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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刀已经近在眼前了。
身边一个人影,飞快的掠出,那名大汉只“哎呦”一声,便倒在了地上。我抬头一瞧,那个人影,竟然是元福。
“滚。”他大喊一声。
想是并无致命伤,他只是坐在地上不停呻吟,却未见鲜血流出,另一位走过来,扶起他,“你这客家,好不客气,不过就是让她陪着喝杯水酒,又不是卖笑卖肉,俺不过看她长的好,心里爱慕的紧。你又何苦打伤俺兄弟。”
元贵从怀中摸出些银块,递了过去,“拿去看伤吧。”
元福和元贵,难道懂武艺,甚至说,竟是高手?难怪,皇帝竟不宣武将同往。这也正是他俩执意不与元顺交换的原因吧。
青衣大汉不屑的瞧了一眼,“谁稀罕你这些,咱们岂是这样的人。不过是因为旱灾,路上不太平,我和这位兄弟才拿着大刀,作势唬人罢了。若是乡里能够安身,谁舍得背弃老母自己逃出来。我娘,现在还在家挨饿呢,就等着我和我兄弟背粮食回去呢。我这兄弟,家里老母眼睛都瞎了,你现在又打伤他,可怎么好。”说到这,这位彪形大汉竟然落下了眼泪。
满目山河空念远3
更新时间201194 8:55:48 字数:2026
想不到,这竟是两位如此孝顺的儿子,为了各自的母亲,千里迢迢来此地背粮,却又怕路上不太平,只能故作凶狠状。
我走过去,将那位着蓝衣的大汉扶起,他的右腿竟不能支持,想是刚刚元福打断了他的腿骨。如此敏捷的身手,如此强劲的力度,这功夫,怕是跟李雨翰不相上下。
“两位若是不嫌,可否容我敬薄酒一杯,聊表歉意。”我端起酒杯说道。
“不敢,不敢,姑娘言重了。”
看他俩一饮而尽,“两位果然豪爽,有齐鲁之风。”
“姑娘何故知道?”
“听两位口音,以及身形,更加之两位言语中颇有些孔孟遗风,故猜测之。”话是这么说,其实,闻他们来自旱灾之地,便已能判断了。
两人憨厚的大笑,“姑娘也豪爽。”
最终,在我的劝说之下,他们还是接受了那些银块,并扛着口袋,结伴走了。
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刚刚看着那些美食,还未尽兴,便被打断了。我拿起筷子,正夹着一块满是肥油的肘子往嘴里送,“想不到您如此豪爽,又有胆识,我辈须眉,直觉得汗颜啊。”
想不到,蔡伦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夸赞我。我急忙把那块肥肉囫囵吞下,嘴边尤挂着一滴口水,“过奖,过奖。”
只听,背后的晚月在抿着嘴偷笑。
待我再次夹起一块肥肉,特意环视一周,刚送进嘴里,耳边就传来一股低沉的声音,“还是少吃为妙,已经很胖了。”
好不容易咽下,“皇——”,只觉背后一阵疼痛,是了,现在是在宫外,不能叫皇上。
“蝗虫才胖呢。”
背后,再次传来晚月的偷笑。
我不该说这些的,皇上的心里本就异常烦绪了,我又何苦再提蝗虫二字,增加他的烦恼。果然,再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的冷峻。
“还是先裹腹要紧,明日还要赶路。”蔡伦急忙转移话题。
用过晚饭,回至房中,晚月正在收拾床铺,“贵人,刚刚,你实在太好笑了,也不怕在皇上面前丢脸。”
“你也嘲笑我?”
