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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泡的茶好喝。”
迦南尝了尝,附和道,“是不错。”
沧岚顿时觉得自己像天上那轮不识趣的日头,为何出来的如此早,也不给人家的良辰美景多腾些时辰,衣襟一抬阔步要离开帐子。
“你去哪?”迦南与梵音海同声道。
沧岚带着无限的情感,先是~“啊~”了一声,然后道:“我去看看我的马,再过两个时辰大军将启程,你们歇歇。”
迦南也想出去走走,说道:“我不需要休息,我能否随你一起去看看马?”
沧岚望着梵音海,梵音海却觉得还有些困,说,“我便不去了,我歇歇。”
“如此~~”沧岚叹了口气,“便随我来吧。”
帐子外布满了初冬的寒风,沧岚拉紧披风,见迦南穿的十分单薄,正想招个下属去给她找身暖和的衣裳,却被迦南阻拦,沧岚颇为疑问的问她与梵音海相识多久的,迦南翻出手指,数了数,沧岚看见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甚为欣慰,想着他们已经认识如此深了,结果迦南说,“五六个时辰是有的。”
“时辰?”沧岚一再确认,这五与六后面跟着的是时辰,时、辰,时~辰~,迦南也一再的确认,是时辰,时、辰,时~辰~,沧岚扶额问道,“五六个时辰,你就敢跟着他。”
“我相信他。”
沧岚扶在额前的手停住了,“你相信他?你知我与他相识多少年岁?连我尚不敢说相信他,你居然敢,姑娘,我该说你单纯还是傻。”
“傻人有傻福不是,傻也不要紧。”
“那你知道梵音海还能活多久吗?”沧岚问过,迦南又一次摊手,他以为迦南是要再一次数个数,其实迦南是想为梵音海掐指算算命数,被沧岚伸手拦住,“你听过他活不过二十五的传闻。”
迦南没有往下算,只是说,“那必是定数,没什么好惊讶的。”凡人看自己是一天一天的过,神仙看凡人,是一世一世的过,所以这一世长短,他们从不计较。
沧岚一下便明白了为何‘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梵音海,让迦南这只小舟停留了,一个能接受他命运的人,不因他生而欢,不为他死而悲,宛如是陌生人一般的朋友,如此近,又那般远,妙得很,妙得很。
“沧岚,你知道齐国的公主是什么样的吗?”
沧岚抽抽鼻子,‘齐国的公主吗?’
…
齐国的公主,她是一个以白兰的香气将花季一年四季留闺房之内的女子,她有着一名专为她煮茶的侍婢名叫露珠,她是齐国公主身边最为笨拙的婢女,但因那一手的好茶艺,让齐国的公主无论到什么地方去,都舍不下她这笨手笨脚的侍婢,即便是要和亲,她也仍带着露珠,临行前的清晨她品的非白兰花茶之香,是离别的滋味,她对镜梳的亦非妆容,是公主的骄傲,因人人都为她哀悼,替她惋惜嫁于不可人道的残人,陈国大公子——宵风。
齐国公主名唤嫣嬅,她有着九州大地上最被人称羡的容貌,胜过白瓷细腻的肌肤,黑珍珠一般的眼瞳,睁一瞬惊心,闭一瞬动魄,她更有着与美貌相衬托的聪慧,自打记事起就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夫婿若非父王要拉拢的人才,就是会威胁她一方安定的枭雄,所以她权当自己她是幸运的,至少嫁的人非富即贵,似是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泰然,又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洒脱,她把对人间的欲望悄悄收了起来。
嫣嬅,她的姐妹常说笑般称她作烟花,只能有一瞬的绚烂,看来还真被她们说着了,她仰慕着中土之境里唯一一个不会爱上她的人,他喜欢穿着一身白布衣,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在中土大地上游历,在中土每一个人都将他奉若天人,说他不属于这人世间,所以也注定了嫣嬅的相思不会在凡尘开花结果,也有人说,那人不是不会爱,而是已经将某个人深爱,于是嫣嬅想,她的这个后半生能由那个人来牵引,这也是一种缘分,陈国,有着她爱着的那个男子;梵音海,是她爱上的男子的名字。
凤凰,你被人恨过吗?无以复加的恨着,如同刻骨铭心的爱着一般,迦南在这个不被人记得的年岁里,获得了此生唯一恨,埋了下她最深的根,如你一般,她也对人世间有了太多的依恋,但又选择了与你截然不同的方式了结,佛祖说你们一个似天,一个如地,隔得那般远,却总能在一点连为一线。
“露珠,都收拾妥当了吗?”
