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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人间界的路说长不长,论短也不是什么转瞬之事,但这一段时间却在静默中逝去,他们飞出人间界,顿时一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魔族在人间界的出口会是人声鼎沸的闹市,正阳高悬,迦南眼前是一副静止的景象,自然不是她或是流云施的法,是这正在逛大街、用午饭的凡人们见天上掉下一对白衣飘飘的男女。
叫卖声、嬉闹声、连碗筷的碰撞声也没有,只有一颗藤球啪啪的滚到墙角,藤球撞到墙面又反向弹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流云走上前是三指拿起藤球,轻轻一抛,落到了孩童之间,“神仙。”
不得不说,这神仙身上确确有着仙气,这是其他妖魔鬼怪身上所没有,想流云那般沾染红尘的神仙,骨子里的那些仙气还是能遮去他天生的仙家气势,迦南则不习惯被如此多人直勾勾的盯着瞧,默默垂下头,远离人群,迦南正千里万里的追寻你的踪迹,你的半仙之身,冲破了她先前附在你身上的咒文,只好掐指细算,不承想你已身在陈国的都城,想着你不会又是要去刺杀宵风,一时情急也顾不上流云跟没跟上,一个飞身便日行千里抵达都城。
迦南能算着你大概在的地方,细了,得她慢慢推敲,她找了一处你的气息最强的地方,她在酒楼正门前四周看了看,果然在牌匾上找到一个‘商’家的字号,便进去打听,刚站到柜上,便有一人在她肩头轻轻拍拍,她一回头,竟是水晶柱的鲛人,如今已幻化成普通人的相貌,但迦南仍是能看出他的真身,他不说话只是朝迦南打了几个手势,大概是叫她跟着自己的意思。迦南点点头跟上他,大约是走了三条街,过了四座桥,迦南以为得一直走到都城外,怎么会走了这么远,她算的有如此不准吗?
他们从闹市一直走到人烟稀少的深巷,却又不到城外,一片灰色的连墙,显然是一户大户人家,隔着墙迦南亦能看着墙内种着不合时宜的绿树,人未入已觉此处怪异,像是有鬼怪作祟一般。
他们没有从这户人家的正门入,而是从偏门直接进到后院,院子有三棵方位奇特的桃树,为何说它们方位奇特,因这个宅邸本是建在一块风水宝地上,可是不知是什么人用了三棵桃树变将五行之位改成了下位,不过这是何方神圣,此人想要人不接近这宅子的意思是很明显。
跨过门槛,大厅的正前方,正中的位置放着一张凳子,它的左右各置两张,朝西有个偏厅,一张圆桌,后面的通道应该是通向厨房一类的地方,大厅东面是花厅,旁边的通道,一个年约三十的女子信步而来,步子不急不缓,衣摆垂底却不发一丝拖沓声,盘发,头戴样式简,做工却极为精细的朱钗,落座时不带多余的姿势,仪态端庄,从头到脚的利落和优雅,全然不似寻常的百姓人家,她自然的交叠在膝上的手,轻轻抬了抬,示意迦南也坐下。
“红泪同我提过你,你这几日有些私事得去办,特地差了她的随从接你来我这儿小住几日,等她,姑娘就当是自己家,不用拘礼。”这女子的声音气沉却干净,没有拖沓的说了几句。
迦南直直的看着她,佛讲究众生平等,言语时往往是相互注目,故而迦南习惯了这般直接的看人,而眼前这个女人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也看着她,然后听迦南问,“这里有妖吗?”
那女子的笑意深了些,也问迦南,她是人吗?
