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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东岳大帝来冥界寻一个旧友的魂魄,见北阴酆都大帝愁容不展,一问缘故,不由笑道:“那你不如把这个小丫头给我,我刚收了个女弟子叫清芳,正缺个玩伴呢。”
北阴酆都大帝见东岳大帝肯收,连忙和岚丘商量。虽然东岳大帝平素有些为老不尊,但是在天界地位也颇重,莫染在他的座下,算是捡了个便宜。只是岚丘还有些犹豫:“染儿性子野,再跟着那个老不正经的东岳大帝,岂不是会更不正经?”
北阴酆都大帝反倒觉得无所谓,道:“我看甚好。染儿折腾了我们许久,若是跟了东岳大帝,让她折腾那老儿去罢,反正这一老一小都爱折腾,我们也就轻松了。”
莫染于是莫名其妙地成了东岳大帝的座下弟子,排行依旧第七,上面有五个师兄,一个师姐。
北阴酆都大帝说得没错,莫染和东岳大帝都爱折腾,所以两个人见面即一拍即合。莫染跟着东岳大帝,法力到没见长进多少,反倒是更加顽劣了。莫染去捅蚂蚁洞,东岳老儿就在一旁捏着胡子蹲着看。莫染跟北岳山的小童子打架,东岳老儿就在一旁拍掌吆喝着叫好。莫染在山里烤土豆,东岳老儿抱了一堆稻草过来打下手。总之,莫染跟东岳大帝相处地不像师徒,反倒像两个玩伴。在东岳山里,也只有莫染一个弟子可以肆无忌惮地唤东岳大帝为“东岳老贼”。
莫染的骄纵以及师父的偏爱,自然引起了其他师兄姐的不满。尤为甚的,当属她的六师姐,清芳。
清芳勤恳好学,上进心强,阵法图向来都是几个弟子里面记得最牢的一个,只不过她是个凡胎,心性也高,认为他们这些神仙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有些瞧不起。莫染自打进了东岳大帝府,跟清芳便一直不对付。清芳没少给她冷脸色瞧,她也没少使法术算计清芳。
说起来,这不过是年少时的气盛罢了。如今莫染的几个同门皆是建功立业,连最不济的她都成了神女。不过师姐清芳倒是出乎莫染的意料,她为了一个男子伤了情,不慎入了妖道,自称落花夫人,终日声色犬马,荒废了一身精湛的法术。
莫染落在东岳大帝府前,初连师兄出来相迎。
莫染奇道:“三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初连师兄笑了:“师父吩咐的。他早几日就说,你一定会来东岳山找他,还嘱咐我,如果你没给带礼物,就不让你进府。”
莫染冷哼一声:“就属他最能趁火打劫。”说完晃了晃手里的梨花酿,“他老人家想我们罗酆山的梨花酿想很久了,我这次来,顺便带了些来。”
初连道:“这就好,赶紧进去吧。师父和司命正在庭院里下棋呢。”又凑近了对她说,“因为师父接连悔棋,司命和师父吵了有一会了。你赶紧帮我去劝劝,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真是快要苦死了。”
“司命也在?那真是太好了。”莫染不由面露欣喜,提起裙角便往府里奔走。
走进殿门,弯弯曲曲地在竹径上绕了一番,终于在当中的亭子里见到了东岳大帝和司命星君,果然正吵得不可开交。
司命星君一身深白色道袍,气道:“你怎么又悔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还偷拿了棋子!”
东岳大帝自然是不以为然:“我是你的师兄,不过拿你两个棋子,怎么能算偷?”
司命将手里的棋子都洒在了棋盘之上,一甩袖:“你既然耍赖,那不下了。”
东岳大帝反倒不肯了,在他面前伸出手:“你既已认输,那把你的流花剑给我。”
司命瞪了眼:“我何时认输了?”
东岳大帝:“就刚刚,你都扔了棋子,自然是认输了。流花剑给我。”
“师兄,你简直不可理喻……”
莫染见越发不可收拾,于是连忙现身:“染儿见过师父,见过司命星君。”
东岳大帝见了她,顿时将刚才的脾气都丢到了身后,对她招手,指着司命道:“染儿,你过来,你师叔输了想赖账,你替我将流花剑讨要了来,我转赠给你。”
莫染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师父你欠我的轩辕剑可还没给呢,自己尚且如此,何必又要为难师叔。”
东岳大帝吹胡子瞪眼:“染儿,你怎么帮外人说话呢?”
莫染不理他,笑盈盈地对着司命行了一礼,道:“司命是莫染的师叔,算不得外人,我帮他说两句话是自然的。司命星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第三十三章
司命星君打量了她一番,颔首笑了笑,对东岳大帝道:“这就是你那个时常挂在嘴边的小弟子?古灵精怪的,倒是挺讨喜。”又对莫染笑道,“你说得对,既然我是你师父的师弟,那就算不得外人。”
得了这话,莫染立刻甚是亲厚地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了,替他面前的茶盏里加了热茶,堆着笑,道:“那莫染今日有一事想求一求师叔,你可一定要应允。”
司命星君不由失笑了:“你这个丫头,原来方才跟我套近乎就是为了有事求我?”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滤了滤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条斯理道,“我猜八成是为了朱雀神君下凡的事吧?”
这么快便被猜了个正着,莫染顿了顿,也没再扭捏,直接点头:“我只想知道他的近况。他一去快两个月了,算起来一次轮回都快结束了,我却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司命星君微微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非也非也,你的消息也忒不灵通了。朱雀神君如今两次轮回都结束了,连第三世轮回都已是十几岁的年纪了。”
莫染一怔:“怎么会?他才走了不过五十几日。”
说到这里,司命星君叹了声气,望着园子,一脸的怅然:“你觉得诧异,本君这个替他造劫的神仙也甚是诧异。本君在司命位子上也做了几万年,还是第一次见朱雀神君这样渡劫的。
一旁的东岳大帝抓了把花生过来,兴致勃勃地插了句话:“师弟,此话何解?”
