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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心里有些难受,当初若不是柳烟碧草被秦氏打发出去,她跟夏初怎么也做不到大丫鬟的位子,可她确实没想过她们落得如此下场。
“柳烟姐姐要怨,那也是怨太太,与我们何干。”夏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都是做奴才的,怎么敢怨主子的不是。”眼神低垂,声音也显得有些落寞。
夏末看她情绪忽然骤转为失落,私以为是触景伤情,心中的怒火也按了下去。“是啊,我们不过是做奴才的,主子让做什么就什么,这都是命。当初少爷不在的时候,太太也时常拿我们出气,虽是住这高屋大床,吃不饱也是时有。”
柳烟抬起眼,嗤笑了一声,“命?我和碧草当初还是姨太太指给少爷的,这命怎么最后就给改了?”
夏末一怔,不知她情绪反复为哪般。
她瞥了夏末一张清秀的脸庞,身上虽无繁缛装饰,可她知道那衣裙钗环都不是普通货色。
她也没再刺激夏末,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立刻有个小丫头端了两杯茶进来。小丫头抬头看了柳烟一眼,被她厉目一瞪,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柳烟似乎很享受小丫头对她的敬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不经意。
“听说少爷出去了一趟,被个野丫头迷得昏头转向,一转身就成了舅老太爷的表侄女。这还真是巧事,据说舅老太爷的父亲跟姑姑自幼就失散,舅老太爷连姑姥姥的面都没见着,怎么这么多年还认得出。舅老太爷今年也有些岁数了,这老人家……还很长寿啊。”
夏末一听,拳头不禁攒紧,板着脸一脸严肃,“柳烟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柳烟见夏末脸色一变,笑着扯开话题,“没什么,我只是说,少奶奶到底还是个小丫头,伺候少爷这种事还是我们做得顺手。”
夏末有些听不下去,冷笑道:“柳烟姐姐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柳烟不以为意,“别忘了,当初我在少爷屋里伺候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
夏末有些语塞。
柳烟撇嘴轻笑,“我听说了,少爷当年去过我家寻过我,至少说明少爷心里有我的。就为这个,我就是爬,我也要爬回莲城来。我也不是要跟少奶奶争什么,这名分我是争不过她的,我只想回到少爷身边静静待着就够了。”见夏末欲言,柳烟又道:“想来少奶奶也是个聪明人,否则她也不会让我留在园子里。”
夏末想起清若,不觉笑道,“柳烟姐姐怕是不理解我们少奶奶,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柳烟以为夏末只是在吓唬她,不屑道:“你懂什么,她都让我住进来了,难道还会吃了我?”
听到柳烟的话,夏末决定不再搭理她,若她真这么自以为是,那就让她碰钉子好了。“既然柳烟姐姐都住进来了,那以后就请柳烟姐姐多多指教了。”
柳烟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个好说。”等她重新抓住殷时的心,害怕一个黄毛丫头的少奶奶不成。
正巧红蕾捧着两套半新的衣裳走进来,看到柳烟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气得她恨不得跑上去撕烂她的嘴脸。她冲夏末福了身,理都不理柳烟立刻变脸的讨好,把衣裳放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柳烟姑娘,怕是你离开夏园久了,规矩也不大记住。如今你还算不得夏园的人,但既然在夏园住下,还是得遵着夏园的规矩来。”
