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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门下走狗·第三波-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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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刘再一次从精神上折辱了我,我忿忿然转身就走,眼睛里早就含着泪水,一直到大门口,估计他不可能再看到我的眼睛时候,才返身回敬:“你自己去死吧。”说完我就落荒而逃。    
    我明白一件我早该明白的事,他们都不愿意帮助我,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不要脸妄图勾引男人的野女人,而那女人才是苦主,我想我还是要去找那女人。    
    回到他家时,门虚掩着。我进门时候突然想到,竟然一直没见过信里常提到的那只猫。那女人还在,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张藤椅上,一副很悠闲地神态。她在等着我回来,我所受的折辱都是在她算计中的,现在她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让我怀疑她原先的委屈嬴弱都是因为我的到来而伪装的。我开口直截了当地问,没给她一点思考时间:“那只猫在哪里?”    
    “什么猫,他给你的八封信里说的。根本就没猫存在过,他就是个信口开河的骗子,什么人都骗,连自己也不放过。”    
    我回到铁门那里观察,在信里他说过,猫每天都在门口等他归来,急躁时就用爪子挠铁门,嘎吱嘎吱的声音。我想会找到想找到的细节,果然有几道明显痕迹还在那里,很新,没被铁锈湮灭,我回头看她,她不那么自在了,显然她也注意到我新的发现。    
    “你才是个骗子。”我渐渐逼近,女人从藤椅上起身,她不能再悠闲了。我拔出一直贴身藏着的小刀,刀锋的锐利吓坏了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煞白一片。    
    “告诉我,他究竟在哪?”我用刀逼着她脖子,她向后退却,我亦步亦趋,一直逼到墙角处她无法回避。    
    “他死了,两天前死的。”她歇斯底里大叫,叫着叫着突然像山洪泻了那般号啕。    
    “胡说,你是个习惯说谎的女人,告诉我实话。”我说这话的时候神态一定狰狞。    
    “他尸体还在市医院的停尸房里搁着呢,被车撞死的,这个城市谁都知道。”    
    “还敢继续骗我。”我同刀锋挑破了她的表皮,没有出血但有白色的划痕在她脖子上翻卷开来,她皮肤很白很薄,蓝色静脉血管在皮肤上踊跃起伏。    
    “小心,别继续玩了。”她以出乎意料的平静说了一句话,和先前的表现形成鲜明反差,让我顿觉是另一个人在对我耳语,突然想到下火车时那个陌生男子的最后一句话。是了,一模一样,连说话节奏也几乎相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手一颤,小刀掉在地上,在地面上弹出清脆颤音。    
    


第六辑第77节:一棵树上吊着(5)

    5、三天前    
    才天亮,我就拉着女人去往医院的路上,她身体轻得几乎是个鬼,我曾经听说过死人是没有任何分量的。我跑得飞快,被拽着的她几乎就在风中滑翔,无数个擦肩而过的人被我的脚步抛弃在身后,慢慢微小直到无形。    
    两个气急败坏的女人堵在医院太平间门口囔囔,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的好奇心。人群主动分成赞同和讨伐两派,在我和那女人逐渐变得安静之后,那些无聊人成了争端主角,而我们却像局外人那样看着他们和护士在争论。最后护士们还是屈服了,其实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也就是去看一眼那个死去的他。我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而她是为了让我彻底死心而不再打搅她的生活,在这一瞬间两个女人目的竟然切合于一条虚直线上。    
    年纪比较大些的护士开了太平间的门,在我们进去前她再次叮嘱,看了马上就出来,别去翻别的尸体,标签上四号那个就是我们找的。有个年轻小护士走在前面引领我们寻觅,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迟早会到来的地方作个预先访问,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恐怖神秘,除了有些冷,那种静谧气氛其实很适合居住,他还是有眼光的,我在此刻把他的死亡定位为一种隐世。    
    小护士一声凄惨惊叫,空旷房间里到处是回声在应和。    
    我和那女人同时跑上前去,她比我还快了半个身位。我们同时问怎么了?那小护士说:“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他应该在的,他怎么就不见了。”小护士反复重复一个问题,明显是举止失措。    
    我探头张望,床上果然余下白色尸布,像是个巨大的蝉蜕那样萎靡着,里面的人却失踪了。那个四号标牌因为失去存在意义,而在悠闲摇晃中,对我们每个人在摆手。    
    关于失踪,医院有多种解释版本,反正都是后人臆断出的,所以荒诞不经,我比较认可其中的一个,那女人也和我一样认为,因为这个版本里提到了一个细节,那只失踪的猫。    
    “那个男人穿着很不合身的白衣服就这样散步似的走出医院大门,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他什么都没带,神态从容,大家都认为他是住院病人溜出去买点东西而已,这在医院司空见惯。”    
    门房说到这故作神秘停顿了一下,等我们明显迫不及待的时候才继续下去。    
    “我正无聊着,就向外面张望,然后发现有只猫在医院外守候着,那段时间那只猫一直在医院附近晃。我盘算很久了,原本想晚上抓它煲汤的,外面说猫肉酸其实都胡说,这样说的人都是没吃过猫肉,猫肉怎么会酸呢。”    
    他咂咂嘴唇,猫好像已经被煲熟了含在嘴里,我有些厌恶,他察觉到不快,那女人发话催他,他于是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那猫鬼精鬼精的,抓都抓不住。”    
    “抓住不早就被你吃了。”我插进一句话,他嘿嘿一笑显得得意非凡,我发现他真是个没道德的演说家。    
    “那猫有点古怪,和别的不一样,那家伙眼睛奇怪得很,我想抓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呢,是什么表情呢?”门房皱起眉头,仿佛承受着极大压力,想了想对那女人说,他这时候脸已经完全侧对着那女人了,那女人看上去比我更加关切。“想起来了,那猫好像是在挑衅人,对每个人都那样,偏那穿白衣服男人出去时候,猫就一下子变成水那样柔和。然后呢?然后,那男人走了,那猫跟在他的身后,像是一般的狗那样。”    
    女人“呜”的一声又哭泣开了,边哭边诉苦:“这个骗子,这个骗子,竟然用死诈我,这个骗子,我放不过他,决放不过他。”她没完没了的聒噪,也不知道对着谁在发泄,而我心情舒畅惬意,我想自己终于可以安心无憾地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悄悄走了,走的时候那女人依然沉浸在自我发泄中,没发觉我的离去。    
    


