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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给双胞胎命名为玛茨科和雅斯柯。老人夸口说,整个王国里也找不着可以同这对双胞胎相比的孩子;他极其钟爱他们。对他说来,雅金卡比全世界都宝贵。你只要在他面前称赞雅金卡,他就什么东西都肯给你。虽然人们非常羡慕兹皮希科,但他们称赞雅金卡并不仅仅是为了要得到好处。因为在附近一带,她确实像是草地上的花丛中一朵最美丽的花那样发出异彩。
她给她丈夫带来了一笔巨大的嫁妆,而且比嫁妆更好的是:她的深情的爱和使人眼花镣乱的美貌;她的庄严和勇气连任何骑士都要引为骄傲的。她生育后只过了几天,就若无其事地起来料理家务,然后陪着她丈夫去打猎,或者清早就骑着马从莫奇陀里赶到波格丹涅茨,在午前又赶回去看她的玛茨科和雅斯柯。因此她丈夫像爱自己的眼珠似地爱着她。老玛茨科爱她,受到她厚待的那些仆人也爱她。礼拜天她一走进克尔席斯尼阿教堂,就听得人们喊喊喳喳地对她赞不绝口。她从前那个追求者,丑陋的罗戈夫的契当,已经和一个农夫的女儿结了婚,他望过弥撒后,同勃尔左卓伐的老维尔克一起在客店里喝酒,痛饮一番之后,说道:“为了她,您的儿子不止一次和我斗过,我们都想娶她,都没有成功;我们简直好像伸手去搞天上的月亮。”
另外一些人大声宣称,这样一位美女只能在克拉科夫的宫廷里才找得到。除了她的财富、美貌和仪态之外,他们也极其称赞她的勇气和体力。大家都一致断言:“这才是一个强壮的女人,她能够在森林中用矛刺牢一头熊;她不必用牙齿咬碎坚果,只消把坚果放在椅子上,屁股朝上面一坐,坚果就仿佛给石磨压碎了。”在克尔席斯尼阿教区里,在邻近的村子里,人们都这样称赞她;而且连在“伏叶伏大”居住的西拉兹镇里也有人称赞她。可是人们虽然羡慕波格丹涅茨的兹皮希科,但是对于他娶了这样一位妻子并不特别奇怪,因为他本人也是盛誉卓著。是邻近任何人所比不上的。
那些年轻的贵族和绅士都在纷纷谈论兹皮希科在威托特麾下作战时打死无数日耳曼人的详细情形,又谈到他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如何叫他们一个个都跪下来求饶。他们说从来没有一个十字军骑士逃得过他的手;说他在玛尔堡曾经一连把十二个骑士摔下马来;大团长的兄弟乌尔里西就是其中之一。最后他们说他甚至敌得过克拉科夫的骑士们,还说无敌的查维夏·却尔尼本人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其中有些人不相信这些夸张其词的故事,只当作神话。然而一谈到准备战争,一谈到要推派波兰骑士同其他人一起去参加军队,他们总是说:“有兹皮希科呢,”然后才轮到那个蓬头散发的罗戈夫的契当和本地其他的大力土。不过那些人就胆量和骑士的勇武而言,都比这位波格丹涅茨的年轻领主差得太远了。
兹皮希科的巨大财富也是使他出人头地的原因之一,这跟他的名望同样博得人们敬重。他和雅金卡结婚之后拥有了莫奇陀里和修道院长的巨大财产。那虽不是由于他的功勋而获得的,可是在这以前,他已经拥有了斯比荷夫,以及尤仑德所积聚起来的巨大财富。此外,人们都在窃窃私议,说是光凭波格丹涅茨这两位骑士所得的战利品,比如武器、马匹、衣服和珠宝等等,就抵得上三四个上等村庄的价值。
