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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的第一句话是在开座谈会说的。座谈会实际是一次党委扩大会的汇报会。中平至始至终没见到厂长,问,你们的厂长呢?副书记说,到W城办处理库存的军签去了。二、三千万元的库存弹药可望能够解决,厂里也就有个出头之日了。中平听后,心里好了一截,厂长还是能够吃苦的,起码过年从家里往外跑,这样的干部很少见。虽说厂里没搞好,主要责任在他身上,但凭着这股着急的劲头,还是有希望重见光明的。
第二句是谈到工厂迁址时,厂里的几套班子都在,对迁移一致通过,而往哪里搬迁,众口纷云,中平说,年关后派个考察小组看一看。然后就是玫瑰讲,新址的好处,迁移的步骤,集团的优惠政策,还解答了在座的提出的种种疑问。
第三句是晚宴上。P县书记听说集团领导来了,尽地主之谊,特地赶到了工厂,既宴请中平一行,同时也给工厂主要领导拜年。中平见几十瓶白酒摆上了桌,说:“喝酒的总是不分场合。”
听话的人没能领会他的含意,附和说:“是呀,红白喜事,高兴忧愁,都离不开它。这桌上你的职务最大,酒可不能少喝。”
中平点了点头,就来者不拒了,一口一小杯,不少于八两。
玫瑰早就听说他是酒麻木,见酒就喜眯了眼的。同了几天,今日才有这种感觉,一时看得目瞪口呆,知他心愁,工人连个舒心年都过不安神,自己却在花天酒地。若是拂袖而去,也对不起人家的好心,得理也要饶人,为人处世,都要有一点宽容。但担心他喝多,容易失态,走了形象,玫瑰三不时用手掐他的大腿。
掐着掐着,把个昏昏沉沉的中平气恼了,乘桌上的人不注意,他站起身,用大衣挡住人家的视线,扯起她的领口,把一杯酒贴肉倒进了脖子里。
玫瑰一呆,恼怒成羞,泪水在眼眶里划圈,忙扣上外衣,冰了身子站起来,挽起中平的胳膊,说:“谢谢P县的一番好意,约好与北京打电话的时间到了,只好先告辞了,恭喜大家发财。”矜持与人们握手,携了他上了车。
06 温柔后备妻
北京来人也站起来,说:“最后一个问题,刘中平同志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牡丹重新坐了下来,回忆说:“是我和霍尔签了协议,他的钱打进了W城三零集团的账上之后。当时,中平已经发完了竹叶姐的丧事……我说,‘霍尔的条件很简单,签一个协议,对外宣布与他订婚,借腹生子成功,再解除婚约,从此我与小孩断绝往来,一亿美元就不用还了,算作对我的补偿费,其它生意,照样做。’中平的脸上如被抽打耳光似的,不敢在屏幕上瞅我,可是他还是忍俊不禁问:”你说他一直在调查我?‘我说:“是的,据他说,光调查费用就花了几百万美元。’他说:”目的就是借胎,传宗接代?‘我说:“是的,他说我到澳洲三个月,他就有了这一种想法。’他说:”这就是说,你一直知道他这种想法,也动了心?‘我说:“是的,他一年前就跟我摊了牌,我一直没有理睬他。’他说:”你和我睡觉的那伙儿,你就动了心,准备卖身替我还债?‘我说:“是的,只是想还债,保住家业,但不是去卖身……’他气得直打哆嗦:”老子宁可卖农场,也不会接受卖……身。‘我坚持说:“他不动我一指甲壳,只是……’他说:”只是在卖逼,卖你的血……‘“说到这里,牡丹已是泪流满面。
****三零的红包晚会仍在W城老总公司旧址召开的。牡丹按中平的意图,讲得洒洒脱脱,说咱三零终于像国家的宏观调控一样,走出了低谷,迎来了艳阳天。年一过,三零大酒楼初八要剪彩,暂停的河内的几个大项目很快要复工,用最大的人力和财力,把掉下来的三个月全部赶上来,力争明年的今天,我们的晚会,将会是更有一番的景象,你们手里的红包,只会丰厚和更扎实!
一阵掌声后,牡丹又说,大家都知道,三零最近出了接二连三的事,上层的人事变动也频繁。为加快明年相对的稳定,公司任命一个总经理,这人今日不在这里,但大多数是认识的,她也是咱三零的老人,模特时装队的队长白玫瑰,后升为总经理助理。白玫瑰是她的艺名,真正说到她的姓氏,恐怕有一筷子长。她是学经济的研究生,包括我在内,都要绝对服从她的领导!
她话一落音,认识白玫瑰的人都鼓掌,说,早该如此,鸟没个头,身子怎么飞?自从老板娘去了后,咱们就像没有爹妈的孩子。总助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下面有些职工,不免狗眼看人低,把特助不当一回事,办事效率就打了折扣。
有的说,说起特助,是女人中的尤物,可办事有点像希特勒,模特队没有哪个不被她骂过。有一次嫌一个姑娘在台上屁股不扭不浪,她在后台就骂开了,你今日是怎么啦,蓄了劲要去拉客吗?那姑娘说好事来了,骑的有“马”。她更带劲了,说,只要骑的不是锯子,怎么扭也扭得起来。
有人问,你怎会连跑红的秘事都了如指掌呵?
那人“嘿嘿”说,那姑娘是我对象,我哪点不该知道的?!
刚才问话的那人说,这就好了,没个当家的,像没孩子的娘,三零吃亏,我们也吃亏。就说按揭的房子,仅四分之一是我的,力争一、二年,全部落我的户头,咱下海这一步,才没有迈错!有的人下海不成,却下了泥坑,成了香港脚,连个爬出来的力量都有了,照荷业!
