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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一听完我的话,他就捏扁了已经空了的烟盒、长长地哼了——“你可是下了决心呀,本该是不想跟任何人说的。”
“不,恰恰相反。”我说,“是忍不住要说吧。对岛田也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做——如果不跟谁说,我自己都快不正常了似的。”
“这心情,嗯,我也理解。嗯。”架场慢慢地反复点着头,“但是,这下事件的轮廓就相当清楚了,你的所谓‘罪过’是什么呢?你为什么得被别人算计呢?……如果正如那个叫岛田的人调查出来的,28年前的事故中牺牲的人的遗族现在都集中在你的公寓里,那么,这情况可不能麻痹大意呀。失去亲人的悲伤毕竟是很大的,不是能轻易抹去的,特别是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故中的死亡,那是……因为我过去也有相同的经历……”
“相同的?”我有点吃惊,“您父母不是还健在吗?”
“是的,但过去死了哥哥。”
“死了哥哥?”
“嗯。哎呀,你不知道?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的事了,可是……且不说这个,飞龙君,怎么办?去一下警察署吗?”
“这……”
“有抵触?是吧?嗯——”架场伸直了弓着的背,把聋拉着的前发拢了上去,“那么,这样做怎么样?干脆停止经营公寓。”
“不过,还并没有确定他们都是犯人。”
“说得也是,就是去年的失火,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是放火吧?指望警察积极地替自己行动也许很难呀。如果是这样,不是只有自己一点一滴地除去不安因素吗?”
“确实如此。”
“当然不能立即这么做,但我想有思考一下的价值。另外还有一点放心不下的是,你说是昨天收到了第三封信。”
“是的——”那当然也是我非常惦念的问题。
“发现了另一个你。”——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道些什么吗?”
自去年秋天以来,大概多次被架场问过同样的问题吧。
“不知道。”
我答道,当时的我只能这样摇摇头。
(……是他。)
XX想起了前些天的深夜偶然目击到的情景。
(另有一个他。)
神社的院内,重叠的两个影子。
(把孩子杀死了。)
(把孩子……)
XX所看到的,毫无疑问是超越28年的时光复苏的另一个他的身影。
XX自想不能放过他。又多了一样杀死他之前必须干的事。
(必须杀死那家伙!)
【注】原文为该英语的片假名。意思是幼年是受母亲宠爱的人青年时期所表现的一种对女性关系的抑制心理状态。
第八章 一月(2)
1
电视里,腮帮突出的长脸播音员在报告新闻。
我深深地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无意中看着它。
“从去年夏天起,在京都市连续发生杀害儿童事件,11日早晨又发现加藤睦彦(七岁)被扼杀的尸体,这是第四起了,警方今天重新提出了一连串事件的犯人是同一人物这一见解。
这是在调查了留在睦彦的遗体脖子上的犯人的指纹后确认的。
……KUN!
1月16日星期六,晚上9点前。
……KUN!
电视的旁边——面向前院的窗外漆黑一团。傍晚从来梦回来时,在刮着大风的同时下着相当大的雪。各家的屋顶上、路边、院子的地面上已经被几厘米厚的雪覆盖了。
新闻报告完了,电影剧场开始了。也不是特别想看的节目,但我只是稍稍弄低了一点音量,然后不由得就那样继续望着画面。
其后又过了几分钟——是9点15分左右吧——
吱、吱……
传来了地板的响声。是有人沿着外面的走廊走过来的声音。辻井曾经发过牢骚,二楼的走廊上的脚步声确实很响。从脚步声来看,好像不是水尻夫人。她走路的声音更吵人。这就是说,是辻井打工回来了?
这边的走廊和里头'2-C'房间之间的门本来一直关闭着,但上月辻井搬到那边的房间以后就经常开着。这也是因为辻井房间里没有电话,而是将大厅里的电话用来传呼他。因为打工单位给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出去接的人(一般是水尻夫人)必须去喊他,这时,如果二楼走廊上的门关闭着就很麻烦,得特意从外面绕过去。
脚步声慢慢地从房间前面通过,不久,推门的吱嘎声和紧接着啪地门被关上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好像就是辻井回来了。
在走廊一侧的墙边,煤油炉在燃烧着,傍晚回到这儿后就一直点着,所以屋子很暖和。
头隐隐作痛。这么说来,点燃炉子后还一次也没有换过空气。我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刮着的风依然很大,但在外面的黑暗中飞舞着的白雪已经没有了。开窗的一瞬间,风从缝隙里猛地刮进屋里。冷得惊人,我受不了,立即关了窗,合拢了披着的对襟毛线衣的衣襟。
稍犹豫了一下后,决定将通向走廊的门打开一会儿。腿有点不好使唤,脑袋不光是痛,总好像晕乎乎的,好像空气脏得厉害。
门不仅有把手上的锁锁着,而且从里侧挂着搭扣。是我自己为了安全安装的,但不知为什么,此时对打开这扇门进行换气却没有多少抵触。
抑或是门的开合不灵了,不去管它的话,门在向外侧开至90度的状态就停住了,刚好堵塞与门差不多宽度的走廊。寒冷的——但没有外面那般寒冷的空气嗽地进入屋里,我一面摇着沉重的头,一面慢吞吞地回到沙发上。
吵人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地沿走廊过来。望着开在那里不管的电视机发呆的我,突然神志清醒过来,回头看了一下背后。
“哎呀。”刚响起熟悉的声音,朝走廊一侧开着的门吱嘎一声动了一下。
“怎么啦?少爷。开着门,不冷吗?”