他们由此认为,天主特别照顾这两位“格拉其”,照顾这个以“戴姆巴·波达科华”为纹章的家族,因为它在不久前还是十分衰微,除了荒凉的波格丹涅茨就一无所有,如今却比邻近一带任何家族都兴旺了。“这真奇怪,”老乡邻们说,“一场大火过后,波格丹涅茨只留下了一间破落的屋子,屋主人由于缺少人手,不得不把它押给一位亲戚,可现在却造起了一座城堡。”这特别使他们觉得诧异,而且还认为这是一种预兆,说是整个国家也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走向兴隆,只消天主愿意,就准能成为事实。因此这种诧异倒没有什么恶意。相反,他们却把他们波格丹涅茨的那两个骑士引为骄傲,因为这两位骑士给他们作出了明确的榜样,说明一个贵族有了意志,有了强大的武力,有了英雄气概,和乐于冒险的骑士精神,就能获得多大的成就。有不少贵族考虑到这点,都觉得家乡的天地太小了,都觉得到国外去可以弄到巨大的财富和广阔的土地,既能发财致富,又能有利于王国。这种意愿深入到整个村落的各个贵族家庭,终究会沸腾四溢,向外面发展的。
克拉科夫那些聪明的枢密院大臣和那个爱好和平的国王虽然能够暂时压制住这股力量,长年累月地拖延这一次由来已久的对敌战争,但是人间却没有力量可以把它完全扑灭,也没有力量能制止人民渴望奔向伟大目标的意志。
第四十六章
玛茨科过着幸福的日子。他常常告诉他的邻居们,说他所得到的比他所希望的多。即使年龄已经催白了他的须发,对他可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很健康、结实和强壮,心里充溢着从来没有过的快乐。他本来的严峻的脸容已逐渐变成慈祥,眼睛总是和善地向人们笑着。他深信自己的烦恼从此一去不复返了,任何祸害和不幸都不能来骚扰这种幸福生活,生活正像一条发亮的溪流似地在静穆地流着。战斗到老年,然后从事稼穑,为他的“孙儿女们”扩充产业,是他一向的最高愿望。现在这个愿望已经以最惊人的方式实现了。
一切都称心如意。树林稀疏得多了。野草蔓生的土地已经加以开辟,而且进行了耕耘,播种了各种碧绿的谷物。四十匹雌马带着它们的小马在草场上吃草,玛茨科每天总要去巡视一次。牛群和羊群在山边和溪谷的牧场上吃草。
波格丹涅茨完全变了样。荒凉的庄屋成为一个体面的村落,过路人老远看到新城堡的瞭望塔和雪白的城墙,都眼花缭乱了;晨光把城堡照得光彩夺目,晚霞又把它染成一片紫色。
因此老玛茨科一想到牲畜和产业的兴旺状况,就满心喜悦,听见人们说他是个有福气的人,他也并不谦让。
双胞胎出生一年以后,又有一个孩子出世了,雅金卡为了纪念她的父亲,给他取名为齐赫。孩子的出世使玛茨科十分欢乐;他想,如果这样下去,即使这份产业到头来会分成一小块一小块,他也丝毫不因此感到不安。
“我们本来有什么呢?”有一次他向兹皮希科说。“什么也没有!都是天主给的。苏里斯拉维茨的老巴科希,”他说,“只有一个村子,但他有二十二个儿子,可他们都不曾挨饿。我们的王国和立陶宛还缺地么?落在那些狗十字军骑士手中的村落和城堡难道还少么?嗨!天主保佑!愿他们都将有舒适的住宅,因为那里有完全用红砖造的城堡,我们最仁慈的国王封他们都做总督。”这是个很正当的想法,因为骑士团当时的权力、财富和实力正达到最高峰,它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人数也超过了西方各王国。但是玛茨科只想到要把十字军骑士团的城堡来作他的“孙儿女们”的未来住宅。其实在亚该老的王国内,有这种想法的很不少,这不仅因为骑士团占领了本来属于波兰的土地,而且强烈的感情在人民胸腔内激动着,好像就要从四面八方发泄出来似的。
