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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
往日门庭若市的林府如今清冷异常,威武的大石头狮子还在镇守门庭,红漆的铜门色彩鲜丽如昔,可是门口的看门人已经不知去向。
林若兮推门而入,门虚掩着,空荡荡的庭院里弥漫了萧瑟的气息,三转两转,绕过游廊,走过假山堆叠的小道,花开的肆虐猖狂,可是无人看,池中游鱼历历可数,也无人喂食赏玩。
内室的门口的台阶之外。
一个满身绫罗的女子背对着漫天血红的残阳,正自出神。
“母亲。”林若兮的一声叫惊醒了这个发呆的女人,她转过脸来,三、四十岁年纪,容颜姣好,气质出众,岁月仿佛十分眷顾她,年轻时的美貌痕迹丝毫没有在时间的经行里消失,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是林夫人。
林夫人颤抖着抱住了女儿,两人相拥,泪水就这么流下来了。
“父亲呢?家丁与下人呢?”
林夫人失魂落魄,泫然欲滴,“你父亲被后晋皇帝扣押了,你姐姐也是,说是李从珂的贼臣逆党,都要处死,家丁下人早就逃光了。”
林若兮骨子里的义无反顾彻底爆发出来了,“我去救他们。”
“你还是那么的冲动,若儿。皇宫禁卫深严,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吗?救出来了,你又怎么带他们逃走?你父亲腿脚不便,你姐姐闺阁娇怯,怎么走得了?”林夫人轻轻叹息。
“难道坐视不管?”
林夫人摇摇头,“能从皇宫里救人,又能全身而退的,只有一个人。”
“谁?”
“玉石和他的暗黑。”
林若兮天旋地转,玉石,我逃了那么久,还是无法逃出你的罗网?
你的触角竟然伸到了我的亲人身边。
她幽幽问自己,我有拒绝的权利么?我若拒绝,看到的将是父亲和姐姐的尸体。一个人的生命,荣辱,在一群人之前是那么微不足道,舍卒保車,人之常情。
林夫人从几案的镇纸下取出一张信笺,上面的字体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洛阳城郊,白云山巅,随时恭候。新仇旧恨,一起清算。玉石拜上。”
这新仇指的自然就是林若兮在潞州击伤了暗黑杀手楚朝歌,旧恨么,当然是指林若兮无故杀害了玉石的弟弟。
原来这一切早就设计好了,母亲莫非是在逢场作戏?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是福逃不了,是祸躲不过。
她没有与母亲道别,她们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牺牲了可有可无的她。
她也没有哭泣,这个世界所有人都离你远去,苦难、挫折只有自己一个人承担时,你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权利,唯有坚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她沐浴更衣,换上一袭白衫,带着承受一切灾难的勇气去了。
那白衫算是对自己死亡的祭奠。
林若兮毅然转身,留给世界的只是一个背影。
白云山巅。
山则以峭拔的面目呈现,一边壁立千仞,是万丈深渊,刚硬的线条如同斧劈刀割,褚褐的岩石仿佛风化万年,一边云雾缭绕,林木苍翠。
长夜阑珊,一切的生灵都已沉睡,战乱之后的满目疮痍被冰冷的白雪覆盖,北风瑟瑟,犹如刀割,风打乱了她的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清泠的月色下。
一个背影,一身黑衣,一袭长发,犹如冰雕,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浑身透着凌厉的杀气,就站在林若兮对面。
林若兮轻轻地道:“我来了。”
那背影转过身来,依然不能看见脸,他的脸上仍然戴着那个青铜面具,有时候林若兮很想知道面具之下会是怎样一张脸,可惜不能。玉石,这就是传说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就是令林若兮弃家潜逃远入异乡的杀手。
林若兮突然有种窒息的眩晕感,这个人与自己一样的骄傲,自己实在不应该和这人成为敌人,而应该是朋友,亲密无间的朋友。
“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若躲,天涯海角处处可以容身,你未必能杀我,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立刻束手就擒,任由你处置。”
玉石冷冷地道:“你不怕我食言?”
林若兮道:“你是杀手,不是小人,你的口碑不是吹出来的,是江湖上朋友们真心给的。”
玉石打量着林若兮那张有几分桀骜不驯的脸,道:“好,你说,什么事。”
林若兮道:“从后晋皇宫救出家父林立和姐姐林如兮。”家国不是她过问的,后唐能不能收复,也不是她关心的,她只想站在母亲之前,淡淡地说一声:“后唐覆灭,父亲和姐姐有性命之忧你无法帮助你的夫君和爱女,我却可以。”
唯有玉石手下庞大的杀手组织可以与石敬瑭抗衡,她只能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玉石道:“好。”
林若兮手中的绿丝带悄然滑落,道:“你可以杀死我为你弟弟报仇了。”
玉石的声音比冰还冷,“拿起你的武器,赢了我,你可以全身而退;输了,我不杀你,我只要你生不如死。”
林若兮的心沉了下去,也许自己还是错了,她对玉石估计的过于仁慈了,玉石对自己的红颜知己流霜都没有半点留恋之意,冷静地一掌击毙于手下,会让自己一死了之么?
他会有怎样的过去?怎样的人生经历造就了他的残酷无情?