原来是水尻夫人。我从沙发上抬了抬屁股,答道:“啊,是在通风换气。”我将手贴在额上,发觉额上渗着一点汗,“有什么事吗?”
“不是的,是叫辻井听电话。”
“啊,是这样。”
夫人鞠了一躬,随即用显得很忙碌的脚步跑到走廊里头去了。门嘎的一声又回到原来的状态。
一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50分。楼下电话的受理时间暂且被定为至晚上10点。
头痛已经消失。空气清新了好是好,但屋子完全变冷了。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去关门。
“辻井。”从左手——'2-C'方向传来了水尻夫人的声音,“辻井,您的电话。辻井。”敲门的声音渐渐变大,“您在屋吗?辻井——奇怪呀。”
“他不在吗?”我觉得奇怪,从门那里喊道。哪会呢,他不是三四十分钟前刚回到屋子里的吗?
“没有回答呀。”夫人歪着头折回到这边来,“9点多的时候还在楼下见过呢。”
“那以后我也听到他通过这屋子前面的声音呢。会不会又出去了呢?”
“是啊,可是——”她忐忑不安、面带愁容地说道,“从里面听得到水声呀。”
“不会是在洗澡什么的吧?”
“可是,怎么喊都没有回答呀。”
“门呢?锁着吗?”
“嗯——”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头,“会不会是发生什么事故了?”
“事故?”
“会不会在浴室……”大概是因为去年刚发生那样的火灾吧,一说出这样的话,水尻夫人的神色越来越不安了,“我从楼下取备用的钥匙来,进去看看。”
我对随即迈出腿去的她说道:“备用的钥匙我也保管着一把。”说着回过头去看了一下屋里。作为这座公寓的所有者,我的手头也有各扇门的备用钥匙,“等一下,我这就……”小跑着来到书桌前,取出了放在那抽屉里面的一串钥匙。
从我手里一接过它,水尻夫人立即转过身去,再次朝'2-C'方向跑去。目送着她的背影,我也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走出房间,追了上去。
“辻井!”
屋子里的电灯点着,但依然没有回答。
我双手插在长袍的口袋里,靠在开着的走廊的隔扇上注视着水尻夫人跨进'2-C'房间中。
“辻井?”
发出轻轻的吱嘎声,门关上了,她的背影消失了。就在这时,从背后传来了吧嗒吧嗒从走廊上跑过来的声音。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一看,只见披着茶褐色棉衣的仓谷诚从前面跑来。像是刚洗好澡,头发湿湿的,“出什么……”
像是回答仓谷的提问似的,这时——
“啊——”
震耳欲聋的可怕的尖叫声震撼着洋房的夜晚。
“怎么啦?”我大吃一惊,扑向房门,“水尻太太!”
一打开门,连滚带爬似的出来的她撞在了我的胸部。
“怎么啦?什么事?”
“过、过……”
大概是拼命想从屋里逃出来吧,夫人用惊人的力气将我的身体推回到外面,旋即软绵绵地一屁股坐到地板上,说道:“过……那个辻、辻井,那个……死、死了……”
“你说什么?”
“在浴室死了…’
“……”
遇上那情景即使害怕得身体动弹不了也绝不奇怪,但这时,我几乎什么都没有考虑,条件反射般地迅速行动着。
“仓谷,拜托你照顾她一下。”将水尻夫人一交给跑到楼洞来的大学研究生,我就立即跑进'2-C'房间。
浴室的门在进房门左侧的里头,大概是夫人已经推开了吧,从半开着的那扇门的那一头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辻井死在那里面?)
浴室中充满热气,从水龙头或是淋浴喷头处一个劲儿地流淌着热水。
淋浴用的水管在洗身处的瓷砖上盘成一团。我不顾袜子会湿掉,冒着热气往前走去。
随后——
我呆呆地把目光落在了被染得鲜红鲜红的热水中摇晃着的他的脸上。在想发出喊声的同时,涌上了一股想呕吐的感觉。
正如水尻夫人所说的,辻井雪人在那里死了。白色的浴缸里,两腿顶在外面,上半身浸没在热水里。
2
“那,结果那个叫辻井的人是自杀喽?”
这样一说,希早子便将两条胳膊抱着自己的身躯,稍稍哆嗦了一下身子,虽然屋里有暖气,也不怎么冷。
“是的。”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遗书,但屋里好像留着他的日记——更确切说是手记。那上面写着一切。”
“说自己是杀害四个孩子的犯人?”
“嗯。有怎样形成杀孩子这一步的动机啦,犯罪的具体描写啦等等。他好像因创作不下去而非常烦恼。这些方面的事情报纸和电视的新闻中也说了吧?”
“报纸上说他认定自己写不出东西都是因为孩子,可是……”希早子皱起眉头,夹杂着叹息恶狠狠地说,“真低劣………”
“听说已经不单单是神经衰弱,叫什么呢?好像陷入了一种被逼得无可奈何的精神状态。他确实有这种倾向呀。”
“疯了?”
“是这么回事吧,因为,喂,我曾经说过吧,他自去年夏天开始致力于的那部小说。”
“以你的家为舞台的那部‘偶人馆的杀人’……”
“是的。”于是我也哆嗦了一下身子,尽管屋里不冷,“那题名都记在引人注目的他那手记上了。”
“嗯?”
“就是说,详细地把自己进行的杀人的记录写下来,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