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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行殊奇道,“为何叹气?”
墨语心里一顿,随即立刻笑道,“叹气也是一种欣喜的感叹你竟然不知道么?”说罢,挣脱云行殊的手,跳下马,起身朝着那片灰白而去。
云行殊眉眼间满满都是笑意,看着那轻巧灵动的身子跳跃在花间树下,心里顿觉圆满,他拴好马儿,紧随着那脚步过去。
心想着这丫头不出半晌定会惊呼。
果然,那边墨语惊呼一声,然后声音中盛满了惊喜和跳跃,呼叫道,“喂喂,我说王爷你这样大的手笔?竟然在这地方盖了小别墅?”
“小……别墅?”
“哦哦,没什么,就是房子的意思喽。”墨语内心惊喜,这里的一片桃花堤本就叫她意外,岂料桃花林子间还盖了一方竹楼,与落泉谷的那座别无二致,她欣喜的推门而进,篱笆竟然是新扎的!
城郊空气好,蓝天碧水之间掩映了一方粉红桃林,依山脉而起伏,绵延一片,比之落泉谷后山的那一方多了几分婉转灵气。
竹楼檐角上挂着几串儿铃铛,微风一吹,叮铃铃的如击玉玦,云行殊并没有进来,他斜靠在篱笆之上,神情松散,俊美无双,嘴角含笑地看着她,墨语里里外外把房间都跑了一遍,惊悚地发现竟然连房间都一模一样!
她只知道云行殊只去过落泉谷一次,尚且是在昏迷的情况之下,当时情况紧急,哪里有时间里里外外观察一番?本打算留他在那里养一段伤,不管京城之事,岂料后来发生那样的事,不得不离开。关键是……他怎么能把落泉谷竹楼那里的摸得这样清楚?
云行殊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抽出腰间挂着的玉箫,握在指尖中挽着花儿,笑道,“本王过目不忘。”
“是么?”墨语斜了他一眼,那表情很明显是不相信,“这篱笆门虽然是新的,但这竹楼怎么着也有一段时日了吧?”
云行殊哈哈大笑,也不尴尬,走过来看着檐角那风铃飘飘摇摇,道,“嗯……本王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确实是早就盖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带你来而已。”
“早到什么时候?”
“本王不告诉你!”云行殊笑的神秘,伸手招她过来,指着檐角那拴着风铃的红绸,笑得像是一只大灰狼,“阿语乖,看见那红绸子没?你使轻功上去把它一头给拽下来栓到那边的树上。”
墨语抬头看去,屋顶上头确实挂着几条飘飘的带子,不过看在她的眼里都是灰的,也看不出来哪条是红色的,隔着几丈的距离有几颗高树,墨语翻翻白眼,道,“王爷自视功夫无人能及,那轻功也估计是极好的,要么给姑娘我飘上一飘?”
云行殊手中的玉箫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笑道,“本王承认轻功比不过阿语你,哎,你这小东西,戒心这么重干嘛,我会害你?快些去。”
墨语再次翻翻白眼,纵身一跃,人已经飞到了屋檐上,她起身伸手去扯那几条红绸,云行殊在底下一直仰着头看,她站在屋顶,飞扬的发丝吹在脸上,如水的清眸里亮晶晶漾满了笑意,弯成了一湾月牙,十分好看,在她伸手触到那绸子的那一瞬间云行殊一直闲闲敲着玉箫的手突然一顿,眼眸里突然沉黑如渊。
她伸手扯下一端,手放开一扬,借着真气送出去,一条绸子如流水一般借着风力缠绕到几丈之外的树梢上,一直稳稳站着的云行殊突然动了,他敛下眼眸,盖住复杂的眸色,身体一动,瞬间到了几丈之外的半空中,把墨语送出来的缎带一扯,稳稳的结在了树枝上。
一来一往,男女配合默契,灵动的身影穿梭之间,一会儿的功夫空中绸带交错,如同一道道五彩的天桥绽放。
墨语从屋檐落下,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对云行殊笑道,“没想到几个月不练功夫,这才一会儿就不行了……”
云行殊却突然揽着她的腰向上一跃,直往那绸带之上而去,如同两只翩飞的大鸟,云行殊一袭白衣,墨语今日恰恰也着了一身素色,两人如神仙眷侣一般,向着那九天之上相携飞去。
