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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对她愧疚在心,对她的冷言冷语也不甚介意,但孔老爷子和孔安宁可就不高兴,要是对上了,免不了就是舌枪唇剑一场。
孔大姨出嫁早,李家也算富余,为了替母亲弥补和安慰孔二姨,所以每次她回来都会接济一些东西,嘴上说着是李璘不用的,但其实不少都是李璘用都没用上,也一并被孔大姨打包送人。尽管孔二姨从不带女儿出门,但是一看到外甥女几个有好吃好用的东西,总是要酸几句“可怜我家春儿(莲儿、柔儿、兰儿)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听孔二姨这么说话,孔老太太免不了就开口要几个月把东西让出来,所以每次孔二姨来,她们都尽可能地把自己打扮得朴素一点,有多简单就多简单,要不然就是拿一些便宜货伪装一下。杨妈妈虽然不常回家,也深知这这么一回事,所以才没把新打的首饰给双胞胎用上。
因着孔二姨认为当初送去做童养媳的应该是杨妈妈而不是她,且杨妈妈出嫁晚,嫁得远,即便杨家家底不错,孔二姨也得不了什么,最多就是拎几条鱼干回去,所以孔二姨对这个三妹自来都没什么好感。可终究是四姐妹中除了她,个个都嫁给了读书人,而且一个比一个有身份,孔二姨想起来便觉得愤愤不平。
“今儿是阿嬷生辰,我本不想多嘴的,但趁着如今大家都在我这做长姐的就把话都说白。二姑爷是没读过书,但他对你可绝对不比你姐夫妹夫差,你即使要怨也别在孩子面前说道,毛毛嘴上不说,心里定然也是难受的,谁乐意见自己阿爹到处被说没文化庄稼汉。”尽管孔二姨想狡辩一句“事实如此”也在长姐的注视中嘘了声,“毛毛也不小了,你别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孟阳都比他有自信多了。”
“这怎么行,毛毛性子弱,我要不跟着,他那些堂兄堂弟不就要欺负死他。”孔二姨急忙说。
“兄弟之间哪有什么欺负,看你把他拘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见众人都没打算帮她接话,孔大姨又道,“还有,父母养儿不是来还债,你别每次都对阿姆冷言冷语,知你过得不好,阿姆心里比谁都难过。”
孔二姨闻言,冷笑一声,“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要数落我这个吗,好啊,你们一群人都不出声,看来是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乡下妇人的。”
“二姐,大姐不是这个意思。”杨妈妈听着都替大姐委屈,偏偏孔二姨不是这么想。“方才当着小辈的面,我们都不好说,如今关起门都是一家人,你若有什么难处,谁不是藏着掖着在帮你。虽说你嫁到乡下,可没烦没恼日子不也很舒坦。”
“你舒坦我可不舒坦,你要觉得好,当初怎么不是你去当童养媳,偏偏要把我送去!”孔二姨恶言相向。
“把你送走是我的主意,你要发火就冲我来,别对你阿姆和妹妹乱喷。”祖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一掌拍在桌子上。除了孔老爷子,在场四名男子默默低着头,眼观心心观肚脐眼,这是孔家女人之间的事,他们不过是摆设。“你大姐不说,我也要说了。这都多少年了,送走你那天,你阿姆哭了一夜没睡,你至于这么大的仇恨到现在都不肯原谅她吗?”