柳烟愣了一下,夏末低垂的嘴角忽然扬了一丝轻笑,红蕾清声道:“现如今夏初姐姐出了门,跟了夫家去庄子,少奶奶身边就我跟夏末姐姐伺候着,平时的丫鬟没有传召是不得进入屋子的,就是端茶倒水也不能久留。”
柳烟一听红蕾将她跟下等丫鬟等同,心里一阵不悦,但还是扯开笑道:“那是,屋里都得自己人伺候,既然少奶奶身边有人伺候,那少爷……”听着红蕾说她们都跟着清若,心里不由得一喜,殷时一如当初,除了她从不让丫鬟们近身伺候。
红蕾将她的欣喜收入眼里,讥笑道:“少爷所有的事自有少奶奶处理,除非少奶奶吩咐,我们也是近不得身的。”
“那可怎么行……我是说,少奶奶是主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柳烟一紧张,险些说溜口。
红蕾可不比夏末,跟她谈旧交情,“柳烟姑娘都知道少奶奶是主子,那主子说的,我们照做就是了。不管少爷和少奶奶之间有什么,那是他们夫妻俩的事,咱们说到底都是外人。”
红蕾把“主子”、“夫妻”和“外人”几个词咬得很用力,果然看到柳烟脸色有些难堪。
又转身对夏末姐姐说道:“夏末姐姐,少奶奶说去厨房要一份鸡汤,今晚她亲自下厨给少爷煨一碗竹笙汤。”这句话是特意说给柳烟听的,“好姐姐帮我个忙,我得跑厨房一趟,你帮我看着小丫头们煮水,不定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呢。”
夏末抬头看着红蕾,见她偷偷眨了眨眼,调皮一笑,点点头:“你又想去厨房偷吃东西吧,好,我帮你看着就是。”
“谢谢姐姐。”红蕾笑得一脸灿烂,急忙给夏末行礼。“那咱们赶紧走吧,晚了怕张大娘把鸡汤都给炖了去。”
柳烟忽然被她们冷落在旁,有些不悦,看她们行礼要走,连忙喊住:“那、那我呢?”总不能就把她落在一旁什么事都不做吧。
红蕾立刻沉下脸,冷冷地看着她,“对了,忘了告诉柳烟姑娘,这几日家里要忙着大小姐的婚事,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别乱跑,要是有事自然会有人过来喊你。”
虽然红蕾很生气清若居然给柳烟安排住在夏末以前的屋子,可转念一想,夏末的屋子虽然好,可因夏末性子好静,所以挨着佛堂,极少人走动,距离清若他们住的屋子还有段路程。更重要的是,从夏末的屋子出来,必定要先经过红蕾的房间,所以柳烟的一举一动可算是落在红蕾手里。
只要柳烟敢起歪心思乱跑,她有的是办法让清若赶她出去。
“那……”柳烟没想到红蕾的口气这么强硬。
“听说柳烟姑娘也是读书人的闺女,想来着字应该识得比我们多,道理也比我们清楚。所以我就不跟你说些礼义廉耻的事,还望柳烟姑娘自己谨慎些。”红蕾的话立刻让柳烟的脸色变得惨白。
也不理会柳烟,挽着夏末的手走出了屋子。
“你啊,别把刺放得这么明显,仔细她回头告你一状,你姐姐比你可圆滑多了。”夏末点了点红蕾的额头,无奈地说。
红蕾却不以为意,“我阿姐再圆滑,心术一歪,不也走了错路。我是为了少奶奶,把刺向着别人,总好过让人把刺向着她。”看着夏末一窒,红蕾抿了抿嘴道,“对了,少奶奶刚说了,最近多亏了有夏末姐姐,园子才不会乱。要不放姐姐回家几日,好好休养。”
夏末心里一惊,连忙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不管闲在家里,还是伺候着少奶奶好。再说了,最近宅子里的事多,大小姐的喜事办完,紧接着是三少爷,少奶奶一个人怕是处理不过来。”
红蕾想了想,理解地点点头,“那也是,我回头跟少奶奶说说。”
夏末这才松口气,心里不由得敲起警钟。
她刚刚还警告过柳烟,自己怎么就忘记自家女主人从来都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定然是因为她私下瞒了柳烟的事,恼了她。既然柳烟都不听劝,那她也不必跟她再讲交情,还是小心自家主子的心情要紧。
第三百零五章 坦诚相对
殷时回来的时候清若正好从小厨房出来,看到他依旧是那一身衣裳,不理会殷时讨好的笑容,清若板着脸让他洗干净才能靠近她。
因万姨娘念佛,所以日常饮食都不与大厨房共用,只是每日派人从大厨房领回一些果瓜蔬菜,然后自己在夏园里开小灶。所以当清若知道夏园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时,别提有多开心。万姨娘虽说是妾,又是庶女,可是到底也是万家老太爷捧在手心养大的,吃穿用度一点都不差给正经小姐。
