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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的边沿渗了出来。然后我又听到一种好像搅和泥巴一样的声音,这声音持续了几分钟之后,梁赞的双眼定住了,嘴巴张着,我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前去探鼻息,他已经咽气了。
我定了定神,慢慢地用“火把”将梁赞肚子上的铁桶顶开,铁桶叮叮当当地摔在地上。当梁赞的肚子暴露在我眼前的一瞬间,先是一股血腥夹杂着恶臭扑面而来,然后有两只血糊糊的老鼠从他的肚子里一跃而起蹿到地上。我捏着鼻子,凑到梁赞的肚子前,看到他的肚子被挖了一个大坑,另外两只老鼠分别津津有味吃着他的肺和肠子。其中一只老鼠好像比较胆小一些,发现了我的存在之后便急速地向他的胸腔内部钻去,几下就消失了。然后我明显看到梁赞的胸腔顿时鼓了起来,然后是脖子……
我看了看另外两只老鼠,它们正趴在梁晓欢的尸体上啃着。我把已经熄灭的“火把”扔在一边,给梁赞松了绑,然后用力把梁赞的严体拽到地上。他肚子里的两只老鼠因为受了惊吓都从那个“大坑”里跳了出来,其中一只的嘴里还咬着一截儿大肠。我把梁赞的尸体拽到梁晓欢旁边,让母子俩并排躺着。然后我坐在床上静静地休息,那四只老鼠跟我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威胁之后,又重新钻进了梁赞的肚子……
※※※
我从地下室出来是因为接到了李淑芬的电话,我匆匆忙忙梳洗了一下就来到了地上,那会儿的时间已经是中午11:30。我来到楼道门口,却没有发现李淑芬的身影。
“哪儿呢你?”我举着电话问。
“你走出来。”李淑芬说。
我走了几步,左右张望,还是没看见人影。
“抬头!”
我抬起头,看见李淑芬拿着电话穿着睡衣站在窗前。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问李淑芬。
“我看见你车了啊。几点来的啊?”李淑芬反问我。
“刚来没一会儿。”
“你就打算在外面冻着啊?上来。”李淑芬朝我一招手,然后消失在窗前。
我没想到李淑芬会让我去她家,但既然她邀请,我也没有拒绝。我先钻回地下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李淑芬送的香水,像洗操一样给自己浑身上下喷了一番。因为我怕李淑芬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儿。
上到三楼的时候,李淑芬的房门已经为我开了一条缝。我轻轻敲门,只听李淑芬喊了一声:“进来。”
我推门站在门口向房间里张望,听声音她应该在卫生间里。我朝李淑芬喊:“我用换鞋吗?”
李淑芬的脑袋从卫生间里探出来说:“在鞋架子上找一双合适的。”
我换上鞋,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到李淑芬穿了一件很厚的紫色睡衣正对着镜子刷牙。她从镜子里看到我,笑了一下,说:“你先坐会儿。”
我答应了一声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悠闲地观察着李淑芬的家。这间房子的格局和我租的那个地下室一模一样。只不过李淑芬家装饰得温馨舒服,一个女人房间里该有的东西基本上一应俱全。最抓人的是窗台上摆了不少花盆,我走过去仔细地看着这些在寒冷的冬季依然盛开的花朵。而让我惊奇的是,这些花盆里栽的无一例外,都是水仙。
中国人对水仙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背过一首词,宋代词人朱敦儒写的:“清露湿幽香,想瑶台、无语凄凉。飘然欲去,依然如梦,云度银潢。又是天风吹澹月,佩丁东、携手西厢。泠泠玉磬,沈沈素瑟,舞遍霓裳。”自从看过那首词之后,我就开始养水仙。我认为水仙很符合我的性格。它无意苦争春夏秋,唯愿严寒送幽香。看着这几盆水仙,想起儿时的自己。那年我买了几株水仙花,养了几个月,春节期间刚好开花。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我的劳动成果,梁晓欢就以我每天机在窗台看花的时间过长耽误学习为名,把我的水仙花用剪子剪断扔进了垃圾桶。
“你养过水仙吧?”李淑芬在我背后问。
我从记忆中回到现实,感慨地点点头。
“要是没养过这个的才不会站着这么长时间欣赏,根本没兴趣。”李淑芬一边在脸上涂着护肤品,一边说。
“我养的时候才初中,后来再没养过。你干吗养水仙?”我问她。
“好养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水仙挺符合我性格的。”李淑芬欣赏着那几盆水仙。
我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也挺像它。”
李淑芬仔细端详了一阵我的脸,想了想说:“确实,挺像的。”
“你叫我上来不会就是邀我赏花的吧?”我坐到沙发上。
“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李淑芬问我。
“喝什么都行。”
李淑芬给我沏了杯茶放在面前,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之前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顿饭吗?今儿正好有时间。”
“你还记着呢?”