只是一个眨眼间,两人便稳稳地落在了绸缎结成的桥上,承载着两人的重量,五彩的桥弯下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如同坐在一大湾月牙之上,墨语俯身望去,只见山底云雾缭绕,青岚浮动,虽然眼睛不方便,但也能感受到那一番气势,天地浩大,此间全在我胸中。
云行殊揽住她,轻声道,“这里虽说比岚寒山的落泉谷还差上一些,但毕竟是皇城福祉之地,你看那里。”他伸手一指,素白指尖的那头有一片飘渺的云海。
云雾翻腾,如蛟龙在渊,周围的山峰棱角分明,如同一把利剑,腾起的白雾一团一团,仙气飘渺,似乎就在下一秒就有神仙飞上来,雾气中隐约有一座瀑布,银光闪现,飞流直下,腾起的水花溅起,墨语眼睛一眯,直觉那里应该有一道彩虹。
“太美了!”墨语真心感叹,赞叹造物主之博大神奇。
云行殊没有搭话,执起手边的玉箫,放在唇边,一曲清音自唇边中溢出,空灵清动,一直穿过头顶的云层飞到九霄云外。
一曲婉转清箫空灵清澈,把墨语渐渐浮躁的心慢慢抚平,她懒懒地向后一躺,整个人躺在了空中的绸带之上,清风吹来,两人在空中轻轻地晃动,此刻,静谧安闲,风雅无限。
墨语并不通音律,却能感受到那里头的柔情和安抚,让她听得渐渐放松,望着头顶的云朵,思绪无限。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吹完,云行殊也顺势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耳边细碎的发和弯俏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道,“阿语,此间山林,只要你想,尽是你的。”
这算是委婉的承诺了,墨语闭着眼很久不说话,半晌才道,“山林是胜地,一营恋便成朝市,就如书画是雅事,一贪痴便成商贾。云行殊,”她突然睁开眼,眼中清明澄澈,看着云行殊近在咫尺的眼睛,轻轻地道,“你,其实并不适合这里。”
云行殊闻言身体一僵,却并没有反驳,墨语接着说,“心无染者,欲境亦是仙都,心有系恋,乐境成苦海也,殿下,你放不下。”
高空的风轻轻地从耳边吹过,那些权利高位一遍一遍地在眼前掠过,半晌之后,云行殊突然却笑了,“我若是想放自然放得下,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先要得到它,阿语,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母亲?”
墨语转过脑袋,“唔……说来听听?”
云行殊却又不老实了,笑着捏住她的下巴,“这个咱们再找一个时间来回顾,现在来说说别的。”
“什么别的?”
“来说说你为何要瞒我你眼睛的事,嗯?”
那个“嗯”字危险地拖着尾巴,韵脚上扬,墨语一听,心肝儿顿时一抖。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怀孕了?
有些事情瞒得再久终有曝光的一天,这些天可苦了墨语,由于她有严重的隐瞒倾向,被云行殊禁锢在王府里哪里也去不得,云行殊对她的眼睛其实早有怀疑,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不露。
于是某人被剥夺了做任何事情的权利,每日在那四方的天井里幽怨得望着天空,看云朵浮动,好吃好喝地养着,好床好被地睡着,好景好人地看着……真真正正的一条小米虫子,这让墨语十分感叹,真正的人生就该这样啊啊啊!可是尼玛有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每顿饭前必有一碗看起来无比可爱的药汤水,而这汤水气味十分怪异刺鼻,就连眼睛也被熏得睁不开……就这蚂蚁也不敢恭维的汤水被要被她全数灌下肚子……不怕风霜雪雨,不怕刀光剑影的墨姑娘最怕的就是吃药,因此吃药被列为她人生里十大不可触犯之禁忌之首,每日三顿药汤的人生实在是不可忍受啊啊啊!