我笑着,作势要打,她急忙跑开,“贵人若是胖了,怕是就跑不动了。”
难道,我竟真的胖了许多,自从上次软禁以后,这已经是皇帝第二次说我胖了。我摸摸脸颊,又伸手摸摸腰腹,并未觉得肉多了多少。
第二日,醒来,继续赶路。待到第四日下午,就见路边陆续有灾民前行,先是稀稀落落的两个一群,三个一伙,到得傍晚,已经是成百上千的一群一群的在赶路。路边,很多饿的已经走不动了,躺在当地,只有胸口还在微微浮动。更有几个极小极小的婴儿,想是被家人遗弃,竟被恶狗争相撕咬,惨不忍睹。
皇帝不是已经下令,令各地方官员沿途收留吗?何故却有这么多的灾民还在继续前行。
是夜,到达吃饭的雅阁,却未见皇帝和蔡伦的人影。
“皇上命贵人先用膳。”
“蔡太仆呢?”
“蔡太仆去找当地太守了。”
“此地为哪一郡?”
“泰山郡。”
“太守为何人。”
“奴才不知。”
皇帝和蔡伦既然都不在,我便强命晚月坐下陪我一起吃,她本是不愿,却耐不住我屡次强求,只能在末位坐下来。
用过晚膳,行至皇帝门前,只听门里传出皇帝的怒斥:“你是怎么做官的,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灾民流离失所,那些运来的粮食呢?”
“粮食,粮食它——”那位太守唯唯诺诺答应着。
“快说!”
“没有粮食啊,皇上,泰山一郡,并未见粮食运来,臣已经——臣已经尽力收集粮食了,可是不够吃啊,所有——。”
“没有粮食?”
只听一阵重重的磕头声,“望皇上降罪。”
我们驾马车都已经走到这了,那些提前加急运走的粮食,怎么会还没运到此处呢?难道,竟是有谁暗中做了手脚。
难道是大司农?大司农为九卿之一,掌管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财政收支,是九卿中最重要的官职,也是除大将军和三公之外,地位最高的。但是,他身居要职,在这样的时刻,如此明目张胆的耍手段,实在过于愚蠢。或许,竟是运输途中发生了什么?
如果粮食竟未运到此地,那之后的郡县,更加不用提了。
我对晚月使了个眼色,晚月会意,“皇上,邓贵人求见。”
“进来吧。”
“皇上,现在不是训斥太守的时候。”
他的脸上,原本爆满青筋,听我一说,才稍稍松懈下来。现在质问泰山郡太守,已经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要查明运输的米粮到底如何。即使各郡县要收留灾民,可是没有足够的粮食,坐着也是等死,他们还是会继续前行的。
只见皇帝低头思索一会,“泰山太守听令,即刻派兵一路前往洛阳,沿路到各郡县查看,问询粮食到达何处,随时来报,切记切记,一定要快。”
“蔡伦听令,你也随同前往洛阳,沿路通知各太守、县令和县长,只要看到灾民,一律收留,不准再有一人逃离。违令者,太守一律立斩不饶,县令县长削官为民,永不续用。”
希望,只是运输途中发生了没有预见到的意外,而不是有人趁机作乱,浑水摸鱼。
待大家散去,“皇上不如先用些晚膳。”
只见他幽幽看了我一眼,随后低下头,向我摆摆手。
“皇上想是不相信自己的臣民?”
“你认为,他们值得朕信任吗?”
“当然。皇上为东汉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人所共鉴,诸位大臣们上感皇恩,下承民意,自会同皇上一心,为社稷昌隆倾尽一切。”
他直直的望着我,良久,嘴角微微上浮,“朕,且相信你。”
待到第二日卯时,竟还未见士兵来报,一夜跋涉,不间断行进,路途想是已经远了,难道行了这么远,竟然还未查到关于米粮的一丝线索?
从洛阳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运粮车队耽误至今?
满目山河空念远4
更新时间201195 10:00:32 字数:2177
“贵人,还不动筷?”
耳后传来晚月的声音,刚才,又走神了。已经到了饭时,还不见消息。皇帝还是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子,不停踱来踱去。
“晚月,你觉得粮食都哪去了?”
“粮食嘛,当然是要进肚的。”
被吃了?被谁吃了呢?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急忙跑去找皇帝。他依然还在不停踱步。
“不知运送粮食的是何人?”
