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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按将军意思,将他夫妇二人送回翊国公府了。”
“此间事了,你和铮豪汇合,赶快离开吧。”
“是,将军大恩。”
洛枫还想说什么,却胸口钝痛,看来刚才受伤不轻,感到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洛柠站在东宫门口。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雪越下越厚。
白的让人心慌,心烦,心惊。
不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近了,近了,渐渐的近了。
史载:天授六年冬,晋王反。欲逼宫夺位,挟帝于天央宫,与宇国公杨寒昭执兵于于朝宣门外。
太子领兵谋之。
翊国公洛枫只身犯险,诛佞臣于宫门外。
太子生擒晋王,念手足之情不忍杀之,囚。
翊国公府。
洛枫缓缓的睁开眼睛,胸口带着几分钝痛,慢慢的坐起身来,看到身边的拓儿,心安了几分。手搭上拓儿的额头,探了探脉息,终于安心了。
她大概是累坏了吧。
这么多年了,自己却从未给她过安心的日子。好在结束了,都结束了。
门外有人叩门,洛枫随口问道:“谁呀?”
门外顿了一下,才有人回答:“是我,杨寒昭。”
洛枫迟疑一下,起身开门,杨寒昭就站在门外。
杨寒昭向内探了一眼,看着拓儿安睡,说道:“我来辞行,能和你谈谈吗?”
洛枫点头答应,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
两人站在回廊上,起先谁也无话,半晌还是杨寒昭打破沉默:“我要走了,和璇儿一起。”
“不和我们一起吗?”
杨寒昭摇摇头:“太子囚禁了晋王,怕是不久皇上便会禅位于太子。这段时日,镐安不会安宁。你就算是为了你妹妹,怕是也会留下来数日吧。我想趁乱立刻离开,反正‘杨寒昭’已经被你诛杀于宫门外。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没身份的人。赶快离开,方是上策。”
“你,和璇儿一起离开?”
杨寒昭点点头:“当初身居高位,一心只想要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想来也奇怪,我和拓儿相处不过数月,却有如此深的执念。而璇儿守在我身边数年,我却熟视无睹。执念当真让人混沌。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心却清明了几分。‘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我只求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
“赶快带拓儿走吧。你此番立下大功,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大功也是大罪。何况,拓儿在此番情景下,也未必自在。我只求你善待拓儿,让她一生快乐无忧。”
洛枫看着杨寒昭,郑重的点头,道:“我会的。”
杨寒昭缓了口气,说道:“本还想和你约定婚姻,让后辈尽我未尽之事,想来还是算了。缘分二字,当真可笑。”
洛枫想到杨寒昭与拓儿本有婚约,可这“成也婚约,败也婚约”,不禁感慨道:“是啊,缘分二字,当真奇妙。这世上再无杨寒昭,保重啊。”
“哈哈,说得好,这世上再无杨寒昭!保重!”说完长笑而去。
洛枫站在长廊上,看着被大雪覆盖的镐安城。
不远处就是皇宫,就算流再多的血,也被这大雪层层盖住,显得如往常般宁静和平。
一直以为自己和杨寒昭不共戴天,不死不休,谁会料到会有放下干戈,化敌为友之日。
可那皇宫高墙中的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却你死我活,终是血流成河。
太子赢了,但踩着自己亲弟弟的尸体得来的皇位,真的可以安枕吗?
想来可笑,自己身体里流着和他们相同的血,本也该这般的你死我活吗?
现在想来,福祸一事,但真说不得啊。
洛枫回到房中,才发现拓儿已经醒过来了。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洛枫边问边扶起拓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杨寒昭来过了?”
“嗯,他来告别,要带璇儿姑娘离开了。”
“你答允了?”