“才几天的事儿啊?没几天吧。当然记得,说,想吃什么?”李淑芬大方地说。
其实我今天上午并没有吃早饭,原本有点儿饿。但现在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两具尸体的画面,这让我顿时又没了食欲。我喝了一口茶水说:“你饿吗?我都不太饿。”
“我刚起,也不太饿。那就等什么时候饿了再吃吧。”
也许是我们都不打算马上吃饭的缘故,我和李淑芬好像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了。我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一边,随便看了看李淑芬的房间。
“你租房子还真下功夫,弄得这么漂亮好像是你买的房子似的。”我说。
“我喜欢在哪儿落脚哪儿就得像个家。”
“对了,你到底干什么的啊?认识这么多天了我连你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李淑芬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说:“你问这干吗?”
“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以前是护士,现在什么都没干。”
我一听到李淑芬以前是护士,也许是出于对本职的热爱,我突然兴奋起来。“你以前是护士?那咱俩也算半个同行啊!”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愿意跟你多聊聊。要不然我才不会随便认识陌生人呢。”
“你在哪儿学的护士?干了几年?为什么辞职的?”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李淑芬笑了,她也喝了一口茶说:“呵呵,你怎么跟领导面试我似的?”
我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冒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着说:“呵呵……我……我这不是见了同行兴奋的吗?”
李淑芬听后反而显得心事重重,她强挤出一丝微笑,叹了一口气说:“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唉……”
我被这句话怔住了,因为仿佛这句话正中我的下怀,说到了我的心坎儿里。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只不过有的故事是喜剧,有的是悲剧,有的则是闹剧。有的开始是故事,而最后却成了事故。而我林过云的故事结局,对那些被我送往阴间的死者来说是悲剧,是事故,而对我自己来说则是天大的喜剧。我乐在其中无法自拔,甚至今天杀梁赞的时候完全没有了那种之前梁晓欢被杀时的恐慌,除了激动就是兴奋。
“说说你吧,别老说我。你最近出诊了吗?”李淑芬问。
我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是吗?现在外面世道那么乱,你应该挺忙的才对啊。”
“我辞职一段时间了。”我小心翼翼玩弄着喝了一半的茶杯。
“干吗辞职?”
我仰天长叹,琢磨了一下,对李淑芬说:“你……”停顿了一下,盯着李淑芬的眼睛,“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不信,哦不!也信,我没想过。”
“我信,我想末日之前干点儿自己想干的事儿。”
“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摇摇头,避而不答。李淑芬看好像在等我的答案。
“前几天你说如果有人找我就说你在大兴给我治病,当时我就觉得挺玄的。你是不是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啊?”李淑芬试探地问我。她其实很想知道,但还故意搞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没有。”
“真没有?我才不信。我觉得你可神道了。”李淑芬打趣地说。
“我是医生,医生讲究科学,怎么会是神道呢?你真逗。”
“那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想干什么事儿?”李淑芬指着我。
我没想到李淑芬会越逼越紧,我甚至没想到她会对我的事儿感兴趣。我突然紧张起来,脖子和后背都有点儿不自然地发热。可是我不知该怎她说,说我杀人了?说我要杀四个人?我才不会那么傻,就算我对李淑芬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但我也绝不会如此冒失。
“等我办完了告诉你。”
“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李淑芬居然像个孩子一般开始撒起娇来。
“好吧。”我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告诉你。”
“你说!”李淑芬激动不已。
“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再混熟一点儿吧。我肯定告诉你,放心!”
李淑芬一下泄了气,噘起嘴来。
“真的,我到时候肯定告诉你。”
李淑芬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我。为了缓和这种气氛,我笑着拍了拍李淑芬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气了,我都说等混熟一点儿就告诉你了。再说了,你抓紧时间跟我混熟不就得了吗?”
李淑芬把头转过来,气哼哼地说:“等我跟你混熟了都世界末日了。”
“那你更得抓紧时间了,比如……比如你先请我吃顿饭什么的,我现在—阵饥饿袭来。”
“切!有没有你这样的啊?不告诉人真话还想蹭吃蹭喝!”
“咱边吃边聊行不?”
李淑芬耷拉着脸,但是我明显能感觉到她其实是很想笑的,她问:“你想吃什么?”
“要不咱俩还去上次去的那家呗?”
“咱买回来吃吧。”
“也行,我开车。”
※※※
我和李淑芬从三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李淑芬下意识地朝通往地下室的楼道看了一眼。她说:“下面特别潮是吧?”
“嗯,是挺潮的。”
“你干吗租地下室?”
我知道李淑芬迟早会问我这个间题,所以早就预备了一套应付她的答案。我轻松地说:“因为这附近有我一个长期病人,我每次过来给他治病都得弄到挺晚。从这儿开车回朝阳区有点儿远,我只是找个地儿睡觉而巳,只要不睡大街上,睡哪儿都成。上车。”
我和李淑芬坐进车里,李淑芬坐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盯着我缠在后视镜上的饰物。大多数汽车的后视镜上都会悬挂挂坠,而我这串饰物看起来类似佛珠,是一颗一颗的骨头穿成的一个项链缠绕在后视镜上。
“这东西是什么?”
我用手摸了摸,对她说:“骨珠。”
“骨头做的?”
“对。”
“这是多少颗?”
“108颗。”
“108颗骨头?”李淑芬惊讶地问。
“对,而且是108颗眉心骨或者头盖骨。”
“人的?”李淑芬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对,是那些修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