迦南呆呆的望着院外,虽有一股寒气盘踞不散,却没有任何孤魂野鬼的踪迹,她再回头时,那女子正好奇的打量她,迦南说道:“若是有,我想我不方便住下,或者,它不方便再留。”
“姑娘大可安心住下,这宅子我买下时,特地寻了名师重摆风水格局,是为了图个清净。”说完她又端庄的离场。
花厅中顿时静得出奇,迦南和残雪的气息都可以降的十分微弱,院外风扫落桃花的声音都如空谷回音一样清晰。
“你咬了红泪一口,她将你放在身旁,这是你们的缘分。我听说鲛人的忠诚是极为长久的,你对她的忠诚能延续多久?”迦南忽然开口问身旁的残雪。
残雪只是低眼看她,一直没有说话,迦南不知他为何不说话,她不知是你给残雪的命令,今生除了与你,残雪已经不能再同任何人言语了。
许多,许多,许多年之后,当你再见到那个在九重天的太子殿下时,他称残雪的承诺是专注而残忍的。
鲛人之歌,凤凰之泪,这些皆是要用生命去换取的,他将比自己更加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了你,如同你,将你的泪献给宵风与迦陵频伽是一样的。
迦南就如一尊神像肃穆的坐在凳上,这家主人的侍婢几次出来窥探都见她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神态,她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将厅中摆放的某样器具看成了迦南,而非是迦南变成了摆设,唯有她每次张望时,残雪微小的动作,示意她不要接近,她才能确定,迦南真的坐在凳上,没有离开。
约莫是到黄昏时分,前院突然升起雾,迦南口中也吐出了寒气,桃花的香气扑得满面皆是,枝桠结结折断的动静在静默的环境中异常的刺耳,如同是个年垂老矣者在移动全身松动的骨骼,关节‘咯嗒咯嗒’地响,穿堂风一扫,所有的门窗顿时紧闭,在后堂的侍婢听见这么大的动静赶忙跑出来查看,却见方才还静坐不动的迦南,缓缓的起身,立于大厅正中。
残雪在此处也是小住了几日,日落西山之时会出现的异象多少有些见闻,这家中的侍婢更是早已习以为常,但如今日这般程度的异动是却无仅有的,残雪起先只知迦南是须摩提梵境的一名尊者,不想她的道行高深莫测,到后来,当他知道迦南曾被削去仙根更是出了一身冷汗,而这样的迦南却抵抗不了凤凰火,也更叫他明白万物相生相克的威力有多么巨大。
窗上的枝影越加密集缭乱,迦南却是卸下一身的法力,既无念珠在手,亦无经文在口,在昏暗的房子,一袭雪银袈裟平添了几分皎洁,她慢慢拉开紧掩的门栏,眼前的雾似已遮天盖地,迷迷茫茫的一片,能分辨的也只有那些忽明忽暗的枝桠,以及散落四处的桃花香。
迦南侧了侧头,寻了个方向,抬抬手,将衣袖轻轻一扬,眼前的景象拨云散雾的清晰,沿墙的回廊上传来一阵沉而缓的脚步声,玄青袍子、墨色眼瞳,实实在在的普通人,他朝迦南一笑,迦南也回他一笑,商君策如同在宜庭信步一般,那些迷雾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妆点的景致,“迦南见我怎么不惊讶,我本想着能吓你一跳的。”
迦南困惑的望着他,不惊讶才是对的不是,于是说道,“红泪不会轻信他人,尤其是住在这么一座古怪的宅子里头。”
商君策哈哈的笑了一声,“这宅子绝非你想的那般古怪,它只是有着一些能吸收灵气的活物来保护住在这宅子里的人,你也知道,我们商家从前发生了那么些个不好的事情,所有对这家宅的平安尤为重视,只想着能远小人而已,至于它们今日这样大动静,想来是因迦南你是个极有灵气的姑娘,它们有些求贤若渴呀。”商君策朝院中扫了一眼,眼中略带忧思,对迦南道,“你住在此处确有些不便之处,是红泪考虑的不周全。”于是转头对残雪道,“若红泪问起,就说我将迦南带去客栈了,让她来寻吧。”说罢长臂一摆,做了‘请’的手势,示意迦南先行。
“红泪仍在都城之中,她究竟是在哪?”华灯初上的都城喧闹街道,却给了迦南一股油然而生的清冷,她总觉得得做些什么来将这感觉排解。
