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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若一脸无辜:“没有啊。”她不知道杨妈妈想问什么,一时也整理不出个头绪,生怕给母亲添乱。
“我唤你去找小如,为何她却早先于你回来,还说清曼慌了脸色跑回来的。你是不是跟清曼吵起来了?她有没有欺负你?”杨妈妈紧张兮兮地打量着女儿,生怕她憋屈在心。
听完清若才知道原来杨妈妈这般紧张只是担心她被欺负,便倚着她撒娇:“放心吧阿姆,我又不是小如,才不至于跟她怄气呢。”自从第一次见面被清曼掐出红痕以后,清若就下定心不能这么弱。坚持了两年的广播体操还是有效的,至少她还能劈晕吕氏,虽然险些扭伤了手。
清若权宜了一番,决定把窃听来的话转告给杨妈妈,但省了吕氏这一环节。“阿姆,我刚刚听到清曼跟柔表姐的谈话,好似阿嬷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因为三婶平时也没注意,所以才给闹得这么严重的。”
杨妈妈看了她一眼,抿唇道:“这个也算不得什么,老三媳妇那个性子,就是誉哥儿病了她也察觉不了,整颗心都放在阳哥儿身上。”
“为什么,两个不都是她儿子嘛?”清若一直对吕氏差别对待两个儿子表示困惑。
“天晓得,她向来做事都不按牌理。你这回又上哪偷听了?”杨妈妈斜了一眼。
对于杨妈妈的责问,清若打着哈哈,敷衍道:“我才没有偷听,只是凑巧路过而已。她们跑出去偷懒,丢小如一个人在看顾阿嬷,我就去找她们,不小心便听到了呗。对了,阿姆,小姑姑跟二叔关系很好嘛,我看柔表姐跟清曼她们总是处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偏见的关系,清若对王柔还能敬一声表姐,但是对清曼姐妹二人私底下都是直呼其名。
“嗯,听说你阿爹幼时跟着你阿公在忙店里的事,你阿嬷又偏心老三,可以说小时候老二是被你小姑姑带大的。长大后关系亲一些也是自然的,就像你大姑姑自来都偏向你阿爹。”杨妈妈说。“清曼清嘉幼时还常跑王家去帮忙。”
清若点点头,杨竹眉对杨茂礼的私心和偏袒丝毫不差于杨竹嬗对杨茂昌的关怀,好在老三杨茂辉是个乐天派的,又有杨老太太护着,否则得怨恨死。但说起来,杨老爷子一直强调要家庭和睦兄友弟恭,但事实上三个儿子是自来都各有阵营。
“你问这些做什么?”清若一脸若有所思引起杨妈妈的好奇。
清若自来做事都喜欢依着直觉,是好是坏总是能敏锐地在一瞬间捕捉到,有时候甚至自己不察,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待事发以后才恍然大悟。比如上一回在厨房里打翻了那包药,原来也只是闲极无聊才去分辨其中药草的名字,可看到当归时心头就隐隐有种异样感觉萦绕在心,再加之当时吕氏小产,她却说不出纠结在哪。
当她被杨妈妈差使到王家拿药时,她借机问了王敬一下,却见他好似有些吃惊,然后才答道:“当归确实是安胎的,但多吃无益,但凡是药都三分毒,酌量而行,不能贪多。”
王敬在清若心目中是很标准的医生楷模,敬业、随和、善良、亲切,她甚至觉得自己拿这种质疑的眼光去看他都是对他的侮辱,而后事情一多,她也就忘记了。
可是清曼的一句话却又再次触动了她的神经末梢,王柔有些欲盖弥彰地重申更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疑惑:王敬的药有问题!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家里上下,但凡哪个不适总是先找小姑丈看病开药,便想着小姑丈这女婿比儿子都还要尽职。”清若嘀咕一声,观察着杨妈妈的表情,见她一声叹息。“阿姆进门后所有身体不适也都是小姑丈给看病开方的吧?”