“阿嬷,我哪里敢说不,我只是心里想着当初要是送的是素节,我今儿也能嫁个读书郎,也不用毛毛跟着我吃那么多苦。虽说毛家不缺我吃穿,但这能跟大姐素节她们比吗?”孔二姨硬着口气,不悦地扫了杨妈妈一眼,杨妈妈无奈只得转了视线。
“二姑爷有什么不好,就是春儿几个出嫁,我哪个不是添了嫁妆,什么时候亏过你了。”祖老太太不曾想过自己当初的一个决定会让孙女对媳妇有这么深的怨念。
“阿嬷,没什么不好,就是咱三姑爷好罢了。”孔二姨笑着朝杨茂礼瞄了一眼,杨茂礼无辜地抬头望房梁,心想着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来吵这些,你丢不丢人。”孔老爷子话不多,每一句话都是铿锵有力,奈何他一出声立即就引得孔二姨炸毛。
“阿爹要嫌我丢人,我以后不来就是了!”孔二姨怒目相对。
“好了好了,你们父女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要让姑爷们笑话了。”孔老太太想出来打个圆场,奈何孔二姨不领情。孔安宁跟杨妈妈感情好,而且是孔老太太的心头肉,见二姐如此冥顽不宁,气得跳起来大叫一声。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这些年家里补的贴的都够一个家庭吃上半辈子不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要真觉得这个家对你那么不好,你就不要回来了,省得每次都惹阿姆不开心。”孔安宁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孔大姨来不及阻止,杨妈妈心道不好。果然孔二姨站起身,冷笑地看着众人,嗤了一声:“你总算说出这话了,好……”
孔二姨的话还没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添忽然开口了,“我有三套衣服穿不了,太大了,二姑爷身材倒应该适合。”
“黎员外送了两斤烟草,可惜我向来都不抽烟,不知二姑爷嫌不嫌弃。”杨茂礼似乎跟李添配合好的,跟着自言自语道。
“呃,这……”孔二姨被两位姑爷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添兀自无人般对妻子道,“回头把那衣服给找出来,压箱底也没用。”孔大姨领会地点点头,杨妈妈也跟着接茬,“大姐,那烟草要不你也一并打包吧,我大官闻不得烟味,我今儿还特意带来呢。”
经过两位连襟兄弟的打岔,整个气氛忽然变得突兀起来,安静得有些奇怪。孔二姨僵在原地,想说离开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她这么一走,原本说好打包给她的就不翼而飞了。说起来,人参可是好货啊,她一年都吃不了两次,唯一的一次还是入冬时全家炖了一大锅汤那种。还有那些衣服,每一次带回去都足够她跟邻里乡亲炫耀很久,特别是杨茂礼说的烟草,怎么说别人送的必然不是次品,村里人只有百长里长几个用得了烟草,还是最次的那种,一般人家多的是水烟。
“阿嬷,县衙还有些事,我得回去了,你们聊。”李添起身朝三位长辈行了揖,临行看到杨茂礼求助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说道:“茂礼,你不是说要同我去县衙吗,还不走。”杨茂礼感激地对他点点头,也给在场众人道歉作揖,随着襟兄的脚步先后离开。紧接着孔尚武起身说要给苏家嫁妆赶工,也退了场,孔尚文立刻寻了个借口紧跟其后。
孔老爷子则一声不吭,背着手,起身就往外走,连告别都没有。
男人们一个个悄然退场,剩下祖孙三代六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谁提议了一句:不知孩子们在干吗,原本冷目相对的女人们顿时变成无限温情的贤妻良母,好似刚刚的争吵从没发生过。孔二姨还主动上前来搀扶祖老太太,一众女人浩浩荡荡往后天井走去。
第八十二章 盛夏郁郁(三)
祖老太太本就有些疲倦,被孔二姨这么一闹,更是没了心情,由媳妇扶着回屋,顺带捎上孔安宁,生怕她再一个心直嘴快惹恼了孔二姨又是一番没玩没了。孔大姨因着要回去打包东西,便先离开一步,留下交情如水的姐妹二人,好在孔家不大,省了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
就在大人们还在大厅里叫叫嚷嚷的时候,天井里的小姑娘也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此时,目标一致,桐月葭月到没再计较什么家孙外孙,蹭着清若清如姐妹,亲昵地分享自己的见解。
“幸亏你们没有把好东西戴出来,否则你就别想再要回来了。”葭月撇了撇嘴道。
清若眉头抖了一下,未曾想过她家也会有这种极品亲戚,听着桐月补充道:“二姑姑最讨厌了,上次还拿走了我的小荷包说要给春儿表姐未出世的孩子。我听阿姆说,那时春儿表姐肚子都还没起来!”