林若兮的绿丝带出手,现在只有手中的绿丝带能拯救自己。
这一战,没有观众,不是为荣耀而战,而是为命运而战,林若兮拼尽全力,若干年以后,她回想起当日,还是战战兢兢。
一个拼了命的人潜力是无穷的,林若兮本身的功夫不能说天下第一,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可惜她遇上的对手是玉石,一个在死亡中浸润了数十年的杀手。
冠绝古今的武功。
玉石的手指可以作剑,手掌可以为刀,无须有刀剑,掌中自有风情无限。
极其丰富的江湖经验。
一个刀头舐血二三十年的男人本身就是异常可怕的。
冷静异常的判断。
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男人就像一座暂时沉伏的火山。一旦喷发就是惊天动地。
林若兮觉得自己仿佛是只垂死挣扎的老鼠,而他就是那只玩弄她于鼓掌之间的猫。
中间的过程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林若兮败了,无法躲过玉石志在必得的一击,玉石的黯然销魂掌轻轻印在她的胸口,只是重创了她,却没有要她的命。
林若兮的身子飞起,犹如断线风筝绝望地一头坠落,绿丝带脱手而出,飘扬在空中,她喷出一口血,心里蓦然涌上几分悲壮,就用死亡为十六年的生命作为总结吧,强提真气,向绝壁之下栽下,她轻身功夫不错,重伤之下,身形依然敏捷。
玉石猝然不妨,来不及阻拦,但他却不想林若兮死得这般轻易。伸手揽了绿丝带,跟着飞身跃下,一手抱住林若兮急速下坠的身子,一手绿丝带飞出,如同铁链飞抓,牢牢地钉在岩缝之间。玉石的身子就悬挂在悬崖峭壁之中,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两人靠得极近,玉石浑身散发出飞扬跋扈的气息,林若兮竟有种异样的感觉。现在他的手揽在自己腰间,由温热到滚烫,从那坚定有力的脉搏可以感知出他的心潮起伏。
玉石搂着这个骄傲倔强的女孩儿,她吐气若兰,身上淡淡的幽香与浓郁的血腥味交织,有了一刹那的眩晕。
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
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是生死一线的紧张?还是男女相拥的暧昧?
林若兮璨然一笑,居然调侃起玉石,“好,玉石你当真有情有义啊,不惜赔上性命也要阻止我死亡。”
玉石不去理她,眼睛往下看去,想寻找合适的落脚点。他以单手支撑两人体重,恐怕过不了多久,便得和这个可恶的小妖女坠落悬崖,同归于尽了。
林若兮道:“其实我很想看看这张青铜面具之下会是怎样一张邪恶的脸?玉石,你能不能满足一个临死之人的愿望?”
玉石瞪了他一眼作为回答。
林若兮又道:“我今天来了,反正就没有打算过活了,能有暗黑第一杀手为我陪葬那也算是莫大的荣幸了。”
玉石还是不理她,只是揽住林若兮腰间的手暗使内劲,林若兮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一吸入新鲜空气,便又展开了她的伶牙俐齿,“玉石,如果我够卑鄙,其实现在我就可以要你的命,但是我不屑。”
玉石终于被激起了好奇之心,道:“哦,你可以试试。”
林若兮道:“我虽受了你的掌伤,半边真气运转不灵,可我练的内功路子很奇特,还是能使用内劲。你两手都没有空闲,我如果在你头顶这么轻轻一击,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不立刻松开我,我坠下悬崖,要不你就死。”
玉石冷冷道:“你错了。”
林若兮愕然:“为什么?”
玉石没有说话,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观点,他突然收回了绿丝带,两个人仿佛断翅的飞鸟,下沉,下沉,然后林若兮突然感觉到脚踩上了实地。
这是一处位于悬崖中间、略微凸出崖壁的平台,里面是一个山洞。玉石伸手扣住林若兮的脉门,另一手已经捏住了她肩头的琵琶骨。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林若兮知道,这个杀人不见血、一心折磨自己的恶魔已经捏碎了自己的琵琶骨,一身苦练的功夫算是废了。她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玉石和林若兮的真正交集开始了。其实我很喜欢玉石,一个成天与死亡打交道的男人,一个从未爱过别人的男人,这个世界里他只爱自己,林若兮能改变他么?
☆、失身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玉石和林若兮,两个极其相似的人,本来应该相依相守,现在却互为仇敌,有什么能够减轻彼此的伤害?亲们,请多关注,精彩真正的开始了。
林若兮醒过来时,已是白天,肺腑的钝痛和肩头的刺痛交织,一个世界在她面前旋转,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玉石站在平台上,看着悬崖下的深渊,静默的如同一尊雕像。
她挣扎的响动惊动了玉石,他回过头来,残忍的眼神停留在她那张天然去雕饰的脸上,用低沉的声音说:“林若兮,你总算醒了,我要让你今生今世都后悔杀了我弟弟。”
他突然一把扯下自己的青铜面具,嘶声道:“我这张脸将成为你的噩梦,让你永远都无法忘记。”
这绝不是一张人类的脸,因为终年不见阳光,白得几乎有些透明,双眼狭长,眼角上扬,笔直的鼻梁在向世界宣告他的桀骜不驯,嘴唇棱角刚硬,脸部线条极其分明,带有几分邪恶的英俊。
被临风飘飞的黑衣一衬,有如撒旦降临。
林若兮伸出舌头舔着干涸的嘴唇,想要让沙哑的喉咙发出声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的本领我早就在暗黑分坛见识过了,你除了会杀害为你出生入死的手下,还会做什么?”
玉石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一伸,四枚三寸来长的金针,发着耀眼的金光,出现在他右手掌心,谁也不知道他把金针藏在何处。
林若兮的心微微抽搐,他要用这金针做什么?刺瞎自己的眼睛?不论玉石做什么,她都无法制止。
金针盘旋而出,分别刺入林若兮的手掌和脚背,四根金针把林若兮钉成一个屈辱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