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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有人进来?”斐德列克问。他的声音还是很镇定。
“对。你听到法官进来。你丢下手枪,从落地窗脱身。你必须把枪留下来,好证明只开了一枪。你有把握我们从这把枪追踪不到你,我们的确也不能。
“现在你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你知道,打了那通电话后,警方马上就会沿着惟一的一条路前来。所以,你开车回到原地,故意把车子停在反向的车道上,打开大灯,挡下艾伯特·文斯,告诉他黑杰夫的事,好让大家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像你打给接线生女孩的电话一样。”
葛汉说这个结论时,急切响亮。说了这么多话以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证据在这里,”他加上一句,拍了拍手提箱。
“巡官,这是你惟一的证据?我得说相当具有说服力,可是你要证明我有罪的证据就只有这样吗?”
“不只是如此,”葛汉平静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艾顿小姐在此的原因。”
康丝坦思远远地靠在餐具柜上。她似乎想离珍·坦纳特越远越好。她苍白细致的小脸现在看起来像是因病憔悴。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又退一步。
“是这样的,先生,”葛汉继续说,在转向艾顿法官前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笑容。“我们一直对艾顿小姐的陈述有所怀疑。到现在还是。可是,一直到菲尔博士解释额外的子弹和打电话者另有其人前,我们都误会了,我们以为她说谎是为了保护你。
“可是我一想:‘她那些证词是怎么保护她父亲的?’她的证词不能保护你,也没这个意图。她说的话对你都没有多大帮助,对吧?其实,她惟一坚持的一件事是……是什么呢?让我告诉你。她看见莫瑞尔先生沿路走来,在8点25分进了小屋。
“天啊.这一点让我突然明白过来!她不是要保护她的父亲,而是巴洛先生。”
葛汉转身面向康丝坦思。他又是皱眉又是困窘,脸上的荨麻疹在明亮的灯光下越显鲜明,可是他认真的模样似乎说动了康丝坦思。他客气地说:
“好的,小姐。现在的情形是这样,我们能证明8点20分,你在恋人小径上的电话亭,离凶案地点只有60呎远。即使无从证明,我们也知道你对我们撒了个小谎。莫瑞尔先生在8点25分前就已经丧命,脑袋中了颗子弹的人不可能还走在路上。你若坚持原本的说辞,就等着惹上大麻烦。
“小姐,我的看法是,你看见巴洛先生击毙莫瑞尔先生。”
他清了清喉咙。
“我认为后来你奔向电话亭,情绪可能相当激动,打算打电话给坦纳特小姐,大概是想请她派一辆车带你回家。但是电话没打成,所以你回到小屋。该死,小姐,你人离现场那么近,不可能没看见什么或听见枪声。你谎称你在莫瑞尔先生死后的时间见到他,证明你一定知道什么!我们惟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是否有必要把你拘禁起来,因为你——”
“不是的!”康丝坦思大喊。
“我不会再提这一点,”葛汉说,“我不想让你认为我在强迫你,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想说:如果你确实看见巴洛先生开枪,你有责任告诉我。你不能坚持先前的说法,假如你不肯改口,我们会一直追问到底,你会有大麻烦的。”
葛汉做了个怪表情,显然本来该是个同情的笑容。他张开双臂。
“说嘛,小姐!”他劝说着,颇有说服力,“我刚说的没错,对不对?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是不是巴洛先生对莫瑞尔先生开了枪?”
康丝坦思缓缓举起手来,把手捂在脸上,若非是想把脸藏起来,即是要控制情绪。她的十指纤纤,擦着红色的指甲油,没有戴任何戒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钟滴滴答答仿佛过了永恒,她只是僵着身子杵在那儿。最后,她垂下了肩膀,垂下双手,张开了眼睛。这双眼睛似乎问了个问题,指望有人能在最后一刻及时给她个答案。
“没错,”她低声说道,“是他下的手。”
“啊!”葛汉说,吐了一大口气。
艾顿法官的雪茄已经熄了好一阵子。他从棋桌上的烟灰缸拈起雪茄,又点了一次火。
珍·坦纳特哀叹一声,像是呜咽着。珍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此刻,她不停地猛力摇着头,但没说话。
菲尔博士也不发一语。
斐德列克·巴洛拍了一下膝盖,仿佛拿定了主意,从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他走到珍面前,双手捧起珍冷若大理石的脸庞,给了她一吻。
“别担心,”他坚定地向她保证,“我会打败他们的。光是时间,他们就全都搞错了。但是——但是,那个间接证据……”
他把手抹过前额,似乎没了法子。他看了艾顿法官一眼,法官脸上毫无表情。
“好吧,巡官,”最后,他挺起胸膛,“我跟你走。”
第二十章
斐德列克·巴洛被收押的隔天晚上。5月1号星期二,艾顿法官坐在小屋的客厅里,与菲尔博士下着棋。
桌旁的电暖气开着,今夜暴风雨来袭。窗子受着海风抽打怒击,海浪波涛汹涌侵犯陆地仿佛大军压境。外头的夜色缀着白色浪花点点。
屋里有电暖气,暖呼呼的,灯光也很温暖。棋盘上随局势开展的红白棋子闪着微光。法官与菲尔博士已经相对无言了好一阵子。两人入神地思索着棋局。
菲尔博士清了清喉咙。
“先生,”他问,头还是低着,“你今天过得还愉快吗?”
“唔?”
“我说:你今天过得还愉快吗?”