露珠跪在小炉前等水,听见公主说话,再看看房里,只有她们主仆二人,答话说,“公主要收拾些什么?”
梵音海到齐国只待了半日不到,但他离开已有三天,三天来,嫣嬅迟迟没有吩咐露珠为她打点些什么,就是照着礼俗由司礼官筹备她的嫁妆,她自己的东西,连一支朱钗一件衣裳也没见她动,嫣嬅在妆台上翻了又翻,找了又找,叹了口气,“你把这些拿去给其他夫人,说是我的别礼,让她们随便挑。”
露珠抱着妆奁(lián)一溜小跑往其他夫人的住所跑,露珠跑出去时,一个红影闪进了房内,嫣嬅先是一惊,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若你这‘遇神杀神,遇佛斩佛’的杀手要杀她,那谁也拦不住,凤凰,你能从铜镜中看到她的脸,双唇微微一颤又紧闭上,再看看她的拳头握的挺紧,明明心中是惧怕你的,却强忍着不动,倒是位十分有骨气的公主,你往案上一坐,自斟自饮,夸了声,“茶不错”,你知道嫣嬅公主拿余光瞟了瞟你,于是对她讲,“不必担心,还没人出价让我来杀你,这一时半会的,我也没想取你性命。”
嫣嬅像是松了口气,但很快的又提起气来,既然你不是来杀她的,那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你还兼差当媒婆,口中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的儿孙满堂’来给她梳头不成,“姑娘不来杀我,我倒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理由能请得动你专程来看我。”
凤凰你一向不喜欢自作多情的人,怎么就这么不巧又给你碰上了一个呢,你那双调皮的手又忍不住无聊想要‘为民除害’,好在你忍住了一时的贪玩,同她说,“齐国的嫣嬅公主,本姑娘就没兴趣了,不过陈国的嫣嬅夫人,对我还是有用的,今日不是你的死期,给你小差事,帮我办好了,我就多留你些年,你看好不好啊,嫣嬅夫人。”嫣嬅冲你点点头,恐怕这个世上还没有哪个长脑的人会在这种时候拒绝凤凰你的建议,“如此甚好,我想在你成亲时,借你的夫君一个时辰。”
嫣嬅觉得你要借的‘东西’十分有趣,但是怎么就非要挑在人家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未免太不解风情了,“红泪姑娘,这是要耽误我的好事咯。”
你呵呵呵的笑了几声,“换做别人我定然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他的话,我倒是觉得无妨,能打扰到些什么。”
凤凰,你太过直白的个性里头像是少了一种称之为矜持的东西,不论是到了哪个地方,在哪个年月没有的东西就是生不出来,你再看看人家公主殿下,给你带的想矜持一番都无从着手,谁能适应你这清汤水般的性子。
小炉上的炭给你翻翻捡捡的滚下,巧巧的停在嫣嬅公主的脚边,把人家一双干干净净的鞋都给脏了,嫣嬅公主也不急着挪脚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鞋上一块脏污,樱桃般鲜嫩的双唇紧紧闭着,一双桃花眼朝你看了一看,也就是你还能搭着两条腿喝茶,这若是换成是他人,真是不论男女,都早已扑倒她脚边为她擦鞋了。
俗话说是以不变应万变,嫣嬅想若是拖到她那笨手笨脚的小婢女回来,必是一阵鸡飞狗跳,再想想你说的那些话,觉得极为有理,她那个洞房花烛夜,能耽误些什么,“好,我答应你。”
第5章 第四章