第六辑第78节:一棵树上吊着(6)

    6、两天前    
    我特意在这城市多逗留一天,不是缅怀。其实从医院出来后我几乎已经淡忘最近的一切发生,包括女人和把女人抛弃的男人,我甚至在经过第一个垃圾箱前时就将一直携带着的八封信全部扔弃,扬手的时候信封上的八朵紫丁香花最后闪烁了次颜色,却不再有任何诱惑。我之所以逗留是发觉自己被跟踪,昨晚买火车票时候就已经觉察到,我知道自己很敏锐,接近神经质的体察入微。我总觉得自己任何举动都在别人视线之下,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我认识的。周围人很多,每个人都心事重重,谁都没心事关心我会做什么,但我还是有预感。    
    换了车票日期,我在候车广场上找到个票贩子,他一定奇怪这个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用软卧换成硬座的。他有点怀疑,抹抹自己眼皮,然后拿起车票在太阳下端详半天,在确认车票不是伪造后,才从手里的一摞揉得发皱的票里拣出一张,塞在我的手里然后马上跑远了,似乎怕我反悔。    
    我在报亭里买了张今天刚出版的时代晚报,里面有一个内容吸引了我。这是个关于松露的故事。    
    世界上最昂贵的蔬菜是松露,一种菌体的生物,和我们通常吃的蘑菇有点相似。松露的昂贵是因为它具备高强度雄性荷尔蒙,据说拿破仑第一个孩子就是在进食松露火鸡后才诞生的。松露的昂贵更主要是因为稀有难觅,只在菩提树树根附近才有少量存在。寻找松露的最佳方式是利用发情中的母猪,松露的荷尔蒙强度据说是最健壮公猪的两倍,所以母猪在旷野上闻到自己从没有见过的强烈性暗示在地表深处诱惑的时候,几乎立时就开始义无返顾的挖掘,不惜身体受损,但结果只能见到锈痕斑斑的一个小蘑菇。采集松露的工人将松露放进自己口袋里,可怜且茫然的母猪跟随着工人口袋里装着的欲望在旷野里哀啕。    
    我发现这个文章似乎在描述我的一个过程,而那男人就是颗锈痕斑斑刚被发掘出的松露。    
    7、一天前    
    火车上一切都很安静,出了站台我再次感觉到被跟踪的压抑。我找了机会闪避进个弄堂口,在我熟悉的城市,出于对地形了解,我可以变得冷静许多。    
    我终于看清那个跟踪者,她穿着紫色丁香花睡衣,瘦削身体,苍白面颊,还有狐狸般狡诈眼神。她在一群人中焦躁的走着,像食肉动物般凶猛,即使我藏着还是能感到她的威胁,我担心所处的顺风位置会暴露行踪。因为她对着风猛烈地嗅吸,边嗅吸边向我藏身的方向迫近。她右手掩在睡衣口袋里,口袋鼓着,内里应该藏有硬物,形状像是把小藏刀。我马上就联想起自己带去的小刀遗失在她的住宅那里,于是意识到危险,返身往弄堂另一端奔跑,她也在此刻发觉我疾步想追上我。    
    弄堂尽头被一幢新砌起的墙阻隔了,我发现自己在绝境,她非常之近。    
    “你跑不了,他也跑不了。”她不断重复,这样机械反复让我不寒而栗。    
    墙外面突然有猫在叫唤,很轻,但我和女人都听得真切。    
    


第七辑第79节:婚宴(1)

    作者:卢小狼    
         
    结婚不算小事,张雪在二十六岁那年轻轻松松就把自己嫁了。按说这个年龄嫁人刚好合适,少女的灵气还没有丧失殆尽,全身都是新鲜,女人味十足,修饰一番便风情万种;距离中年还有几年光景,父母还未退休,哥哥刚好事业小成,没有负担和拖累;自己工作逐步稳定,单位也相当体面,这使得她常常有时间和条件出入有品位的消费场所,咖啡厅、音乐厅、电子阅览室等等……这一切都暗示着张雪价值不菲。作为女人,她矜持得像一朵水仙,牢牢地把在坚硬的鹅卵石上,亭亭玉立在素气的青花瓷碗中。可是她就在结婚的前一周,曾经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密友赵欣说:“看来我只能这么将就着把自己嫁了。”赵欣和我复述这句话时,强调了看来、只能、将就这几个词,她有些嫉妒地对我说:“什么叫贪心不足,比如张雪,她就是占了便宜还卖乖,她未婚夫长的帅不说,还是个小军官,现在这样的货色紧俏得狠啊!”我笑而不答,因为觉得自己了解张雪,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关系,它不象亲情那样诚实,也不象友情那样纯洁,不过我们也没有爱情的纠结,这种感觉心里明白,却说不清楚。    
    张雪结婚那天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她看到我和赵欣时,先走到了赵欣面前说:“欣姐你来了。”然后又把头转向我说:“姐夫你坐吧。”她这一手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过去她是叫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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