扬起,叫你分不清那扑鼻而来的香气是屋里的酒香还是他身上的味道,胭脂醉,一杯入腹,如女子粉颊,微带花香,阵阵暖意,酒未入喉,人好像已有醉意,恍恍惚惚,而这恰巧是你你喜欢的,七分清醒,三分糊涂。
你的眼神一飘,“你耳朵上宝石是哪里来得,说实话,我可以考虑不杀你,还将这些酒都送你。”
“奇了。”无双的口中也似漫着酒香,嗓子也似给酒沁的,一张口味道扑了你一脸,“你是红泪吗?怎么与我所知的红泪如此不同。”
你回过头,他的脸近在咫尺,鼻息相和,你伸手要摸他的耳垂,无双抬臂一挡,不让你碰,“我丢了它十八年,从不敢再想,可是老天待我还是好的,又让我找着了。属于我的东西,我非拿要回来不可,没人能阻止我,听懂了吗。”
无双的十指长而细,修整干净的指甲从朱色宝石上拂过,“你的?”他的眼神里的疑惑不解,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的嘴像天边的玄月,“既然弄丢了,怎么好意思再要回去,你‘商’家这么大的家业还舍不得一颗小珠子。”无双想要用手安抚你颤动的唇,僵硬的面,可他安抚不了你躁动的心,因为他想要激怒你。
你果然中了他的圈套,红绫脱手而出,揪着他的手腕往梁上吊,他搂住你的腰,你们一起挂在梁上,回来荡去,每一转身踢翻一坛子胭脂醉,不多时整个房内已满是胭脂酒香,啪啪的碎裂声还在持续,刺啦的一个声音加入,随之又是砰的一响,你手中的红绫断开,从半空落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中正的圆桌上,无双也那么不偏不倚的压在你身上,“我可不管这颗小珠子曾属于过多少人,此时此刻,它是我的,而你会因得不到它痛苦,我喜欢见到你们痛苦。”
无双的气息轻轻的,却有着很深的穿透力,字里行间都在拨动,挑开,你脑中的一根弦,那根弦被拉的好紧好紧,再一刻,便要断了,你沉沉的吸口气,灌入天灵的胭脂醉,搅的脑中混沌不清,耳边除了无双沉而缓的吐息,便是水滴,滴滴答答的声响,你倏地睁大双眼,红绫又一次飞舞,青藤蹒跚的爬上无双的身躯,手腕微转,红绫一点点收紧,勒住他的咽喉,他闷的咳了咳,没有挣扎,在你耳边低语,“我早已言明,我们该好好叙叙,奈何美人你,总是凶巴巴,急匆匆的,如今还将我绑上了,你这究竟是要对我做些什么呢?”他说着发出细细的笑声。
你忽的松开些手,“你和我叙旧,我也不认为我们有话可叙。”
“岂会没有,例如这宝石,你不想知道它是怎么到的我手中,我又为何宁死也不给你?”
“你找死嘛。”你眼神微动,是了,这宝石是如何到了他的手中,依着他的相貌,估摸着也就二十七、八,若是十八年前,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他也不会是那帮匪盗才是。
“十年前,一个声音美极了的鬼魂,一个女子的鬼魂,她将它送给我,说有朝一日,它会引着一个眉心点着朱砂痣的美女来与我相会,你说有趣不?红泪,你我这样的人都不应有人来救,为何他们偏偏不明白。”
‘一个声音美极了的女子,的鬼魂?’,你不断的在回想无双说的这句话,想这迦南曾说过有一只名叫迦陵频伽的诵经雀随着你一起下到凡间,会是那只雀鸟吗?它如今又在哪里?“你在哪里遇到的?”你不禁问道。
你似是触碰到无双生命中唯一的恐惧,让他从心底一颤,你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推开,又问了一遍,他眼中的笑是那样冰冷,他那张用冰凿的面具,那笑脸再大,再用力些就该马上碎裂一般,但他是那般努力维持着他那不可一世的高傲,用那虚假的冷笑说,“她说,她和一个少年一同被困在海中。”
“和一个少年,一个少年……”你不知是被这酒熏的头昏,还是被他话气的发疯,一股气流涌上心头,冲破你眼底的铜墙铁壁,你边笑着,边泪着,翻掌推开无双,直直起身,木木呐呐的,踩在一堆碎片中,咔咔哒哒,鞋被酒泡湿,脸被泪打湿,“她还说了些什么?”
“若非在天凤凰无以翱翔,一朝寄望与沧海,一世泣立于天地。”
‘沧海’一瞬间成了你此生最为痛恨之处,你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你能烧尽一切,哪怕要四海枯竭。
“走了吗?”久久的院落中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而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是一尊精美的玉雕,在月下乏着薄薄地光晕,你问无双,他也认为宵风会是个明君?“至少有很多人愿意为他死不是吗?”无双如此回答。
你默默站起身一道孤虹般自院落延伸,消失在墙头,这一回你是真的走了。
…
无日无夜的碧落海,依旧高悬在云霓之上,碧落海的神尊大人,浩瀚那纤长的身影倒影水中,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影子,水中的倒影仍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