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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梭伦出现的时候,雅典共和国中由财产所造成的无政府状态已达到了顶点。“阿提卡的居民关于政体的意见颇多分歧。住在山岳地区的人(穷人)喜欢平民政治的体制;住在平原上的人(中产阶级)喜欢寡头政治;住在沿海地带的人则喜欢寡头和民主的混合制。由于钱财的不平等,也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争执。穷富相互之间的对立状况变得十分紧张,以致单独一个人的政权似乎是唯一可以防止当时威胁着共和国的安全的革命的办法。”(巴斯托雷:《法制史》。)
贫富之间的争吵好像成为平民政治的生活状态了,而在君主政治下,它们是难得发生的,因为一个很稳固的权力可以消除争论。亚里士多德曾经注意到这一点。对受制于土地法或过重捐税的财富的压迫;下层阶级对上层阶级的憎恨(上层阶级永远有被控诽谤罪因而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危险),——这些就是雅典政治的特色,它们特别使亚里士多德感到厌恶,并使他赞成一种有限度的君主政体。如果亚里士多德活在我们这个时代,他是会拥护立宪政体的。但是尽管对这位斯塔吉拉①人怀有崇高的敬意,一个为了所有人的生活而牺牲无产者的生活的政府,和一个为了支持无产者而劫夺所有人的政府同样是不合理的;它们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得到自由人的支持,更不会得到哲学家的支持。
①斯塔吉拉,亚里士多德的诞生地。——译者
梭伦仿效了莱克古斯的榜样。他用废除债务——就是破产——来庆祝他的立法工作的开始。换句话说,梭伦把政府机构当作钟表那样使用,上发条时按利率的多寡调整时间的长短。因此,当弹簧松弛和链条脱开的时候,共和国就不免要或是复灭或是用第二次破产来恢复自己的力量。所有的古人都采用了这种独特的政策。在占领了巴比伦之后,尼赫迈——犹太民族的领袖——废除了债务;莱克古斯废除了债务;梭伦废除了债务;罗马人民在把那些国王赶走以后直到那些皇帝即位为止,一直为了争取废除债务而同元老院进行斗争。后来,在共和国快要灭亡的时候以及在帝国建立以后经过很长一段时期,农业被抛弃了,并由于过高的利率,各省人口都减少了,因而那些皇帝就把土地无偿地赠送给任何愿意耕种的人,——这就是说,他们废除了债务。除了走到另一极端的莱克古斯之外,谁也不曾觉察到,重要的问题不在于用一次政变来使债务人免除债务负担,而在于防止将来负债。相反地,最民主的政府则始终是专门以个人所有权为基础的;因此,所有这些共和国的社会因素是公民之间的斗争。
梭伦曾经通令调查所有的钱财,根据结果调整了政治上的权利,给与大的所有人以较大的势力,建立了权力的平衡,——总之,把纷争的最积极的因素规定在宪法中;仿佛他不是人民选举出来的立法者,而是人民的最大的敌人似的。事实上,把平等的政治权利给与地位不平等的人们,岂不是卤莽到极点了吗?如果一个制造商在把他的全体工人结合在一个合股公司里的时候,把谘询权和审议权给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就是说使他们全都成为工厂的主人,——那么,这个主人地位的平等会保证使工资不平等的情况继续下去吗?那就是用最简单的说法表述的梭伦的整个政治体系。
“在给与所有权一种公正的优势时,”巴斯托雷先生说,“梭伦尽其所能地补救他最初的职务上的行为,——债务的废除……。他认为他是依靠治安才能在既得权利和天然的公平方面作出这种重大的牺牲的。但是,侵犯个人所有权和书面契约的行为,是公法的一篇不好的序言。”
事实上,这样的侵犯行为总是受到很大的惩罚的。在1789和1793年,贵族和教士的财产被没收,聪明的无产者发了财;如今,这些人成为贵族之后,正在使我们对于我们祖先的劫掠行为付出昂贵的代价。那么现在该怎样办呢?我们不应该侵犯权利,而应该恢复权利。现在,如果剥夺某一个人的财产而把它赠给别人,并且事情就到此为止,那是一种侵犯正义的行为。我们应当逐步降低利率,组织实业,使劳动者和他们的职能结合起来,并对巨额的钱财进行一次调查登记,其目的不是为了给与特权,而是为了让我们可以采用给与它们的所有人一笔终身年金的办法来赎买这些钱财。我们应当大规模地应用集体生产的原则,给予政府以支配一切资本的优越地位,使每个生产者负起责任来,废除海关,把各行各业转变为一种公共的职能。这样,巨额的钱财就可不必通过没收或暴力而归于消失;个人占有制就可不必经过共产制而自动地在共和国的监督之下建立起来;并且地位的平等将不再单纯由公民的意志来决定了。
在从事写述罗马人的作者中,包胥埃和孟德斯鸠在第一流的行列中占有卓越的地位;前者通常被认为是哲学史的创始人,而后者则被认为是法学和政治学方面的最渊博的作家。但是应当指出,这两位伟大的作家由于都沾染着他们同时代的和他们职位上的偏见,完全没有能够说明罗马人的兴衰的原因。