特别是对吃食,就算是吃素,也得十天半月不重复地换。而且还不能是单纯的炒青菜,煮青菜,万老太爷大概也是知道这个孙女被自己惯坏了,所以特意请了一房夫妻跟了过来,据说厨子是从少林寺偷师回来的。但为什么偷师的是媳妇,而不是她男人,这就另当别论了。
平日清若他们的吃食多数是大厨房送来的,自从她掌过家后,特意把厨娘请了回来,自己在夏园开灶,偶尔也可以满足清若亲自下厨的手瘾。
三菜一肉一汤摆上桌,清若有些得意。殷时从身后忽然窜出,双臂将清若圈在怀里,看着一桌子的饭菜,他感动地将头埋进她的颈间,闷声道:“我真是何德何能才能娶到你,真是太幸福了。”
清若余惊未退,本来还想骂他一句,总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早晚会把她吓出病来。可听到殷时在耳边呢喃,不觉耳朵有些酥麻,别扭地挣开他的手,走到桌子的另一边给他舀汤。抬头正好看见他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发尾沾了水还有些湿漉漉,她无奈,只得唤人取来干净的毛巾,嘴里不忘叨叨念着。
“刚洗完澡,怎么也不记得披个外套,还把头发都弄湿了。”清若见他的发绳解开,一头油亮乌黑的秀发披了下来,些许挡在脸旁,衬着他那双勾魂的眼神,竟有几分魅惑的色彩。殷时故意冲她抛了个媚眼,眼神似笑非笑,清若咽了咽口水,赶紧气氛暧昧得有些诡异,一边把他擦干头发,一边转移话题:“前儿夜里,都不知道是谁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的,这回要是着凉了,可别赖我。”
“不赖你赖谁?那好,我就赖那个半夜抢我被子的人好了。”殷时笑道。
清若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去年冬天,殷时没少因为她睡觉时爱卷被子而着凉,好在他皮肤肉厚身体壮,起早喝了一碗姜汤倒也无事,可这却成了殷时有事没事拿来取笑她的把柄。
“你说同盖一床被子时,你卷我被子也就算了。一人一床被子,你还能把自己的被子压在身下,又跑来卷我被子。下回见着阿姆,我得问问你这坏习惯到底学了谁,以前小如该不会经常被你抢被子而着凉吧。”殷时看着清若困窘害羞的模样,白皙的皮肤像是被染了胭脂,甚是娇艳明媚。刚刚淋浴的热气已经褪去,如今又莫名地腾起。
清若怒瞪了他一眼,散开编到一半的头发,气呼呼地嚷道:“要不然以后咱们分床睡好了,我的床只有我儿子能上来。”
殷时坏笑道:“没有我,你哪来的儿子?”
清若想也没想,伸脚就往他腿上踩,殷时眼明脚快避开了她的攻击。清若也不示弱,往前一步,又去踩他的脚,殷时转身躲开,两人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围着八仙桌跑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清若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自顾拿起饭碗吃起来。殷时知道捅了马蜂窝,立刻示弱地蹭在她身边坐下,“好娘子别气了,最多我以后备多一床被子。”
“哼!”清若依旧不肯理会。
“最多我以后不盖被子睡觉好了。”殷时看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连着两三回伸手朝桌上那盆肘子下手,狠狠地啃了好几口。“别不理我啊,你瞧我脚在这里,你喜欢踩哪只就踩哪只,我绝对不躲!”
这时清若的动作才缓了一下,其实她倒也不是真的跟殷时生气,只是跑得累了,肚子也饿了,懒得跟他说话。她心里清楚,有些时候点到为止就好,男人始终都是爱面子的。特别是在这个必须依靠男人生活的世界里,他喜欢宠你时,便是好脾气地低声下气,保不准哪天就对别人如此了。
她朝窗外往了一眼,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