“照荷业”是W的土话,受苦受难的意思。
那人说,咱只是开个玩笑。下海跟“文革”那阵差不多,站队站错了,一错百错!
牡丹没有继续听下去,悄悄退了出来,向三零大酒楼走去,除了中平,这个大酒楼就是她的全部。让玫瑰名正言顺当总经理,这是她和中平昨晚在床上温酿的结果。本来中平要她当总经理,牡丹说,我心软,当不了这个总经理。我看玫瑰行,有魄力,有胆识,通过一段时间的“特助”实际,她要比我强。中平说,那你怎么办。牡丹说,你把我送到澳大利亚学餐饮,我当然是管理三零大酒楼呵。中平嘴张了又张,欲言犹止,心里想,人家跑上门都叫板,要与你竞争只能容得下的那个名额,你还引狼入室?然而,他能说得出口吗?
牡丹这般想着,心里如抹了一层蜜,情不自禁向具有68层的三零大酒楼走去。她刚大堂时,大堂经理急忙迎向她走来,低声嘀咕了几句。她不经心笑道:“这玫瑰也是的,集团账上有的是钱,她忍心到这刚开张的穷庙来化缘呵?”
大堂经理说:“可不?!可白特助说,肉烂在锅里,五十万的现款,是给老板备用的。”眼睛有几分惶然,避开了牡丹的视线。
牡丹这才看出倪端,厉声说:“我问的是原因,而不是结果。”
大堂经理犹豫了一下,附耳轻声说:“夫……人,集团的账户让北京来人给封了。”
牡丹顿时花容落貌,灰白了脸说:“什么?这大的事儿,我怎么都不知道?”
大堂经理说:“白特助打了招呼,不宜外传,怕影响咱们酒楼的试营业。”
“我是外人吗?”牡丹气呼呼说,“还是那一句话,我要知道原因。”
“夫人,我真不知道其中原因。”大堂经理说,“更摸不清头脑的是,有二个自称是北京调查组的人,此刻在三楼接待室等您哩。”
一听北京调查组,牡丹吓得胆颤心惊,一时没有了主意,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大堂经理赶紧扶住她,轻声说:“要不要我跟白特助联系一下,先问一问其中的蹊跷,您再去与北京来人见面?”
这句话提醒了牡丹。她咬了咬嘴唇,先努力镇静下来,说:“你甭管,你的任务就是保证酒楼正常营业。”
牡丹在前台要了先前计划好的住房钥匙,坐电梯来到58楼的一间套房。这间套房是她的办公室兼起居室,因为她一直在澳大利亚,所以她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房子。她顾不上室内装修与摆设如何,掏出手机跟玫瑰说话,问:“你们回来没有?”
好一会儿玫瑰才在电话里回答说:“还早哩,正在听工厂领导班子的汇报哩。你的会议开完了吗?”
牡丹没有心情跟她泡磨菇,直接进入了主题,说:“你告诉我,集团的账户怎么被封了?北京的调查组是怎么回事?”
玫瑰下意识说:“你都知道了?”
牡丹几乎含了哭腔说:“更可怕的是,他们现在等着我谈话哩,太突然,心里又没有一点底,你说叫我如何应付是好?”
“别急别急,让我好好想一想。”玫瑰声音似乎有些慌乱,“怎么跟你说你才有底?是这样的,你家老公已经停了职……喂,是什么声音在响呵?”
牡丹的手机掉在地上了。她慌忙捡起手机,说:“是蚊子在我脸上咬了一口,我打蚊子的声音。”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牡丹戏谑地缓和了一下气氛,继续说,“你不用怕,你老公的停职,凶与吉各占百分之五十,详细情况我们回来再说。既然调查组点名要找你谈话,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澄清,你一定要讲实话,有什么进什么,不能拿人家当小孩哄。否则,人家从其它渠道证实你说了假话,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另外,若是涉及到你老公的责任,你尽管往我头上扯,因为他在三零集团只是一个挂名,而真正有实权的是我,懂吗?”
吃了一颗定心丸,牡丹这才吁了一气,说:“我知道了!”挂了线。
果真像玫瑰预料的那样,北京调查组的来人只是为了澄清一件事儿:牡丹在澳大利亚与有一个叫霍尔的是什么关系?霍尔为什么要给三零集团一亿美元?
牡丹这才放下心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轻俏说:“霍尔呵,是我法律上的丈夫,那一亿美元,是霍尔付给我的好处费?”
北京来人说:“既然你和他是夫妻,怎么跑出来了好处费?”
牡丹长叹一声,说:“他是一个残疾人,没有生育能力,他要我跟他生一个孩子,我答应跟他生一个,并且签了合同,他就给了我的好处费,就这么简单。”
“那就更奇了!”北京来人说,“既然他没有生育能力,你怎么跟他生孩子?除非是克隆。”
“克隆倒是没用上。”牡丹说,“是我跟中平的孩子……”
“等一等。”北京来人一下有了精神,目不转睛说,“是G省刘副省长吗?”
牡丹说:“是,就是他。可是,听说你们把停了职。”
北京来人“嘿嘿”几声,说:“你和刘中平同志生下的孩子给了霍尔,他就给了你好处费,对吗?”
牡丹说:“不对,是我与他签了合同后,孩子还没有怀上,他就给了我的好处费。”
北京来人嘲讽说:“你是说,他在合同中指名要刘中平与你的孩子?”
牡丹说:“是啊,没错!”
北京来人说:“真是天方夜谭!”
牡丹说:“可不,第一次他跟我提出来,我跟你们一样,以为他疯了,或者是我听错,结果他说,我只要你跟刘中平先生生下孩子,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你们说,这不是天方夜谭又是什么呵!”
二个北京来人对望了一下,还是那个提问的说:“这样吧,你就说一说你这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吧。”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