“是啊,一直都在麻烦他。说起来你这两个姑姑都是上辈子修的好福气,才能寻得这般体贴的郎君。”杨妈妈的直觉并不钝于清若,见她左右四顾地岔开话题,敛了表情,严肃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你平日不会这么多问题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阿姆,我再问一个,小姑丈开方可曾出过事?”见杨妈妈摇头,清若心里已经明了。
“你小姑丈出方跟他性子一样,从来都不给重药急药。你这丫头,到底藏了什么葫芦,非要急死我不可吗?”杨妈妈被清若问得心里直发痒,却隐隐感觉她要说的话,跟她之前的疑惑不谋而合。
清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看着杨妈妈急切的表情,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阿姆,我觉得小姑丈开的药有问题。”杨妈妈愣了一下,但却没有太大反应,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有了母亲的允许,清若也放开了不少,“我知道我不该议论长辈的事,更不该怀疑小姑丈。但是阿姆也说了小姑丈开方向来都是温慈的,从来不会开重药急药,可是三婶那安胎药里的当归分明已经超出了其他的分量。况且当时,三婶双身子时总是嗜酸喜辣,从未忌口。她这般胡吃,想来必定是热气在身,安胎药里又添了那么多当归……”
杨妈妈看着女儿,久久不语,眼神严肃得让清若有些发憷。
隔了许久,她才叹一声,“我还以为只有我多心,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也注意到了。这事我跟你大姑姑提过,她代我问过卫娘子,确实有些药是安胎滑胎两用的,区别在用量和搭配上。我也不愿往歪了想,但孩子究竟还是没了。”杨妈妈不愿提起的原因是怕因此连累了王敬,毕竟吕氏小产这事并不全赖安胎药,况且孩子已经没了,再追究这些事也无从说起。
“阿姆吃的安胎药也是小姑丈开的吧?”但是清若可不这么想,如果吕氏小产是因为安胎药中成分剂量的问题,那么杨妈妈之前那些孩子,也是她无缘的兄长恐怕也难逃是安胎药的问题。
细细分析起来,因为王敬自来出方温慈,所以任谁都不会想到把小产的原因联想到药上去。可确确实实,无论是杨妈妈还是吕氏,甚至是方氏都是在王敬的调理下生子的。
见杨妈妈蹙起眉峰,然后点点头,清若心里有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假设。
“我曾在阿爹的书里看过一篇君子治国的文章,里面有这么一段话,大抵是说但凡发生了事情,必先要想到的是谁因此获利,事情的起因目的便迎刃而解。”
第九十二章 阴谋论(二)
其实她看得那篇是阴谋论,里面提到所有的事端冲突,甚至疑证谜题,一旦有人出现利益损失,首先要想到的是这件事发生的结果最直接的受益者是谁,其次是最大受益方。找到这两者,再分析他们的关系,便可以很轻松找到事件发生的起因目的。就拿吕氏小产来说,因为吕氏流产,最直接损害的利益不是吕氏,而是杨妈妈,因为这样一来,发誉的过继便成了问题。
而发誉过继直接危害的是方氏的利益,所以这么说来,方氏的嫌疑是最大。但整件事中,方氏没有插手,要说是方氏勾结吕五娘致使吕氏怒火攻心而小产,那算起来还是吕五娘的错,毕竟吕氏才是她的亲姐姐。
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那从未引起别人怀疑的安胎药,因为杨妈妈一直小产的原因也跟安胎药有关。不管是吕氏也好,杨妈妈也好,她们生子都是危害方氏利益的事。而杨竹嬗与二弟茂昌一家又关系甚密,这不得不让清若产生联想。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便是方氏或者杨茂昌想得到长孙的名头,联合杨竹嬗,致使长嫂始终无法身处嗣子。
等到这么一个念头形成,清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不是她故意要去诋毁自家二叔和姑姑,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杨妈妈确实是因滋补不善才导致频频小产。