“你故意放他一命,我怎能不允呢。”
“你生气了?”拓儿忙解释,“我是觉得,我们两个欠他颇多。大丈夫夺妻之恨怎能不报,这些年来,不能全怪他。”
洛枫拉着她的手,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轻笑道:“我哪有生气,虽有几分吃醋,也不至于如此小气。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思。若是他死了,你我今生怕是都放不下。一条生路,是给他,也是给我们自己。”
拓儿这才安心,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太子赢了,晋王被打入天牢,性命怕是难保了。”
“你的身世?”拓儿说出心中最担心的事。
“没事,若是有事早找上门来了。你安心。”
“柠师姐呢?”
“她是太子妃。太子对她也是用情至深,不日便是皇后,我倒是不担心。”
“你是哥哥,怎的这么不关心自己妹妹。”拓儿嘟着嘴说道。
洛枫狠狠的吻了下拓儿的额头:“你是我夫人,与夫君三年未见,怎就知提起别人,这样的煞风景。”
拓儿失笑:“那我该怎样?”
洛枫伸手拉起她的腰带,将她一把带向自己,在她的唇上轻点了几下,纠缠了几下,然后放开,贼笑着,道:“该这样。”
天央宫。
“殿下,罪臣楚墨轾已经囚于天牢。还望殿下早做定夺,斩草不除根。必为后患。”
“好了,”楚墨辕不耐烦的说道,“他是本宫的亲弟弟,就算有罪,本宫这个做兄长的也至于如此不急于要他的性命。”
“殿下……”
“够了!”楚墨辕一挥手,“都给本宫下去吧。”
众人退了出去。洛柠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怎么了?”洛柠走到墨辕身后,轻按着他的太阳穴,揉了起来。
“这些人逼着我杀墨轾,我也是左右为难。他们说得对,墨轾若真能东山再起,我必死无葬身之地。如今我能放过他,他日他未必会放过我。但若真让我下杀手,我却也不忍心。毕竟是一母同胞,兄弟多年,做哥哥的怎好杀自己的弟弟。”
“那蓉莞他们呢?”
“我派人守着晋王府,没让人惊扰他们。墨轾没有子嗣。府中只有女眷,倒是不妨事。”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士兵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太子殿下,不好了。晋王妃和侧妃带着晋王府所有的家眷投环而亡了。”
“什么!”柠儿和墨辕大惊,“没人救火吗!”
“我们奉殿下之命守在府外不得骚扰府中家眷,等发现时,晋王妃和侧妃已经殁了!”
柠儿一惊,险些晕倒。墨辕扶住她,对士兵说:“下去吧。”
将垂泪的柠儿揽在怀里,墨辕温柔地道:“现在这骂名,本宫是背定了。”
柠儿在墨辕怀里默然半晌,说道:“若太子不愿担弑弟之名,臣妾倒是有一计。”
生冷的话语,听的墨辕心惊。
“当初汉高祖刘邦要杀韩信,却不想被人说自己杀戮功臣。最后,韩信死于吕后之手。”
“你是说……”墨辕看着柠儿,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有些犹豫。
柠儿突然跪在墨辕面前:“臣妾愿帮太子分忧。”
“柠儿!”
“臣妾是太子的妻子,本该为夫君分忧。臣妾只想能让晋王和晋王妃在黄泉路上有个伴,能一家团聚。”什么时候自己也要学着颜蓉莞的口气说话了。
墨辕不忍看她,挥挥手,默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六章 永不相见
天牢。
楚墨轾看着那小小的窗口,有些发愣。就在一日前,自己还是万人之上的晋王,统领千军万马。不过棋差一招,却已是今非昔比。
听着牢门打开的声音,楚墨轾知道楚墨辕终究是要送自己上路了。
他谁也不怪,若赢得人是他,他也同样会送自己的哥哥上路。
什么兄弟情义,不值一文。
回过头了,却看见端着两壶酒和几个小菜的柠儿。
“怎么是你?”楚墨轾语带惊奇。
“怎么?不该是我?”