从兹皮希科结婚算起,大约到了第四年,城堡完工了。城堡的鸠工竣事,不得得力于兹戈萃里崔和莫奇陀里当地农民的帮助,也得力于不少邻人,特别是勃尔左卓伐的老维尔克的帮助。老维尔克自从儿子死后,孤苦伶仃,同玛茨科非常友好;后来他也非常喜欢兹皮希科和雅金卡了。玛茨科用兹皮希科和他自己在战争中所虏获的、以及他在尤仑德死后从斯比荷夫带来的战利品装饰了房间;除此以外,他还有从修道院长那里继承来的和雅金卡从她娘家带来的财富。老人从西拉兹弄来了窗玻璃,把房间部装饰得非常华丽。大约到了第五年,马房、谷仓、厨房。浴室和地下室(他用石头和胶泥把地下室造得特别牢固)这些附属建筑物都完工了,兹皮希科一家人便搬进了城堡。但是玛茨科却不顾兹皮希科和雅金卡的百般恳求,坚决不肯从老家搬进城堡。他拒绝的理由是这样:
“我要死在我出生的地方。从前格尔齐玛里茨和拿仑支打内战的时候,波格丹涅茨给火烧得精光,只留下这间旧农舍,其余的建筑和房屋连篱笆都给烧光了。人们认为它之所以没有被火烧掉,是因为屋顶上盖着苔藓;但是我想,即使如此,也是天主的恩惠,正是天主的意旨使我们回到这里重新兴旺起来的。打仗的时候,我常常很伤心,唯恐我们连个回去的地方都没有。我说的话并不完全对。如果指的是没有地方耕种,没有东西好吃,倒是对的,但是总还有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你们可就大不相同了,你们都很年轻,可我却不能丢弃老屋子,因为老屋子没有丢弃我们,我也不应该丢弃它。”
于是他仍旧住在那里;可是他很受到小城堡去,去看看它的宏伟和庄丽,拿它同以前的住处比较比较,同时也可以看看兹皮希科、雅金卡和“孙儿女们”。他所看到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亲手建造的,因而他满怀得意和惊奇。有时候他的老朋友维尔克来访问他,同他在火炉边聊聊天,玛茨科有时候也到勃尔左卓伐去找他聊聊天。有一次他们谈起“新局面”,玛茨科说:
“您知道,有时候我不禁十分奇怪。大家都知道,兹皮希科到过克拉科夫国王的城堡(是的,他几乎在那里送了命),到过玛佐夫舍,到过玛尔堡,也到过雅奴希公爵那里。雅金卡也是在富裕的环境中长大的。可他们却没有自己的城堡……但是现在,他们却好像一向都住惯了城堡似的。我告诉您,他们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对仆人们发号施令,到了疲劳的时候,就坐下来歇歇。他们可真像是一对总督夫妇啦!他们也有同村长、管家和仆役们一起吃饭的房间。上首总是他们两人坐的,坐在下首的那些人都在那里等到他们的爵爷和夫人用过了餐才离座,这就是宫廷的礼节。可是我每次都得提醒自己,他们毕竟不是大爵爷,而是我的侄子和侄媳,他们握我的手,让我坐首席,管我叫做他们的恩人。”
“愿天主耶稣为此而赐给他们兴旺!”老维尔克说。
接着他忧郁地摇摇头,喝了一口蜂蜜酒,用火钳拨一拨炉火,说道:
“可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这是天主的意旨。”
“是啊!五个大儿子早死了。但那一个是他们兄弟们之中最勇敢的,一个真正的‘维尔克’(狼)。如果他活着的话,他也会有他自己的城堡了。”
“我倒宁愿契当给打死了。”
“契当算得什么!他抗得起一块石磨,但是我的孩子把他打败了不知多少次!我那个孩子受过骑士的训练,而契当却给他妻子打耳光,虽然他是一个强壮的人,可他是个傻瓜。”
“嗨!真是不中用!”玛茨科又说。
他也偶尔把兹皮希科的骑士本领和智慧捧上了天,说他在玛尔堡同最著名的骑士比过武。“他同公爵们交谈十分从容,就像捏碎坚果一样从容。”玛茨科也赞扬兹皮希科的经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