“你这有什么,好过她把我那套如意压花棉袄给拿走吧,表姐们个个都比我大,拿走了她们也穿不下,可她一个劲说兰儿表姐一定能穿!”葭月咬牙切齿地说,她不信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能穿得下六岁小丫头的衣服。
“还有我的檀木尺!”桐月不甘认输道。
清若听了跟清如默默相视,她们极少跟孔二姨见面,对她印象不深的同时,也没什么东西被拿走过,听着两个月愤愤不平的痛诉,兀自庆幸杨妈妈有先见之明没把好东西一个劲往她们身上打扮,这心甘情愿的馈赠跟强买强卖是两回事。
“若姐姐你们可也要小心哦,我听阿姆说,二姑姑最讨厌三姑姑了,因为老嬷当年送走她却留三姑姑在家。”桐月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神色严肃认真地说,葭月也忙不迭点头,“她好几次都说三姑姑坏话,说要不是因为三姑姑,嫁给姑丈的就是他了。”
“我阿爹才不会这么没眼光!”清如反驳,两个月愣了一下,也跟着点头赞同。
清若则表示吐槽无力,即便当初是杨妈妈去当了童养媳,孔二姨也不可能会嫁给杨茂礼,这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事,跟对方是谁无关。杨妈妈他们之间的姻缘又不是靠媒人说来的,纵然有相亲这么回事,要是不乐意也就没然后了。
毛毛的到来让小姐妹几个嘘声了一下子,他有些彷徨地站在原地,看着三五成群的表兄妹们,迟疑着不知要加入哪个小集体。最后是李隶开了声,主动将所有的男孩子聚集起来。不知谁的怂恿下,孟阳搬来了一张红酸枝木桌,荷月也主动取来笔墨纸砚,几个大孩子文字接龙游戏。轮到毛毛,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退了一步把顺序让给了李璘,自己则安静地站着旁观。
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四个小姑娘又继续咬耳朵,依旧是葭月开的头,“那个毛毛表哥,听说今年都十五岁了,还整天跟在二姑姑身边,像个傻子似的。”
清若被人当傻子好一段时间,对葭月的取笑有些不舒服,望了毛毛一眼,见他反应迟缓,寡言少语,确实有点智商残缺的样子。柏青发策十五岁时,再怎么地都让人觉得青春阳光,“毛毛是他的小名吗?”
“不知道,我阿姆说过二姑丈姓毛。”葭月摇摇头。
清若眉头又是一抽,大抵庆幸孔二姨喊的不是“阿毛”,要不就成了祥林嫂了。这边小八卦还没落幕,荷月便招手喊来清若,要她也参加游戏,没等清若拒绝,杨妈妈和孔二姨便走了过来。
“这个是清若吧?”孔二姨的火眼金睛让清若深感意外,听她笑道:“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果然是三姑爷教的好,才学样貌都是顶顶的好,我们村里都好几个向我打听了,说是杨举人家的姑娘又聪明又能干。”
“二姐上哪听来的流言。”杨妈妈讪笑道,木云距离孔二姨在的村子可至少得翻五座山才到,她实在不清楚孔二姨上哪听说了清若的流言。
“我们村里二丫的四姨婆的侄女的表哥的小舅子就是你们木云的人,东家就是木云的方员外,我可是听他亲口说的。听说方家少爷还追着清若回家,要娶回去当少奶奶呢,诶呀,怎么最后没嫁成?”孔二姨绕口令似的关系链让清若想起曾有人说过,世界上任意两个人之间最多不超过六个人就能相识。她想说天朝任意两个人不超过六个人就能找到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
杨妈妈被她最后一句话给问倒了,心想两个女儿当时不过十岁,就是定亲也得等她们及笄后,哪有说嫁就嫁的份。
“我还听说清若又会写字又会画画,要不画几个给二姨回家贴墙去?”孔二姨瞄了旁边的书桌一样,兴奋道。
一听清若会画画,一旁写字的大孩子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