“不,只是觉得,能由你送我上路,也算无憾了。”楚墨轾无所谓的笑笑,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柠儿将小菜放下,说道:“你还未尝过我的厨艺,不如今天试试?”
“别人都说,死囚的最后一顿总是最丰盛的。没想到皇兄待我不薄啊。”
柠儿手一抖,稳住声音,说道:“难为你们还知道是兄弟。”
墨轾拿起酒壶把玩了一番,又放下,说道:“这话你不该说。”
柠儿端起高一点的酒壶倒在墨轾酒杯里,用矮一点的酒壶倒在自己酒杯里。
墨轾明白其意,也不说破,笑笑说道:“能不能先让我和你喝几杯?”
柠儿一愣,又拿出一个酒盅,用自己的酒壶斟满。
楚墨轾将酒一饮而尽:“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楚墨辕没有一样赢得过我。父亲尚武,我从小身体比他强健,学武比他快。长大后,我领兵打仗,攻城掠地。他却在后方安生度日。外人顾忌他是楚家长子的颜面,说什么楚家双杰,一文一武。说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全是哄人的罢了。”
“他的皇太子之位,还不是我用血用命给他拼来的。那本来就该是我的。我差什么,不过是没生个好时辰罢了。比他晚生了几年,却一直被他踩在脚下,凭什么。”
“墨辕不是你想的那样。”柠儿辩解道,自己一愣。当初她也是这么跟墨辕说得,说墨轾绝不会有不臣之心。可结果……
自己当初不了解墨轾,现在呢,就真的了解墨辕吗?
“够了,”楚墨轾喊道,“我不想听你为他辩解。他赢过我什么?他唯一赢得就是你罢了!就是你洛柠!”
“我以为你爱的是我,我以为你是为了我才嫁给他,我以为你人在他那儿,心还在我这儿。可我错了,当我看到你扮成随从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心,离开我了。现在我输了,他赢了。他赢了天下,赢了你!”墨轾说得激动,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墨轾……其实我是先对你死心,才决定嫁给墨辕的。”柠儿咬着唇说道。
看着楚墨轾不可置信的眼神,洛柠接着说:“当初颜蓉莞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一同辅佐你争天下。当时我就明白,在你心里,我也好,颜蓉莞也好,都不过是一颗棋子。我是翊国公的妹妹,所以你对我好,你要娶我。我……实在不能接受……当初我去找墨辕的确是想一命换一命,但成亲之后我才发现他不是的。”
“他温厚善良,即使知道你想置他于死地,他还是去了疫区。那时我就知道,如果我逃不过这场斗争,那我愿意辅佐的人,是他。他守着感染瘟疫的我不眠不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
“墨轾,我曾经爱过你。在凌潇走了之后,我真得爱过你。但,你我注定殊途,永不会同归。”
楚墨轾站起身,拿起那只有毒酒的酒杯,说道:“你说得对。所有女人,不过是我要君临天下的踏脚石。蓉莞是,亦茳是。但你不是。我虽然很想得到你哥哥的支持,但我更想得到你。”
说完将手中的酒喝尽:“柠儿,在锦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虽然你比不上江山,我也不会为了你放弃所有,但我想得到你,真的很想。”
“这不是爱。”柠儿说道。
“这是爱!”楚墨轾吼道,血却一下子从他的嘴边涌出,“这是!我想时时刻刻看着你,想让你只为我一个人笑。你不该看别人,不该!”
“楚墨轾!”
“只有楚墨辕那种没种的人才会要什么守护!本王不要!本王要你这个人!”得知柠儿的真心话,楚墨轾再忍不住,连对自己的自称都变成了“本王”,外强中干的保持着他的王者之尊。
楚墨轾越是激动,越是不断的有血涌了出来,终是渐渐支撑不住,身体滑了下去。
“墨轾!”柠儿上前扶住他。
楚墨轾嘴角流着血,看着柠儿说道:“现在,本王也很高兴。知道吗?在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