“北军“中垒”、“屯兵”两支。”
北军负责戍卫京都洛阳,直接接受皇帝命令,是皇帝自己的军队,他们对皇帝的忠诚,自不用怀疑。可是,他们的任务只是运送而已。
“所用何车?”
“缁车。”
缁车,顾名思义,载重之用,是一种用于运输兵器、衣粮等军需物资的车辆。其空车能日行五十里,载粮二十斛。一辆缁车,需用两匹牛或马来拉动,再加上随车而行的两名士兵,一天便能消耗粮食近五斛。
“直接负责米粮统筹的为何人?”
“大司农。”
看来果真如此。
“不知大司农可曾思量过,运送粮食之人马,可是也要吃粮的。”
洛阳至兖州,相距近七百里地,这种运粮法,只怕不曾到达受灾地,粮食便已被吃完了。这位大司农,敢情是圣贤书读的太多,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读的多,读的死,却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再多也是无用。
想到这,我不禁莞尔笑了。
“在笑我不会用人?”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久,都不曾听他这样冰冷的声音了。
“清河王派人前来。”
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突然派人前来呢?或许,他竟是来帮忙的?
果然,随同前来的还有大批的粮食,这也算是救民于危难了。只是,他怎么会知道皇帝现在身在此处?再者,若是真的有心救灾,就早该准备粮食直接运去,何必又多此一举呢。
这样做,是为了邀功吧。只有如此,才能让皇帝记住他的功劳,才能让皇帝感激他。
这些粮食,暂可解燃眉之急吧。
“皇兄为何未亲自前来?”
“未得旨意,不敢擅离封地。”
皇帝竟然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本就该知道,封王不得诏令,是绝对不能离开封地的,否则就是谋逆之罪。
待得晚间,便有蔡伦派人前来,事实果然如我所料,大司农原是好意,为了尽快将米粮运到受灾地,特意每辆缁车派了两匹牛或是马,而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每车又派了两人同行。更加可笑的是,他为了加快速度,竟然命队伍一路前行,并未去驿站更换牛马,这个时间算是省下了,却忘记了那些牲口并不是千里宝马,行不得几日,那些牛马竟然就再也跑不动,全部瘫在当地,口吐白沫。未及到达兖州,人马困乏不说,那一车的粮食也已经所剩无几了,不得已,这群人竟然沿路又返回洛阳了。
唉,这位大司农,该如何形容呢。
“蔡太仆以灾民为念,不想再看他们挨饿,故擅自假拟皇上旨意,已经下令大司农加急调运了粮食,不日便能到达。这是蔡太仆的认罪书。”
皇上的脸上,先是隐隐的愤怒,看到那封认罪书,便渐渐平复了。假拟圣旨,那是死罪。不知皇帝会如何处置。
我认为,当这样的关键时刻,拘泥于繁琐的程序与礼节,反倒误了灾情。有胆量做这样的抉择,敢为了天下灾民触犯龙威,不顾自己的安危,真是可敬。毕竟,他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做。按照孔子的中庸之道,他本该把责任全部推给大司农,然后再发一密报,请皇帝抉择。只是,这一来一会,时间就已经流水般走掉了。到那时,只怕是饿殍满地,浮尸满河了。
“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我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问道。
他只是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暂且,或许,灾情比较重要。
既然疑问已经解除了,粮食也已经运来了,我们一行便决定继续前行。不一日,便到达青州的平原郡。这里,是灾情最重的地方。
所谓的饿殍满地,浮尸满河,已经不是想象,而是变成赤裸裸的事实,那样醒目的涌在我的眼前。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那些赤身裸体的妇女,那些焉头耷脑的男子,看着那些肆意作恶的狗,那些枝叶全无的枯树,那些干裂坚硬的土地,我突然觉得,什么报仇啊,真相啊,宫廷争斗啊,竟然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不堪一提。
在我的脑海里,那个皇宫,那一座座巍峨的宫殿,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