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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听人说的。这样总不能希望打胜罢!哼!运动裤!主啊!” 麦多斯先生感慨的说,如今一切都和往年不同了。 “都是民主制度害的!”布列其雷少校忧郁的说。“一件事往往会做得过火。我以为,这种民主的办法,他们也做得过火了。他们把官长和士兵混在一块儿,让他们在饭馆里一同进餐——哼!——麦多斯呀,弟兄们是不喜欢这样的。
弟兄们知道。他们总是知道的。” “当然。”麦多斯先生说。“我本人对于军队的情形,实在不大明白。——” 少校打断了他的话,迅速的向一旁看看,说: “参加过上次世界大战罢?” “啊,是的。” “我想也是的。看得出你是受过训练的,由肩上可以看得出,在那一联队?” “在第五联队。” “啊,是的,在萨罗尼加港!” “是的。” “我是在美索不达米亚。” 少校马上就谈起往事来了。唐密有礼貌的洗耳恭听,最后,少校愤愤的说: “你知道他们现在会用我吗?不会的!他们不会用我。
太老了。什么太老?放他妈的屁!这般小畜牲,我倒可以教他们一两样作战的方法。” “即使是教他们不要做什么,也比他们的官长高明,是吗?”唐密笑着说。 “啊,你说什么?” 很明显的,幽默感并不是布列其雷少校的王牌,他不大明白的望着唐密,唐密连忙改变话题。 “布仑肯太太——我想她是姓布仑肯罢?关于她的情形你晓得罢?” “对了,她姓布仑肯。这女人样子不难看——牙齿有点长,话讲得太多。人很好,就是有点傻气。不,我不认识她。
她在这儿只有几天,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唐密对他解释: “刚才偶然碰见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总像今天这样早?” “不知道。女人通常不会有在早餐前散步的习惯。——感谢主!”他补充了一句。 “阿门!”唐密说。然后,他又接着说:“我不善于在早餐前客客气气的同人谈话。希望我对她不会太无礼,但是,我是想运动运动的。” 少校立刻表示同情。 “我支持你,麦多斯,我支持你。女人散步是没关系的,但是不要在早餐以前。”他咯咯地略微笑了笑。“老朋友,顶好当心些。你知道吗?她是个寡妇。” “是吗?” 少校狠狠的向他肋间戳了一把。 “我们总该明白寡妇是什么样子的。她已经埋葬了两个丈夫了,现在正在物色第三号的。麦多斯,对她要特别特别当心!特别当心!这是我的忠告。” 到了游行的终点,布列其雷少校兴高采烈的,一个大转身,改用一种活泼的步伐,回旅馆去吃早餐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秋蓬沿着海滨游憩场慢慢的继续散步。
她经过防空洞前面的时候,离那一对年轻人很近。当她走过的时候,听到了几句话,那是那个女子说的! “卡尔,你可要小心点儿。就是有一丝可疑之处——” 到这里,秋蓬听不见了。这几句话有什么意思吗?有的,但是,也可能作几种毫无作用的解释。于是,她用一种尽量不侵犯人家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再转过身来,又走过去。
她的耳畔又传过来: “自尊自大,又极可厌的英——” 布仑肯太太的眉毛略微竖了起来。 她想:这种话恐怕不太聪明罢。德尼摩是逃避纳粹迫害的难民,英国给他政治庇护,并且给他安身处所,他居然十分赞同的听女友讲这种话,真是不聪明也不知恩。 秋蓬又转过身来。但是,这一次,她还没走到防空洞,那一对年轻人突然分手了。那女孩子越过马路,离开海滨了,德尼摩却朝秋蓬这个方向来。 要不是她停下脚步,犹豫一下,他也许还认不出她来。
于是,他迅速的并起脚跟,向她深深一鞠躬。 秋蓬低声对他说: “早!德尼摩先生,我这样称呼,对不对?早上天气真好!” “啊!是的。天气很好。” 秋蓬接着说下去: “这种天气给我相当的诱惑。在早餐以前,我本来不常出来的,但是,今天早晨天气太好了,一半也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不大好。一个人到一个生地方,往往睡不着,要过一两天才会习惯。” “啊,是的。这是毫无疑问的,情形的确如此。” “这样散散步,实在可以使我的胃口好一些,早餐可以吃得香一些。” “你现在回到‘逍遥’去吗?你要允许的话,我想和你一同回去。”他很严肃的同她并排而行。 秋蓬说:“你也是出来走走,希望胃口好些吗?” 他严肃的摇摇头。 “啊,不是的。我早餐已经吃过了,我是准备去工作的。” “工作?” “我是个化学研究生。” 秋蓬想:你原来是这么一个人物呀!一面,她又偷偷的瞥他一眼。 卡尔·德尼摩继续说下去,他的声调硬硬的。 “我到这里来是逃避纳粹迫害的。我的钱很不宽裕,也没有朋友。现在我尽量找些有用的工作做。” 他的两眼一直望着前方,秋蓬意识到有一种强烈情绪的潜流,有力的推动着他。 她含糊的,低声说: “啊,是的,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很值得称赞的。” 德尼摩说: “我的两个哥哥在集中营里。我的父亲就死在集中营里,我的母亲因为忧愁与恐怖而死。” 