司命星君又叹了声气道:“朱雀神君下凡的这三世,本是应分别经历爱而不得苦、生离死别苦以及虚情假意苦这三场劫。本君不过是记了这么三个命盘,至于这劫如何渡,全看神君的造化。第一世,朱雀神君入了帝王之家,太子做到十六岁,皇帝要给他选太子妃,民间浩浩荡荡地选秀了一番,结果他看谁家的小姐都不满意,只言自己此生……”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莫染一眼,苦笑道,“非染儿不娶。”
闻言,莫染瞬间睁圆了眼睛,十分惊诧。非染儿不娶,这么说,他竟然还记得她?
心底里一时像是水中落了块石子,激起微澜。
司命继续道:“皇后问他,染儿是谁,太子说他也不知,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便莫名其妙地有了这个想法,此生非这个叫染儿的女子不娶。皇后疼爱太子,于是昭告天下,寻找一名叫染儿的女子,百姓都争相将自己的女儿改了名字送进宫里,结果他都摇头说不是。后来皇帝见如此下去只会乱了朝纲,遂强命他娶了宰相之女。太子郁郁寡欢,二十岁便早早地辞世了,结束了这一世轮回。爱上一个存于脑海中的虚无女子,如此便是,爱而不得。”
莫染还呆在那里,东岳大帝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呵,这个夙隐神君真是有意思,渡个劫都这么匪夷所思。”
司命星君却更加怅然,喝了口茶继续道:“你要是听我讲完第二世,便更会觉得匪夷所思。生离死别,按照以前神仙渡劫的命途本,本该是朱雀神君先爱上一个女子,随后此女子早早离世,他便终生受思念之苦。谁知到了神君这里,他十七岁的时候做了个梦,梦中在一片梨树林里,他遇见一位身穿碧色罗裙的女子,自称……”
东岳大帝打断他,抢着说道:“染儿?”
司命星君点点头,看着莫染,越发无奈:“是了,又是染儿。在梦中,神君同这位小姐缠绵悱恻地恋了一场,结果醒来,发现都是一场空念。自此以后,神君对这位梦里的小姐日思夜想,却再也未在梦中见过。因为思念过度,又是早逝了。对一个只存于梦中的女子念念不忘,自然同生死相隔无甚区别,如此便是,生离死别。”
听到这里,东岳大帝乐不可支,莫染也想跟着笑,可是眼角却有些酸意,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想到,他真的做到无论经历多少情劫,至爱的只有一个她。
倒是司命星君越发无奈,叹了一声:“染儿两字,本君如今听着是真真头疼。朱雀神君虽说也算是实实在在地渡三世情劫,只是这么个渡法,本君实在没见过。不知天尊是否会怪罪本君不尽职尽责啊。”
东岳大帝难得正经劝他:“我说师弟,你又没失了本分,何必庸人自扰。不过等这位朱雀神君回归了正位,我一定要见见才行。说起来,他虽然品阶比我高,但还得跟着染儿叫我一声师父呢。”
莫染脸一红:“师父,你瞎说什么。”
司命星君笑道:“丫头,有这么位连下了凡渡劫都对你念念不忘的神君,你真是好运气。
莫染站起身,对司命行了一礼:“多谢星君今日告诉我这些。”
司命星君道:“你可还想知道他此时身在何处?”
莫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必了。既然知道他一切都好,我便放心了。”更重要的是,已经知道他不会忘记她,那么她只需安心等他回来便可。
东岳大帝长叹一声,怅惘道:“我就知道你今日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司命星君也跟着叹了一声,怅惘道:“我也知道师兄这几日不是专门叫我来下棋品茶的。”
莫染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对东岳大帝虚虚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师父。”
东岳大帝反而眯眼一乐,趁火打劫道:“既是如此,我欠你的轩辕剑咱们就一笔勾销了罢。”
莫染喜滋滋地乘着若无回罗酆山之后,东岳大帝叫来了莫染的六师姐,清芳。
清芳从云上下来的时候,步履款款,七彩长裙拖地,脸上精致的妆容华贵妖艳,后面还跟了两个侍奉的花妖。走起路来身上的玉石作响,所经之处,皆是处处留情,一幅瑰姿艳丽的景色。如今清芳在玉坤山上自立为王,自称落花夫人,宫里也收了不少男子做男宠,昼夜荒淫,沉迷声色,有人曾叹道:落花有情还似无情,夫人无情却道有情。
神仙界同妖界虽然仙妖殊途,但是也一直相处和睦,只要妖界不生乱,便可相安无事。尤其东岳大帝一向开通,是以清芳入了妖道,他也没有像其他神仙一样一怒之下断了师徒情谊,反而待之同往常一样。
清芳行了礼,道:“不知师父叫弟子来,所为何故?”
东岳大帝正在逗弄鹦鹉,见她过来了,转过身打量了一番,捏着胡须颔首道:“我总共就两个女弟子,法术上虽不敢说比别的门派厉害,在容貌上却皆是数一数二,只这一点,为师就甚是欣慰。不是我刻薄,你看那北岳老弟收的弟子,一个个长得,啧啧,真是不堪入目,我连多看两眼都觉得不忍心。”
清芳唇角一勾,轻笑了起来:“师父这是抬举弟子了,弟子哪里比得上师妹的天人之貌,连朱雀神君都一往情深。”
“你也听说染儿和朱雀神君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