最最最为可恨的是每日还得瞪大双眼对着另外一盆子浓黑的药水接受人生洗礼,墨黑色的浓汁中荡漾的是墨语那一张哀怨凄凄的脸。
内服外用双管齐下,云行殊威胁她若是敢偷偷倒掉,就亲自监视她喝!墨语不想,于是每日含泪咽下这些恐怖惊悚的东西,饭都少吃了好多。
不过,云行殊为她搜罗了这么多的大夫,甚至民间土法子也要试一试,墨语明白,这眼睛怕是很棘手了。他这一番苦心她自然晓得,因此每日虽然哼哼唧唧的,但也没敢少喝,只是这一日一日地喝下去,眼睛却不见一点儿好,云行殊的脸色越来越黑,墨语虽然心中甚忧,却没有表现得太急切,云行殊已经够累的了,况且自从来到京城这些时日,她也就是这样黑白两色过来的,甚至之前还在黑暗中待过了不少时日,那是,也是云行殊在他身边。
墨语悲哀地想,为什么她每次的狼狈模样都要被他看见呢?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没用?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他完美的要死,于是自己以前不在意的许多事通通都要含在嘴里反复咀嚼很多次,直到觉得,嗯,其实我自个儿还是很可以的,配他?呔!足够了……可惜墨姑娘觉得自个儿怎么这般无用呢?做什么都是遭,于是想着以后对自己的要求逐日增加,然后一点一点改变着自己,最后呢?她想不到,大约直到有一天会崩溃……
墨语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甚是没有脸面,患得患失的,就连以往的自信心也没多少了,这一想法吓了她一大跳,才惊觉原来自个也是个大俗人,甚至比别的女子更俗。
她郁闷了,她不自信了。
这日,云行殊被召进宫里去,皇帝陛下自从大半个月前被气倒之后一直缠绵病榻,这日气色尚且可以,人也能靠起来说上几句话了,于是想到当下时局,十分之忧心,这是召儿子前去商量对策去了,只不过,这应对之策早就被他儿子实施了不止一日,皇帝这才想起,未免太没有责任了……
墨语百无聊赖,云行殊被召进宫受罪去了,她自己却觉得顿时宽松许多,云行殊不许她着男装了,于是她从善如流,这日饭点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墨语偷着乐,丫鬟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水过来,十里之外都能闻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味儿,她眼睛一眯,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饭桌旁,她伸手接过,语气和善,商量着问,“小蓝蓝,今日殿下不在,咱可不可以不喝?”
小蓝木然着一张脸,拿鼻孔看了她一眼,“姑娘不喝也罢,殿下若是问起来……”
墨语连忙打断她,一脸讨好的笑,“哎哎,我就是这么一说,怎么可能真的不喝……”然后一低头苦着一张脸,在心里把云行殊骂了个透,这府里的丫鬟跟她有仇似的,自从她着回女装,每日就黑着一张脸,看人的眼神也甚是冷冽犀利,恨不得把她吃了才好。这样一张脸每日晃在眼前,实在是影响人的思维啊,思维一受阻,这心情也跟着郁闷,心情一郁闷,这胃口也不好,胃口一旦不好,喝个药比平日里痛苦几百倍……
所以说,这些天墨语闲来没事,总结出许多的道理来打发时间,这人的胃口是受周围环境影响的嘞……
她苦着脸,眨着眼看丫鬟,“小蓝啊,这药苦的很,给拿两颗话梅来?”
小丫鬟那表情是不大乐意的,可能是想到云行殊的交待,磨磨蹭蹭地黑着脸转身出去了,她刚一出门,墨语伸手就把那药汁倒在了旁边的一丛盆栽里,黑漆漆的药水顺着根部流下去,瞬间没了痕迹。
墨语在门缝里悄悄看了几眼,确定云行殊没有再派人看她,松了一口气。
她今日也没想到云行殊被召进宫,使得自个有机会拒绝吃药,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要吃话梅,也没多想,岂料之后那漫天的传言叫她死的心都有了!还为此喝了一回相当于毒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