她不敢想象的是,长孙之名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们这么冒险,抑或还有其他更大的诱惑在迫使他们做出这么恐怖,甚至令人发指的行为。这不是小产或者不育这么简单,一个孕妇稍微不慎都会弄出一尸两命,那可不是半分家产能解决得了的事了。杨妈妈到底和他们有什么过节,才会让他们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
一边听着清若的分析,杨妈妈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冷笑一声,“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阿姆,我、我是不是太坏了,我不该把二叔他们想得那么坏,也许、也许是凑巧……”清若有些惶恐不安,看着杨妈妈也悲愤交加的表情,她想杨妈妈大抵与她想到一块去了。
可是说是凑巧,她信,杨妈妈却不信,毕竟她眼睁睁地看着连续三个孩子离去,心中的愤怒和震惊丝毫不亚于清若。
“你说的也对,但不全对。”杨妈妈毕竟不是吕氏,不会被清若一番话就乱了理智。“早些年,连着两个孩子都没了时,你老嬷给我寻过其他大夫的方子,也问过菩萨,说都是说福泽浅,养不起儿子。单为了这个,我修了口德,连着吃斋好久,最终才保得住你们两个。可你们出生时也够折腾人,说起来还是策儿这孩子乖巧,整天帮忙哄着你们。否则你们一人哭,另一个跟着闹,我一个人怎么忙不过来。你阿嬷只照顾了不到半年,老二老三也都有了身孕,还都是儿子。”
杨妈妈说得自己都有些心酸了,自己嫁来杨家当长媳,妯娌姑嫂不好相处是一回事。偏自己没有儿子命,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女儿却都是给别人家带子运的。清若清如还不到一岁,孔家杨家同时各添了两个男丁,个个都说双胞胎好福气,可是杨妈妈却只能苦笑。
“阿姆别担心,卫娘子不都说了吗,咱们还养得起,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养好身子。如今阿嬷病倒了,长嫂如母,阿公阿爹到底也不好管女人之间的事,家里可就你是说得了话的,你自己千万得照顾好自己。”其实按现代的情况,三十岁以上也都是高龄产妇了,生孩子是极危险的事,可清若说服不了杨妈妈放弃,只能让她照顾好自己。
“瞧你这丫头,跟个管家婆似的,谁娶了你非得让你唠叨死。”杨妈妈被清若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乐了。
“能娶我可是天大的福气,哪有阿姆这么说自己的女儿的,我要是差了,那不是间接在说阿姆不好了?”见气氛有些缓解,清若也没再提起刚刚的事。
“死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你阿姆都敢调侃。”杨妈妈扯住她的衣服,作势要打,清若连忙闪开。
“阿姆,别打别打,老嬷都说我是福星,你要是把我的福气给打跑了怎么办。”清若嬉笑道。
被清若厚脸皮的说法给气得扶额,“我看菩萨准是看错了,这哪是福星,明明是祸星,我怎会生出你这么没脸没皮的丫头。”被清若八爪鱼似的缠着撒娇,杨妈妈转无奈为感慨,“真不知道以后你会嫁个什么郎君。”
清若娇嗲:“阿姆要是不舍得,我就不嫁了,当阿姆一辈子的老姑娘。”
“我倒是想啊,就怕你到时怨我。”杨妈妈想起了孔家和杨竹眉的事,又看看眉目如画的女儿,只觉得这张与自己年少有几分相似却又灵动了些许的小脸,“你觉得你舅舅家两个表弟如何?”
“孟阳和夏正么?”清若不知杨妈妈为何提起,想了想便说:“孟阳口舌伶俐,与人相处总能很快打成一片,但有时过分刻意地讨好便让人觉得油腔滑调。夏正正好相反,谦虚谨慎木讷少言,大抵是与孟阳比较起来,他总是少了些气势,一点都不像长孙。阿姆提着二人做什么?”
“没什么,那你觉得你大姑姑家的策儿如何?”杨妈妈又问。
一提到发策,清若全身上下所有的预警信号都亮起红灯,她望了望母亲,从她急切的眼神里验证了她的怀疑。
“策哥哥自然也很好,对我和小如都很好。”因为清如的刻意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