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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当头一股寒流袭来,下意识喊出这一嗓子的年轻御史愣了愣,张口结舌了半晌,一时竟也说不出究竟有何不可。正转动脑筋间,图南已经出列道:“陆地险恶,人类狡诈贪婪,陛下龙体贵重,怎能轻易涉足险地?再者海国政务,桩桩件件都离不了陛下裁决,海国子民全仰仗着陛下啊!”
海王道:“陆地对朕来说虽然陌生,但只要护卫得当,也算不得问题,朕对大将军的能力还是放心的。”
被点到名的天欲雪心中苦笑,面上却是振声道:“沧澜军儿郎定当誓死护卫陛下周全,请陛下放心。”话虽说的响亮,但心底却是油然而生出一种无力感。海王都这样问了,他难道还要回一句“陛下,您对微臣放心,可微臣对自己的能力不放心”么?这副挡箭牌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还真他奶奶的憋屈!
海王对他的识趣甚是满意,向他微微点头,复又道:“至于政事,朕离开后,朝中之事便要劳江爱卿和图爱卿担待。只是朕不知,两位爱卿是否能像大将军一般,让朕放心呢?”尾音淡淡的上挑,仍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却听得江阴和图南两人心同时一抖,齐声道:“臣定然不负陛下厚望!”
海王点头道:“既然众位爱卿都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文武两边的三位老大都表了态,谁还敢多说一句话?那个愣头青御史虽然有意见,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也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君莫愁看着满朝文武僵直的面孔,嘴角抽搐。
我的陛下啊,你是哪只眼睛看到大家都没有意见的……
退朝后,海王回到晏清殿。用过膳,略微假寐片刻,案上的奏折已然堆了一尺来高。虽然口中说的轻松,但移驾去陆地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随驾官员护卫分派本就不简单,加之要离开海国数月,朝堂上很多事情江阴和图南不敢擅专,也一并报了上来。看着这摞意料之中般高的折子,海王点点头,认真的批阅了起来。
他批阅的速度飞快,时间亦是过得飞快,等到君莫愁告诉他天欲雪求见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有几分暗淡。
就知道他坐不住,难得的是这次隔了这许久才来,可见养气的功夫有了长进。
海王放下笔,淡淡道:“传他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还是初初开坑,但是阿紫还是想说……打滚求花花咩~~~~~~
无毒天陆地诸国:东皇国(东皇玄嚣即青帝伏羲创立),陶唐国,羽民国(就是羽人啦),西戎国(草原民族),雨师妾国,邓国(夸父族,可以理解为巨人族),呕丝国,番邦小国
另外,不知道亲们有木有注意到,这个御史的年龄是二百五哦~~~
☆、星崖
晏清殿外的回廊底下是空的,铺着色若明霞声音薄脆的空明石,有人从上面走过时,空明幽深的旋律便会在廊上回荡。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同的,君莫愁在海王宫里呆了一百八十九年,几乎记住了来来往往的所有人的脚步声。譬如海神禺京的脚步声有着静水深流般的深沉与力量,海王的脚步声韵律轻盈如同海水中盘旋着上升的悠悠气泡,而天欲雪的脚步则是强健而有力的,带着军中大鼓昂扬的节奏。起先听见他的脚步声,君莫愁总有种下一刻地板便会被这位大将军踩个窟窿的错觉。直到后来听习惯了,也就习以为常,反而觉得其他人的脚步声轻了一些。
“陛下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要去陆地上玩了?”在行过礼之后,天欲雪舒服的坐在椅子上,私底下和海王相处,他总有着少年时的不羁和洒脱,“陛下乾纲独断,命令下得容易,微臣可是从下朝之后一直忙到现在,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啊!”
刚刚端来茶的君莫愁听了他这话,“砰”地一声便将茶盅重重放下,碧绿的茶水晃了晃,险些从茶盅里溢了出来,看得天欲雪心肝儿乱颤:“莫愁姑奶奶,你这手真重啊!你要是肯到我的沧澜军里混,啧啧,就凭这身本事,怎么得也能拿个千户不是?”
君莫愁和其兄君无忧与海王、天欲雪都是少年时的旧相识,交情自然不同。君无忧任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堪称海国第一人。哀侯夫人君莫愁得家兄点拨,医术也是不凡,只是少年孀居,早早便被海王接入宫中,做了正一品的尚仪。海王没有嫔妃,她便代王后之职总领宫中事物,便是解忧公主和星崖公子这等主子见了她的面也要行礼恭恭敬敬的叫声“姑姑”,平日里也是一副端庄高贵的模样,这般随性的样子也只有在君无忧和天欲雪面前才能见上一见。
“陛下命令下得容易?”君莫愁浅棕色的圆眼瞪得溜圆,“你倒说得轻巧!陛下从下朝回来到现在忙得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你倒还记得吃饭?可见这茶啊,是用不着喝了。”说着便重新端起茶作势欲泼,吓得天欲雪连连告罪,君莫愁才冷哼着将茶盅放下:“我去传膳了,你就慢慢跟陛下说你的‘正事’吧。”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子每次找陛下来都是干什么的,十回里面要是有两回是正事,她就去拆了大哥的药庐!