江上雾,月朦胧,白纱拂径独倚楼,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就不知主人,乐乎与否。迦南等的人自是你,红泪,迦南怎知她等的小楼主人不是凤凰鸟。
徐徐缓缓的流水,渐而湍急,那三三两两不相容的暗流好似被什么东西勾~引,汇到一处,迦南只觉眼前顿时云开雾散一般通亮,她也看清江面上那道光不是从天而降的月光,而是逆行而上的水流,水柱中一个身影倏尔翻转,如烟火迸裂开,纱帐后侧卧的身姿,窈窕纤长,盈手可握的腰肢一动,迦南的视线定在羊脂玉润泽匀称的双足上,方才它们还是泛着青蓝色的荧光的一尾。
那双足的主人不急不慢的摆弄身姿,水灵的肌理像是动动便能压出水,湖光山色倒影在她身上,她侧身躺在榻上,见迦南那一身白衣,拢着双脚落到地上,问迦南,姑娘身上的可是雪银袈裟,迦南朝她轻轻把头一点,帐后的女子颇为不解,须摩提梵境何时有了这么一位尊者,她却从未听闻,小楼的主人,扯了件纱衣往身上一罩,拨开纱帐走了出来,轻声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小舍简陋,不知可否怠慢了姑娘。”
“你是北海之女帝。”
“喔,你识得我吗?”北海的帝姬问道。
迦南其实并未与她见过面,但却认得她手上戴着得那串蓝灵珠穿的链子,相传四海之中仅有北海能育出蓝色的珍珠,而蓝珍珠在深海之中汲取数千年精华才可成一颗灵珠,一颗蓝灵珠已是世间罕有,更何况她手上戴着一串,试问除了北海的帝姬,还有谁能有如此派头。
“来者便是客,即便是不速之客,若是怠慢也有失身份,姑娘随我来。”北海的帝姬渝霏领着迦南朝内堂走,今夜的风有几分凌乱,东一卷,西一刮,一直灯笼‘啪’的落在地上,迦南低下头一瞬,一阵冷风自她周身穿过,衣袖裙摆翩然,景象是十分美好的,只是人家的用意不是太美好,这北海的帝姬会暗算自己,但又奇怪,怎么这个暗算,没有算到,她的道行高不过北海帝姬,岂会毫发无伤,这北海的帝姬,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与神族太子是什么关系。”
迦南木讷讷的看了帝姬一眼,说,“并无关系。”
“没有!”渝霏猛摇头,“没有,他怎么会将护身宝灯给你。”
护身宝灯?这般说来,她好像是听说过太子殿下出生时九重天上众花齐放,连万年一开的恒河莲也同时盛开,如此说来她手中的白玉莲灯,便是恒河莲?那这灯盏上的烛火可不会轻易熄灭,换言之,太子殿下想叫她何时回,她就得几时回,那一开始便与她直说不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将她诓进这前世梦回之中,怪哉怪哉。
迦南又开始发起呆,北海的帝姬,本是在她身前,不知何时晃到了她身后,迦南转身,渝霏已飞身到了门口,似是去迎什么人,迦南本着非礼勿听的心思,跟了上去,来个顺势旁听,哪晓得,一眼便瞧见一身红彤彤的凤凰你,莞尔思绪一片混沌,如一锅煮糊的稀饭,还咕嘟咕嘟的冒泡,使她的小脸益发呆滞。
凤凰你对这张呆呆的脸蛋大抵是不再有记忆了,但你没有挪开眼,因为她的眼睛,你确信自己是见过的,而且那场景还怎么回忆怎么奇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这双眼睛像两颗明珠浮在半空中,照理说这样的场面是诡异的,你却没法子讨厌,她的眼神太透,把你的心照的太暖。
“既然都是熟人,就一起聊聊。”渝霏走在最前头,湖蓝的衣衫搭着流水身姿,凤凰你和迦南比肩,你一身红衣配着流行大步,与她白衫信步正好是相对,与你二人的那南辕北辙的性子相得益彰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