秋蓬想: “听他说话的口气,仿佛是背台词似的。” 她又偷看他一眼。他的两眼仍在望着前方,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们默默的走了一会儿。身旁有两个男的走过,其中之一迅速的瞥了卡尔一眼。她听见那个人对他的同伴说: “我敢打赌,那家伙一定是德国人。” 秋蓬注意到卡尔·德尼摩的脸上起了一阵红潮。 突然之间,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他内心潜伏的感情一时都表面化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听见了罢?……你听见了罢?……他们说……我……” “小伙子,”秋蓬突然态度改变,还我本来面目了。她的声音爽朗而且有些咄咄逼人。“不要傻罢,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啊。” 他转过脸来,凝视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难民,你必须逆来顺受,你现在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而且过着自由的生活。至于另外一方面,你要认清,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英国正在作战,你是德国人。” 她忽然笑了笑。“你不能希望一个街上的路人能够辨别好的德国人和坏的德国人。我说话也许太粗些。” 他仍然在凝视着她。他的眼非常蓝,非常锐利,看得出,一定是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然后,他突然也笑了笑,说: “他们谈到印第安人,曾经有这种说法,是不是?——死的印第安人,才是好的印第安人。对吗?”他哈哈大笑。
“要当一个好的德国人,我就必须准时去工作了,再见。” 又是板板的一鞠躬。秋蓬望着他那行渐消逝的背影,想道: “布仑肯太太呀,你方才有漏洞了,将来要严格执行任务,现在回逍遥宾馆吃早餐去。” 逍遥宾馆过厅的门是开着的。普林纳太太正在里面很起劲的对一个人讲话: “你要告诉他我说上次那批人造奶油怎么样。到奎列商店去买熟的腌肉。上次他那里的腌肉便宜两辨士,并且买包心菜的时候要小心挑选——” 当秋蓬进去的时候,她的话突然停止了。 “啊,早,布仑肯太太。你起得真早。你还没有吃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里。”说到这里,她指指同她谈话的那个女孩子就说。“这是小女雪拉,你还没见过她,她一直在外面,昨晚上才回来。” 秋蓬很感兴趣的望望那活泼而漂亮的面孔。方才看到的那股悲劲儿,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如今变得有些厌烦和怨恨的样子。“这是小女,雪拉。雪拉·普林纳。” 秋蓬低声的寒暄几句,然后走进餐厅。这时候,里面有三个人在吃早餐——斯普若太太和她的小女孩,还有那位“伟大”的欧罗克太太。 秋蓬说:“早!” 欧罗克太太爽朗的说:“您早!” 斯普若太太也向秋蓬打招呼。但是她的声音像贫血症患者的声音,完全让欧罗克太太的声音压倒了。 那位老太太兴致勃勃,和秋蓬聊了起来。 “早餐以前出去走走,是很有益的。”她说。“这样胃口会好些。” 斯普若太太对她的孩子说: “宝贝,面包,牛奶,好吃!”她竭力哄她的女儿,想趁其不备,将调羹暗暗送进她的嘴里。 可是,那孩子更胜一筹。她突然将头一转,巧妙的避开她妈妈拿调羹的手。一双大大的眼睛,不住地望着秋蓬。 她伸出沾满牛奶的手指头,指着这位新来的客人,并且露出满面笑容,一面咯咯作响的说:“格——格——包其。” “她喜欢你,”斯普若太太叫道。她堆下一脸笑容,望着秋蓬,好像是对一个一见就起好感的人一样。“她对生人,有时候很害羞呢。”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欧罗克太太很感兴趣地问。 “她还说不清楚呢。”斯普若太太说。“你知道,她才两岁多。恐怕她说的话十之八九都是胡说。不过她会叫妈妈,是不是,宝贝?” 白蒂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的母亲,然后,露出最后决定的神气说: “格格,比克——” “这是小天使们自己的语言。”欧罗克太太用低沉的声音说。“白蒂宝贝,现在叫‘妈妈’!” 白蒂拼命的望着欧罗克太太,皱皱眉头,然后很强调的说:“纳色——” “乖,真是难为她了,多可爱的小孩子!” 欧罗克太太站了起来,对白蒂拼命的笑了笑,便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餐室。 “格,格、格!”白蒂很满意的叫了起来,一面用汤匙敲着桌子。 秋蓬的眼闪动一下,说: “‘纳色’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斯普若太太的脸色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