天欲雪一阵干咳,眼望着君莫愁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方才敛起面上的嬉笑之色,目光沉沉,望向兀自批阅奏折的海王:“陛下怎么突然对割鹿会感兴趣了?”海王放下一本奏折,又拿起另外一本,头也没抬的道:“朕有个疑惑,必须去趟陆地才能确定。”
天欲雪欲言又止,虽然想要询问却也知道海王绝不会告诉自己,面色变了又变,半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音清淡,隐约掺杂着莫名的情愫:“我会安排好护卫。”
海王运笔如飞,显然没有听出其中意味,或者听了出来却压根没有在意。天欲雪已经习惯了海王的无视,耸了耸肩声音一提,便又是放浪热烈的语调:“对了,来之前江阴老头儿拉着我唠叨了半天,陛下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了吗?”
海王继续批阅,口中道:“是东皇国的事?”
天欲雪耸耸肩,无可奈何的摸摸鼻子,笑道:“陛下,你就不能给我一次卖关子的机会么?老是这样真的很没有成就感啊……”
海王没有理他,继续看奏折。
“确实是东皇国的事。”天欲雪笑容一收,“那老头儿说,东皇国的现任皇帝东皇昭身患重病,估计支撑不了多少日子了。哎你说,人类寿命还真是短啊,我记得东皇昭十几年前才当得皇帝,当时也就三十来岁,这才多久就不行了?不过说实话这东皇国从香浮公主驸马东皇祁崩了以后就一日不如一日了,陛下打算帮忙么?”
海王摇头:“东皇国国力大不如前,又与陶唐国结怨已久,陶唐国和羽民国恨不得马上将其瓜分,贸然插手,难免会与这两国结怨。虽然朕也不怕这些,不过如今的东皇皇室并非香浮公主的血脉,朕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
当年香浮公主远嫁,还未到达东皇国那皇帝便已一病呜呼,不得已只得委身于新君东皇祁。彼时东皇祁已立赵氏女为中宫皇后,香浮公主只能屈居为贵妃之位,虽然东皇祁对她极尽荣宠,但终其一生也未能诞下一男半女。鲛人有千年寿命,香浮公主二百四十岁出嫁,却活了不过区区三百岁便郁郁而终。三百岁,放在人类中也就三十岁,正是韶华盛极的年纪。
天欲雪沉默,眼前陡然现出一道倩影,红衣翩跹,发上凤钗口中的猫儿眼坠子吊在眉心,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水波潋滟,整个人宛如一枝开得浓丽盛靡的美人葵。
那是上任海王的长女,香浮公主。她比他大了四十多岁,自小便是海国出了名的美人儿,花颜玉貌华贵雍容,凤眼斜斜一睨,不知有多少名门公子望之而断肠。只是不料一个蠢蠢欲动的鲨族,便迫得当时的海王将爱女远嫁陆地霸主。
今日的海国国力已堪称天下之雄,却只有他们这些旧人才知道,在那些鲜为人知的过往时光中,不知有多少鲛人女子用自己如花的容颜和青春,为自己的祖国铺就了这条霸业之路。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
天欲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脖颈上的鳃大大的张开,半晌方才合拢:“那两个老头安排了哪些人跟陛下一起走?”他指的是江阴和图南,这两位海国重臣都已过了六百岁,虽然有老当益壮之说,但比之于三百来岁的他和二百岁出头的海王来说,确实老得不是一点半点。
海王左手抬起做了个招手的动作,一本奏折飞出,落到了在天欲雪伸出的手中。他翻了翻,目光落在末尾海王的朱批上,讶道:“陛下打算把萧侃那个愣小子带上?”萧侃正是那位怀着极大的工作热情持之以恒锲而不舍的参同僚的年轻御史,今年不过二百五十岁年纪,在随行的文武官员中间,委实显得太嫩了一些。
“嘴皮子很快,是个人才。”对于他的疑问,海王下了这样的断语。
“是嘴皮子比脑子还快吧?”天欲雪笑道,把奏折放了回去,起身道:“得,江阴老头托我带的话我也说完了,再留就得在陛下这里蹭饭了,我走了,陛下记着早点就寝啊。”
海王放下笔,转头看了看天色:“在宫里留一晚也未尝不可。”外面天色已经黑透,天欲雪的府邸离海王宫很远,这么晚回去难免不便。
天欲雪咧嘴一笑:“我要真留了,别说莫愁那个蛮不讲理的婆娘的白眼,星崖公子怕是又得绝食三天,解忧公主也要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本大将军是有老婆有儿子的人了,何苦去吃那飞醋。走了,走了!”
海王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低头接着看奏折。晚膳在天欲雪走后不久便端了上来,海王在君莫愁的监督之下连连加食了许多东西,后者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在她的催促下出门散了一会儿步,美其名曰“放松”,但海王只记挂着案头堆着的折子。他批阅的速度已经不慢,无奈大臣们递折子的速度更快,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也不知道又在案头摞了多高。
这趟奏折直到丑时才批完,海神正准备就寝,便有宫人来报,说是星崖公子不知怎地忽然又大发脾气,砸掉了寝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海王赶到安乐宫时正看见星崖拿着块尖锐的瓷片往自己胳膊上扎,他劈手把瓷片夺了过来扔掉:“星崖,谁又惹着你了?”听到海王的声音,星崖先是愣了愣,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哭,大串大串眼泪的滚落到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他生得清秀,面孔白净,最漂亮的是一双桃花眼,眼周淡淡晕开的浅红有着似醉非醉的韵致,又因着淡青的瞳色而显得纯澈澄明。只看着这双眼睛,很少有人能想到他是一个瞎子。只是此时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含满了眼泪,本就和其他成年男子相比略显单薄的身体在黑袍下有几分削瘦,看去分外可怜。
星崖是个乐师,从五十岁起就跟在海王身边,弹得一手极好的箜篌。海王对他十分疼宠,不仅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