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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的马蹄声在这黄昏的暮色里泛起浓浓的哀愁,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看到曲河和落玄并驾齐驱进入霜叶,突然很想逃开,迅速的藏起那个瞒不住的真相。
“紧闭城门,任何从宁弦方向过来的人都要严加盘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狄国人出去。”曲河对守城的将军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发生什么事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有一组狄国商队刚刚离开。”蓝月有些紧张。
“商队?”曲河若有所思,尽管狄国和镜国经常战争,可是两国的贸易往来却从不曾中断,定期总有狄国商队在镜国往来,可今天并不是商队出行的日子,甚至奇怪。
落玄环视着这霜叶城,从15岁来到这里,17岁在这里封王,如今他要倾全城之力只为守护一人而已。八年来,霜叶城来了很多人,又走了很多人,只有他一直守在这里。只为曾经她说,“守着镜国,守着霜叶,守着我”,而现在,一切都将结束了吧,这里的繁华平静都将因他而改写。半道阻劫狄国王子和和亲公主,相当于对狄国和镜国双向开战,他不知道这一战是成是败,可他势在必行。
“先去准备吧。”他淡淡的语调却透着和以前不一样的温柔,曲河会意,蓝月在袖间辗转挣扎。
“宁弦来的密报!”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他隐瞒,所以只能自己去承受那注定的答案,那一纸密报摊开在他面前,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秋夕公主,在大婚之夜,自尽于贮秋轩。”一字一顿,刺痛他的眉目,也颠覆他的世界。他的泪还来不及落下,血已经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白色的信笺。他笑了,有些无奈,原来她的对不起并不是她要远嫁他人,而是她决定永远的赴黄泉而别。她依旧那么残忍,还他一夜的温柔,惹他一生的情仇。
曲河和蓝月怔怔的望着落玄,他们知道这对他意味什么样的灾劫。气急攻心、口吐鲜血,这是外在的,而他的心,在伤痕累累中破碎。
“倾霜叶全城兵力,直捣宁弦!”他跌跌撞撞的拔剑,那字句铿锵不容置喙。六年前,霜叶二十万将士愿为他征伐天下,他为她负了江山;六年后,霜叶三十万子民依旧愿为他呼号挥矛,他为她冲冠一怒。
他咬牙切齿,“奚萧然,是你害死了秋夕,我决不会放过你,绝不会!”他将一切归咎于他。他抢走他的皇位,他可以无动于衷;他派遣杀手要置他于死地,他可以视而不见;他处处逼迫为难他,他亦可以避其锋芒,他唯一不该的便是下了和亲的诏书,逼死了秋夕。只这一条,足够他兴兵而反,足够他揭竿而起。
“镜鸾帝秋夕元年,帝于霜叶城领兵东进,势如破竹,攻城陷池无数,百姓开城迎接,仅半月之余,便已兵临宁弦城下。时年帝二十三岁,遣使见徽帝,徽帝不降,帝围而不攻。”
关于那段历史,他从不掩藏。史官的笔,他的故事,没有了顾秋夕,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他在乎的了。
那一夜天边残月照亮了整个宁弦城,火光通明的宁弦城外,落玄和曲河带着二十万霜叶士兵围城,只因宁弦是母后最爱的城,只因宁弦是父皇亲手为母后建造的都城,落玄便绝不强攻。
曲河派人去劝说萧然和胡姬投降,城里素来与霜叶有往来的丞相在那日被赐死,胡姬张狂的笑着,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当年没杀了你这乱臣贼子,现在便补上这个遗憾。而她已经没有筹码了,没有顾秋夕的牵制,没有外援军队的扶持,她只是手握着宁弦城的十万军队子民的性命,她只是掌控着她那傀儡皇帝的儿子。
收到从霜叶送来的硕大的锦盒时,落玄正和曲河、蓝月及众位将军讨论攻城之策。那条通往丞相家的地道已经被掩埋,他们至今仍然不知道丞相和霜叶的往来怎么会外泄,七十二贤已经开挖新的地道,可这需要时间,围城只是手段,他不能伤害宁弦城的百姓,所以他不能对城里断水断粮,他不能破坏宁弦城的完整,所以他不能云梯强架。
“何人送来的锦盒?”落玄疑惑的注视着那盒子,有种不安在蔓延。
“是狄国王子拓拔文卿遣使送到霜叶城,交代定要火速送到将军面前,要将军亲启!”士兵谨慎的回答到。
落玄的手覆上锦盒,却被蓝月硬生生的拿开。“我替你打开,万一有诈,岂不中了狄国的奸计!”不由分说的挡在落玄的身前,落玄怔怔的看着她,只能淡淡的笑。他不是不懂蓝月一直守着他,可是他的心里只装得下秋夕一人。
盒子简单而直接,一把平凡无奇的七弦琴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大家都不解期中之意,只有落玄激动的抱起那把琴甚为诧异。在琴下面有一封信笺,“顾秋夕就在我狄国王庭,若想她活着,立刻退兵!”