“柳暗百花明,春深五凤城。”商君策一字一句的从唇齿间溜出,走在他身旁的迦南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都城中正的大街,宽敞且喧闹,马车往来,行人穿梭,在迦南左右,他们行走的动作如风驰电掣一般,而迦南是静止的,她又一次呆呆的站在人群中,不知过了多久,才木讷讷的颔首,商君策指指前方,唤她往前。
迦南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盯着街边的面点摊,蒸笼一开,翻着腾腾的热气,她再抬抬头,望着茶馆的楼上,记起那一日,沧岚迎接嫣嬅公主来都城,她曾在这里朝这街道上丢下过一个馒头,又记起那一日,是有人指使她的。
迦南浅浅一笑低下头往前,茶楼临街的一长四方桌上,一身白布衣的男子坐在那里,面对着一桌子的食点无从下手,若有所思的望向街道,心想,‘明明吃不了的,明明吃不了的,仅他一人的话。’
迦南在客栈足足等了三天,三天来她一动不动的盘坐于座上不让任何人来打搅,店中的小二和掌柜都担心三天滴水未进,会不会待他们推门再去看时,里面已然是一个年华大好的姑娘活活饿死了,可二爷千叮咛万嘱咐不得去打搅,他们每次经过迦南房门都只好竖高了耳朵听听动静,或是伸长鼻子生怕屋内飘出什么异味。
直到这第四天,房里传出了声,叫了道道都是他们店中特有的菜色,但细听那声音,又不太像是住在里头的姑娘的,一推门,一身红彤彤的你翘着腿,模样十分豪迈的坐在桌上,用手指一下下瞧着桌面示意他将酒菜放下,却不知你是何时,如何进到这间屋的。
小二一边摆着桌,不时还瞟你一眼,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浮于面上,退出去带上门,就匆匆跑到楼下,“掌柜的,二爷交代的那眉心有红痣的姑娘在上边儿了。”他说着还不忘指着自己的眉心,生怕将那红痣的位置弄错了一般。
掌柜的一听,立马又唤了个伙计让他即可去其他的铺子通知他们家二爷,商君策。
“如何,那宅子是有什么不妥的东西,是吗。”你夹起菜在迦南眼前晃了晃,“我一直都不喜欢那个地方,怕是找遍九州之土也就我那二哥哥敢收那样的地方了。”你见迦南笑了笑,她问你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住,你摇头说,“我从未在那过夜的,这不是答应了你,办完了吴国的事情带你去见吴国的太后嘛。”
迦南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女子就是吴国的太后,那个算计了陈、齐两个大国的王后啊,迦南有些不解的问道,“她不是归隐山林了,怎么会在陈国的都城内呢?又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家是做买卖的,做各种各样的买卖,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成,她出得起高价让我们帮着找个落脚的地反。至于是不是山林,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没人能再找到她,这世间也不会再有吴国的王后了。再说归隐山林嘛~”你笑了,“不过是个笼统的说法,她确实是在山林里住过些日子的,那宅子是商君策几年前收的,后来就将她接了出来一直住到现在了。”
迦南听着‘哦’了一声,然后问你到这都城来做什么,你放下筷子,换了个更豪迈的,长长的摊开手臂,一手扶在桌子的一角,“来找宵风娶我。”
迦南闻言,那张有些呆的小脸,彻底僵住了,你浅浅一笑,看向窗外,“小时候我常在想自己将来要嫁个怎么的夫君,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别像商君策那样,算盘打得太精就成,单纯一点,老实一点,哪怕傻一点也不要紧,静远死后,我一心只想着替他报仇,慢慢的我觉得我已经无法爱上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了。” 此时迦南已坐到了你身边,你将酒杯送到她跟前,你用这一张苦涩的笑脸说着,“迦南,因为那宅子里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