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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帝君和帝国相互依存的这一层关系,如果第淼能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不介意他知道我做出这等事情之后,一剑刺死我。可是,我难过的是,我现在伤害的是本来就生死未卜的第淼的身体。我不能饶恕的是,我明明知道这一层关系,我还是这么做了。
我身后洛子欺皱着眉头,看着我的背影,然后没奈何地对仇离说:“谢谢将军带来的消息,如果将军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仇离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释然了。毕竟暂时没有什么能够超过消灭帝国的快乐。
我的背上忽然多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我:“连锡。”
我知道是洛子欺,却蹲着只顾着难过,呜咽着说道:“不要管我!”
“连锡。”洛子欺蹲在我面前,拨开我的手,看着我的脸,笑道:“你看,妆都哭花了。”然后伸手来擦我的眼泪。
“我……”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爱爱恨恨。重重叠叠的原因和结果,此起彼伏,我没有资格再去说抱歉,洛子欺也不是那个听我说抱歉的人。面对温柔的洛子欺,我除了哭,没有别的表情。
这些天,似乎要掉光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坚强。
洛子欺看着我,没奈何地笑起来。我知道他能明白。
洛子欺问道:“是你让仇离去灭瞬水的?”
“……”
“傻,你以为瞬水是这么好灭的么!”
“……难道……”
“瞬水一定出事了,走,我们收拾东西,立刻回去。”他看着我,又笑了笑,“别哭啦。”
我破涕为笑,竟然像个孩子。
第二天清晨,我们便上路。因为昌炎留给我们活动的范围很广,我们便自己备了马车干粮,洛子欺做好了七八天的药,准备上路。因为等不及昌炎的答复了,便留了封书信,赶紧出宫去。
马车颠簸,路途漫长而无聊。
“连锡,你睡一会儿吧。”洛子欺被我逼的不停赶路,他劝我睡,应该是自己累得厉害了。
“我睡不着,你要是累,就进来歇一会儿,驾车这种事情,我也会一点。”我微微笑着,惨淡的脸色应该很渗人吧。车外景色日落月起,从万里星辰到日出薄曦。
洛子欺回头,异样的看了我一眼,笑起来:“哪里能让你赶车,这么回瞬水去,看帝君不扒了我的皮。”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知道了那些事情,觉得水君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吧。我们两个都知道,瞬水一定出了不少的事,搞得不好可能是水君本身出了事情。可心照不宣,大家都不再去提,假意轻松。
现在又是夜幕降临,一片旷野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曾经觉得瞬水的气息寒冷迫人,曾经也深深痛恨过这冰冷到骨子里的薄凉,觉得我爱的人也是这样的薄凉,薄凉得让我心疼。可是,后来我发现,和暮焰的灼热相比,我还是更喜欢瞬水的清凉。原来,我还是没有那么随意,并不是我在哪里都无所谓的。
瞬水毕竟是个养我长大的地方,毕竟是有帝君的地方。
我在临走前,哀求过仇离,务必要善待攻下城池里的百姓,能不伤就千万不要伤。也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那只第淼给我的镯子。我曾扬言,这镯子怎样都好,就是不要再给我了。现在却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觉得,这可能是我和第淼之间的最后一点点联系了。——你看,人就是多么贱啊。
可惜,就算我把这只镯子攥在手里出了汗,也没有半点回应。我心下大乱,一种极端的不安感从头浇到脚,甩手丢了玉镯子。可这玉镯子在车里满面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停在脚下,又舍不得丢出窗外,还是擦了擦,护在掌心里。
“子欺,快一点,再快一点。”
“知道了……”马车在飞速的前进着,已经有几匹马儿吃不消这样急速的奔波而永远起不来了,我一探头,看见洛子欺耳根上隐隐约约竟然有了血迹。飞驰倒退的风在他耳边卷过,似刀如鞭,他竟然还是微微笑着,没有半点怨言。
三天后,当瞬水两个古体字,斑驳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嘴角勾着满足一笑,身后轻拍着洛子欺的背,他却僵着背不回头。
“子欺,子欺……你怎么了……”我感觉有些奇怪。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他停了马车,跳下车来,站定后,回过头来看我。我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他两眼充血,脸颊却是渗人的惨白。他一把扶住车轼,踉跄了几下才算稳住。
“子欺……”眼看他不算魁梧的身子就要软下去,我赶紧一把扶住。
我身边现在谁都没有只有洛子欺,谁都不敢推心置腹,只有洛子欺。所以,洛子欺不能倒下。于是,我回到瞬水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往白邑奔去,而是先找个客栈住下。
作者有话要说:再来一发 各种求哦么么哒
病态爱类型的文《那是一味药》正在酝酿中……
、逐君:再入帝都
洛子欺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我从未见过他的睡相,此刻坐在他床头,看着他沉睡的脸,气氛有一些微妙。
洛子欺长得不算平庸,清秀的眉眼一如水墨,淡淡笑起来的时候,是一种谈笑天下事的气度。
我忽然觉得有些茫然,是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这样举棋坦然,成竹在胸的模样?