只要包胥埃限于作一些描述,他总是值得钦佩的:例如,除其他一些篇章外,他给我们描述了波斯战争以前的希腊情况,这段文章好像曾使台莱马克斯得到了启发;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对比,这从包胥埃以来已经作过二十次了;关于古罗马的风俗和特性的叙述;最后是结束《论世界史》的那篇高超的结论。但是,当这位著名的历史家在论述原因时,他的理论是有错误的。
“护民官始终是赞成把略取的土地或由出卖这些土地所得的收入分给公民的。元老院则坚决反对那些使国家遭受损失的法案,要把土地的代价拨归国库。”
这样,按照包胥埃的说法,受到内战的最早的和最大的祸害的,乃是人民;这些快饿死的人民要求把他们流血略取的土地分给他们去耕种。那些买了土地来把它们交给奴隶的贵族,对于正义和公共利益却较为重视。对人们的见解的影响是多么渺小呀!如果把西塞罗和格拉古兄弟所扮演的角色调换过来,那么,不是由护民官的叫嚷而是由那伟大演说家的雄辩唤起其同情心的包胥埃,就会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目光来看待土地法了。这时他就会懂得:国库的利益不过是一种借口;当略得的土地提出拍卖时,贵族赶快买进,以便从这些土地的收益中得到好处,——而且他们确信迟早可以收回付出的代价,以换取他们供给共和国的粮食,或者换取群众只能向他们购买的生活必需品,而这些群众有时是由于所提供的劳务、有时是由于穷困而获得国家的酬劳或贴补的。因为一个国家并不从事积蓄;相反地,公家的资财总是回到人民的手中去的。所以,如果某一部分人是主要必需品的唯一出卖者,那么结果就是,国库在他们的手中来回经过时,就会把不动产在那里存储和积累起来。
当米尼聂乌斯给人民讲述他的关于四肢和胃的寓言时,如果有人对这个讲故事的人说,胃把它无偿地接受的营养物质无偿地给与四肢,而那些贵族却只肯在支付现金的条件下才把东西给与平民,只肯在高利贷的条件下才借钱给平民,那么,他无疑地会使那个诡计多端的元老哑口无言,并且会把人民从一个巨大的负担下拯救出来。元老院的元老只是他们自己的系统的元老。至于普通人民,他们都被当作一种血统不纯的族类,可以加以剥削,可以向他们征收捐税,可以听凭主人的高兴和安排而使他们从事劳动。
按一般的情况说,包胥埃对人民是不怎么关怀的。他的君主政治的和神学的本能,只知道权力、顺从和在慈善的名义下的施舍。这种不幸的气质经常使他把征象误认为原因;他那深受赞扬的渊博知识是从他的作家那里抄袭得来的,毕竟没有什么了不起。例如,当他说“共和国的纷争以及最后它的崩溃是由公民的嫉妒和他们的发展到了不可容忍的极点的对于自由的爱好所造成”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不禁要问他这种嫉妒是什么造成的呢!——什么东西使人民激发起对于自由的极端的不能容忍的爱好呢?如果回答说,这是由于道德的败坏,由于不顾过去的穷困,由于放荡、奢侈和阶级嫉妒,由于格拉古兄弟的反叛性格等等,那是不中用的。为什么道德会败坏呢,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那些永恒的纷争是从哪里产生的呢?
在罗马,像在所有其他的地方一样,富人与穷人之间的纷争并不是直接由对财富的欲望造成的(就一般的情况来说,人们并不垂涎他们认为不应当得到的东西),而是由于平民的一种天然的本能,这种本能使他们到共和国的宪法中去寻求他们的苦难的原因。这就是我们今天正在做的事情;我们不是要求变更我们的公共经济,而是要求来一次选举上的改革。罗马人民希望恢复社会契约制度,他们要求改革,请求修订法律和设置新的官职。那些丝毫不感到不满的贵族则反对任何革新。财富总是保守的。可是人民克服了元老院的抵抗;选举权得到了很大的扩展;平民的权利得到了增加,——他们有了自己的代表、自己的护民官和自己的执政官;但是纵然有了这些改革,共和国没有能够得救。当一切政治上的应变方法已经用尽,当内战使人民陷于枯竭,当罗马那些皇帝把他们染有鲜血的外衣脱下来掩盖那正在毁灭帝国的毒瘤时,——由于积累的财产始终受到尊重,并且因为战火永远不熄,所以那个国家就不得不在火焰中灭亡。皇权是一种妥协的办法,它保护富人的财产,并从非洲和西西里运进小麦来养活无产者;它是一个双重的谬误,因为它靠多血症摧毁了贵族,并用饥饿摧毁了平民。最后只剩下一个真正的所有人——皇帝,每一个公民都变成他的臣属、谄媚者、帮闲或奴隶;并且当这个所有人崩溃的时候,那些从他桌子底下拾取面包碎屑的、当他放声笑谑时陪着他欢笑的人也就随着灭亡了。
孟德斯鸠在探索罗马衰亡的原因时,所得的成就并不比包胥埃的更好;事实上,我们可以说,这位审判长只是发展了那个主教的观念。如果罗马人在他们的征略行动中较有节制,对他们的同盟军较为公正,对战败者较为人道;如果贵族的贪心比较小一些,皇帝的不法行为比较少一些,人民的猛烈性格比较差一些,各阶级的腐化程度浅一些;如果……等等——帝国的尊严也许可以得到保全,罗马也许可以保持世界的王座!这就是从孟德斯鸠的学说中所能推断出来的全部内容。但是历史的真实情况不在这里;世界的命运不是由这样一些不重要的原因决定的。人们的热情,像时间的偶然性和气候的变化那样,可以用来维持那种推动人类前进并产生一切历史变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