这是秋夕的琴,是当日在雪阁落玄亲手为她做的琴,在第七根琴弦的左下角,刻着小小的“夕”字,他记得那日秋夕说,“琴在人在,我定会好好珍藏!”琴在人在,不论这拓拔文卿王庭的人是真是假,他都动摇了。他的秋夕,他用力守护的秋夕,还有活着的可能。
众人都殷切的注视着他,为将为帅,为王为帝,他都不能辜负。若攻城,天下唾手可得,若退兵,重蹈六年前的覆辙,宁弦十万军队乘势而出,狄国蛮夷亦举兵东来,到时腹背受敌,亦给了狄国东进的时机,胡姬定不会和他联合杀狄,狄国亡大镜,他赌不起。
“全都下去休息吧,原地驻扎,围而不攻!”看着沉默挣扎的落玄,曲河为他解围到。
月如钩,冷冷的倾泻那一身的乏愁。六年前蓝将军战死的画面一直在落玄的脑海里浮现,他已经负不起这霜叶的将士了。若退,牺牲多少无辜,若进,秋夕又该怎样,他心乱如麻,他已经不能向从前一样自私了,他不可以为了他一个人的守护让更多的人为他牺牲,看着那安营扎寨忙碌着士兵,他们曾经那么笃定的信任他,亲切的唤着他“将军”,跟着他鞍前马后,奋勇杀敌,征战沙场……
“你,比以前成熟了!”曲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从你挣扎开始,意味着你有资格做这天下的主。三年前我说你若为君,还欠一样东西,现在你终于找到了。”
“是吗?”落玄笑笑,“可我只是希望能够和自己爱的人一辈子平凡,这样的要求很简单,却从不会实现。”
“还像以前那样相信我吗?”他有些严肃,在那月下看不清面容。
落玄到有些不自在,“还需要问吗?你,还期待她吗?”
曲河苦笑,“期待若何,她永远都不会属于我;不期待若何,我永远都无法释怀她。有些眷恋,只能留在回忆里幻灭。为那半月,我拼尽一生,不是值得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我选择了,便只能不悔。”
“我们都太执着于情字,对其孤注一掷,到头来徒留一身伤。可若无情,人活着便也无趣,谁还和谁较真,谁又陪谁老去!”多情却被无情恼,痴情尤被多情扰。他们的世界里永远都是在等待和守护一个到不了的结局。
“所以,你决定了?”曲河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他懂他,这就是知音;他未言,他已会意;他点头,他仰天而啸,“放心把这天下交给我吧,我决不会负你,去守护你想守护的,我为你守着这天下!”
在兵临城下的那刻,他还是放弃了,除了曲河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可他却在途中见到早已等待的蓝月。“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去的!你这个笨蛋,只会把自己陷入危险!”她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然后相视一笑踏上归程,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七十二贤。
他们计划乔装潜入狄国王庭探个究竟,留守在霜叶城的少数士兵尾随其后,他至多只有2万的人马,而狄国以逸待劳,少说也有十万之众,悬殊甚大。
可拓拔文卿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将狄国军队全部集结在王庭城外,搭建了高高的邢台,而秋夕便被缚于高台之上,下面的熊熊火焰不停地蚀烧,他掌握着奚落玄最大的命门,他有足够牵制他的把柄。若不是那日听到萧然和秋夕的对话,他不会知道奚落玄爱着那个女子,若不是胡姬许诺黄金千万、献城十座、割地百里,他亦不会参与镜国内部斗争。他求的只是有朝一日一统大镜,而现在,胡姬给了他这个机会。当年的一战,他间接为胡姬和萧然谋夺了帝位,而如今一战,他定要奚落玄和胡姬两败俱伤,然后乘势东进。
“狄国防守很严密,日夜不息,所以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那里,而且四周都暗藏有弓箭手,连弩箭的威力强大,我们在以前都吃过它的亏!”七十二贤的将士勘察地形后一致认为要想暗中救人很难。
“我只要她活着,就算用我的命去换!”落玄一字一顿的强调。
“你的命是我爹拼死救回来的,所以你要给我好好活着!”蓝月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到,“凌晨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我们选在夜里突袭,然后由霜叶的两万人马接应,以求全身而退。”虎父无犬女,蓝家世代为将,蓝月的兵法和武功都未必输给落玄。
她陪着他冲锋陷阵,为了他最爱的女子的安危,她放下全部的坚持。只是陪在他的身边,她便觉得那是幸福。耳畔的杀伐未歇,他们两人带着七十二贤陷入了狄国军队的重重包围,他还未靠近秋夕,便已伤痕累累,她拼命护着他,几经鏖战,终是攻上了邢台。
他在那火光里看到了当年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他心疼的抱着她,却未料到背后的暗箭,蓝月为他挡下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一眼。他的世界,满满的都是秋夕,他心疼她,却忘记自己身处敌国战场,他用力的拥她入怀,却未注意到她发黑的唇角。
他说,顾秋夕,你好残忍,丢下我一个人在雪阁,我们说好的一辈子,差一分钟都不是,你不许赖账,你要把这些天都还给我!
他说,顾秋夕,我放下这万顷江山,和你一起隐居烈山,在桃庵梦崖一生一世的平凡,你说好不好?我煮饭给你吃,你酿酒给我喝,那样的生活,会好幸福吧!
他说,顾秋夕,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再也看不到你,以后再也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已经承受不起了!
蓝月的泪和着血水落满了她的青衫,她听到他的温柔,她看到他的幸福,她只是用力的为他挡住那些杀上来的狄国士兵,在刀剑中扭转,在生死间徘徊,守护着他的呜咽。她突然记起曲河的话,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便将此焰火点亮。她从腰间扯下离开前曲河交给她的竹管,那焰火绽开的时候,她看到落玄亲吻秋夕的眉梢。他已然放弃了抵抗,就这样抱着她等待死亡。他最幸福的,是可以和顾秋夕地老天荒,所以他无怨无悔。
霜叶的援兵赶到,狄国的王庭却被围困求援,一切逆转的太快,在她们以为必败的时刻,狄国王庭被人纵火,拓拔文卿火速回援城里,落玄和蓝月才能乘势被救回。那刻,蓝月对曲河佩服的五体投地,一早他便在狄国王庭安排了内线吧,一早他就知道他们此番回来定然九死一生,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曲河的将相之才着实了得。
落玄在军队的护送下抱着昏睡的秋夕返回霜叶,眉眼间都是笑意,蓝月身负重伤却一直跟在他的左右。只是,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