“普通,”法官答道,终于走了下一步棋。
“我指的是,”菲尔博士也下了一步,“你的女儿一定很难受。她很喜欢斐德列克·巴洛。可是依法她必须出庭作证让他被定死罪。尽管如此,这件事还是有可供哲学思考的一面,诚如你所言,世上再没有比以感情为基础的人际关系更没有价值的事了。”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研究着棋局。
“还有年轻的巴洛,”菲尔博士继续说。“怎么说都是个正直的年轻人,前途一片光明,这会儿都没了。即使他被判无罪(我觉得有可能),前途也毁了。他在你受人怀疑时勇敢挺你,你一定相当感动。可是,诚如你所言,世上再没有比以感情为基础的人际关系更没有价值的事了。”
艾顿法官对着棋盘皱眉思考着。他又考虑了一会儿才出手。
“顺便提一句,”菲尔博士又接着说,“这可会伤了珍·坦纳特这个女孩的心。昨天他们带他走时,也许你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可是,话说回来——你根本不认识她。不管怎样,都诚如你所言,世上再没有比以感情为基础的人际关系更没有……”
戴着大眼镜的艾顿法官抬眼瞥了一下,又继续研究棋局。
“你下的是什么步数?”他抱怨,对棋局目前的情势不服气。
“这是我发明的,”菲尔博士说。
“真是如此?”
“是的。你大可称之为猫捉老鼠招。方法就是让对手自以为占了上风、安全,然后再出其不意逆转。”
“你以为你可以凭这招赢棋?”
“试一试无妨。你对葛汉起诉巴洛案有何看法?”
法官皱起眉头。
“立论坚强,”他承认,眼睛仍盯着棋盘,“不尽完美,可是足以定罪。”
他走了一步棋。
“可不是吗?”菲尔博士同意,使劲在椅子扶手上捶了一拳。“形容得真好。面面俱到,相当完整,几乎没有未了结的问题。足以定罪!这类的案子通常如此。这个解释串起所有事实。这个解释非常有说服力。可惜的是,这个解释不对!”
就在菲尔博士把身子凑前下了一步棋,他抬眼又说:“你我心知肚明,你才是杀了莫瑞尔的凶手。”
屋子外头狂风夹带浪花,吹过沙滩。远处碎浪击岸的隆隆声似乎让墙上的麋鹿头轻轻震动着。艾顿法官把一只手伸向电暖气,目光仍在棋局上,但闭紧了嘴巴。
“该你了,”他说。
“你没有话要说吗?”
“你得先证明才行。”
“一点也不错!”菲尔博士加重语气答道,带着同样热切的态度。“我没办法证明!这就是这个案子巧妙之处。真相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没有人会相信我的。你根本不必要担心你在人世的安危。你奉行罗马人坚忍、不露情感的准则,这会儿有了代价。你杀了人,让一个朋友顶罪,别人也绝对无法将你定罪。我得好好恭喜你。”
薄唇闭得更紧了。
“该你了,”法官耐着性子,再说了一次。等对手走了一步,他说:“你凭什么认为我杀了莫瑞尔先生?”
“亲爱的先生,我一听到你从查尔斯·霍立爵士偷来那把手枪的事,心里就有数了。”
“哦。”
“没错。可是你还是很安全。这位地位崇高的人不敢背叛你,会出言保护你的,而我说的话跟他比起来无足轻重。”他啪地打了个榧子。“爱你的女儿一样保护你。她目睹你杀了人,为了不供出你,只得说是巴洛下的手。我得再度恭喜你。你昨晚睡得可好?”
“去——去你的!”何瑞斯·艾顿吸了两口气才说出来,同时在棋桌上敲了一拳,把棋子都打乱了。
菲尔博士没吭声,慢慢把棋子摆回原来的位置。
“帮我个忙,”法官顿了一下说道,“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或认为你知道什么?”
“你有兴趣听?”
“洗耳恭听。”
菲尔博士把身子向椅背靠去,有如倾听外头暴风雨的模样。
“有个位居高位的人,”他说,“让地位冲昏了头。他的罪(我们能这么说吗?)不在他判案过于苛刻或严厉,而是以为自己不会犯错——以为他评断人绝不出错。
“可是他会犯错,他也犯了个错。
“这个人为了保护女儿,决心行凶。可是他是位法官。他见过的凶手比他手上的掌纹还多。各种凶手,不论是智慧型、蠢蛋型、怯弱如鼠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都见识过。他也知道没有所谓天衣无缝的罪行。
“他明白凶手会被逮到不在计划不周或是警方聪明过人。凶手会被逮到,纯粹出于意外——发生在犯罪过程中诸多无法意料的巧合。不巧有人正看着窗外,有人注意到一颗金牙或想起一首歌。所以,这个人晓得最完美的罪行就是最简单的,亦即让巧合发生的几率与给警方的线索降到最低。
“从警方无从追查到你的来源取得一把手枪,在没有人的地方伏击受害人,开枪杀了人,再一走了之。警方可能怀疑你,问些难缠的问题,可是他们证明不了什么。
“所以这个人,何瑞斯·艾顿,要安东尼·莫瑞尔在特定的时间,到他位于海滨路上的家。隔天,他去了伦敦,从我们猜到的地方偷了一把装满子弹的枪,然后回到小屋。
“8点过后,他戴上一双手套,把手枪放在口袋里,离开小屋。他踏上草坪后面的小路,到哪儿去?当然是恋人小径。这是惟一的一条连接通尼许镇和此地的大马路。恋人小径旁边的边坡很高,他可以在暗处等着受害人出现。这是必然的选择。
“8点18分左右,莫瑞尔走了过来。何瑞斯·艾顿一分钟、一句话都不浪费,从小径现身,从口袋掏出手枪。莫瑞尔一看见路灯下的你,马上明白是什么状况。他转身,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