是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这样淡然的模样。是我们离开瞬水的经历么,还是……洛子欺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我听过洛子欺的身世之后,自觉他本该就是这样一个温润的男子。
如今这张脸下,是怎么样一颗心呢。
人就是如此的懦弱,被骗过一次后,恨不能结实每一个人都要掏出心来看一看。我自嘲着笑了一声,还是不要论得如此细致吧,哪有什么人是白玉无瑕呢。
如此想着,自己竟然也在他床头打起瞌睡来。
头昏昏沉沉,在打盹中又开始做起年少时的那个梦来。
漫天大雪,天地间大雪覆盖,冰棱刺出,寒冷刺骨,我还在梦里寻寻觅觅,可是,那个让我安心的身影却无论如何也不出现了。梦里没有第淼,没有君潋,也没有昌炎,洛子欺,只是我一个人,到处寻觅,走着走着就满身满脸都是血……
我挣扎着从梦里惊醒,已然出了一些薄汗。心脏乱跳得想要吐出来。神还没有定下来,眼前空荡荡的床就让我直接跳起来了。子欺,不见了。
“洛子欺!”我一把推开折门,向外望去。
他不在,我应该如何呢?他陪在我身边这么久,我都已经快要忘了之前一个人是如何走过那些昏暗的寂寞的。
他那一瞬间的消失,给我的恐惧,竟然超过了那个梦境给我的恐惧。
“洛子欺!”我又喊了一声,惶惶然地又拉开窗来。看见他站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前,捻着手指,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
我一股莫名怒气冲上来,冲到他面前,掐着他的肩,恶狠狠问道:“我喊你你怎么不答应!”
他却好像才回过神来,浅浅地笑了笑:“连锡,你醒了?”
“废话!”我差点喷他一脸口水。
“看你睡得安心,我也没打扰你。”他还是淡淡地笑道。
“我……下次不要这样。”我垂下头去,不知道为何很是无力。我从来不敢想洛子欺是怎样一种存在,我不爱他,也不可能爱上他,可他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存在着,火候正好得像一碗汤药。我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他都投以浅浅微笑,和他在一起,没有尴尬,没有心跳。
他半蹲着身子来看着我,笑道:“怎么了,怕我丢下你走了?”
“才不是!”我挥挥手。
我看着洛子欺虽然微笑,眉间却依旧有些阴郁,便与他并肩站着:“醒了就醒了,不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在想什么?”
洛子欺伸出根手指,指了指隐遁在黑暗里的城墙:“我在想我们怎么进去。”
我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如今白邑已经是最后一座孤城,是瞬水最后一座城池。若是放在瞬水没有被暮焰攻破的时候,第淼对我的一道驱逐令就可以把我永远的赶走。可如今,瞬水破灭,暮焰军队一定包围着白邑,而白邑也一定是抱成一团誓死守城。驱逐令未必还有效,可在两相围城的情况下,想要进去见到第淼,又是何其困难。
“我会想出办法来的,”月光照亮了洛子欺洁白的牙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垂下头去不想再看他的微笑。追根到底,这件事情,从瞬水到暮焰,再从暮焰到瞬水,其实和洛子欺没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做的孽,没理由也没立场把洛子欺纠缠进来。这是一个人的痛苦,他是无辜的。
“子欺。”我轻声喊他。
“怎么了?”他把头又低了低,看着我。
“子欺,你不觉得累么?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事情,你不觉得……”我词穷了,推却一个人的好意实在不是我喜欢做的事情,可是,到如今,就算我再怎么愚笨,也可以看出来,不仅仅是好意两个字而已。
洛子欺的眼神开始苍茫起来,一瞬间的茫然后,又凝神笑起来:“连锡,怎么开始跟我客气起来了。”他看我不说话,便又轻声地笑了声:“你看,我都陪你走到今天了,你觉得我还有退路么?”
我抬头迎上他热切的眸子,有一瞬间的闪躲。
“连锡,你放心,我洛子欺一定让你见到帝君。”他仅仅这么一句后,又仰面对着那轮缺月,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回去再睡一会儿,天亮我们便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洛子欺伸手却没有做别的动作,还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我点点头,走得好远时再回头时,却看见洛子欺依旧站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种苍茫旷远的细长形。
长夜寂静,安然无声。
旭日东升,第二天还是来了。
一排暮焰军人一如对付严冬一般,把自己最大限度的裹起来,一个个都臃肿得有些滑稽。瞬水这种严寒之地,对于这个世界的暮焰来说,不仅仅是寒冷,还是一种对身体的无形伤害。其实我一直都无法理解,既然每个人都有特定应该归属的国度,那么为何这两个国度之间还要这样征伐不休呢?为何要去争夺一块根本不可能适应生存的地方呢?
这大概就是人吧。人既然组成了国度,就必然是要相争。自古就是这样,这有什么办法呢。
白邑果然和我想得一样,被暮焰军队团团围住。帝都实在不好攻破,所以上到昌炎下到军官,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躲在一边,听到暮焰军官的谈话。这才知道原来昌炎已经下令,停止进攻,只需围城。
如此,便方便很多。就只剩下瞬水方面的问题。我这个弃妃,早就被帝君逐出了瞬水,莫说走进这帝都,就是踏上瞬水的一片土地也是有罪的。可可也不知道,如今自顾不暇的瞬水到底有没有这个精力再来管我。
翻墙自然是不可能,因为有着昌炎这一层关系,暮焰这里的将领也好打发。所以要怎么说服瞬水的守城将领,放我们进去,就是眼下最大的问题了。
“守城将领,你认不认识?”洛子欺忽然对我抱起一下希望。
“我从上到下,认识的将领就只有一个汀宁,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不成守城的会是他不成?”我摊开双手,没奈何地说道。
我站在城墙下面抬头往上看去,悠悠青天下,庄重威严的青色城墙肃穆而立。看不见士兵,看不见当年的那一点墨色。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会说这一章是在火车上修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趟晚点四个小时的火车!!
、逐君:城下对白
守城的当然不是汀宁,当年把我叫做神女的人,已经不在了。听说是死在了这场对于瞬水空前的屠杀之中。灭国之祸从天而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