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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死局-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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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礼金,”康丝坦思说。
  艾波比的言谈干脆快速,现在转而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口气,还是不带感情,但若是注意听,就会发现其中有重要的意涵。
  “他今天到伦敦找我,跟我说了一个奇怪的故事,我至今仍不甚明白。不打紧!他要我今晚到这里展示他的财力证明。‘把钱砸在桌子上’,他是这么说的。”
  葛汉巡官吹了声口哨。
  “这样?要证明他不是——”
  艾波比没回答,勉强的笑容里透着遗憾。
  “他还要我向艾顿法官再三保证,他一定会是艾顿小姐的好丈夫。这不是我能说得好的台词,现在也用不上,但我还是告诉你们好了。
  “莫瑞尔先生有他的缺点。主要是他的品味不佳——嗯,还有点‘有仇必报’的个性。基本上他这个人,有良心又勤奋上进,而且(我能这么说吗?)深爱着艾顿小姐。他会是像他出身的小资产阶级那样标准的好丈夫,无奈——”
  指着莫瑞尔的尸体,艾波比把手提箱朝腿拍了一下,耸了耸肩,又说:
  “艾顿小姐,很抱歉,让你听得难过。”
  有一会儿,巴洛以为康丝坦思会昏厥过去。她往后陷入沙发,紧搂着抱枕,眼睛合上,喉头上下移动着。尽管此刻巴洛非常担心康丝坦思,还不忘留意艾顿法官的反应。
  法官取下了眼镜,拿在手上前后甩动,但仍然端坐如山。光滑的前额冒出小小的汗珠。巴洛没敢看艾顿的眼睛。巴洛心里头五味杂陈,钦佩、友谊、痛苦、同情的感觉翻搅着,也对莫瑞尔的死感到带有罪恶感的高兴,一个小念头贯穿、温暖了所有的思绪和情感:
  该死的傻瓜,他杀错人了。
  第七章
  当晚9点左右,珍·坦纳特把车驶入海滨饭店旁的停车场。
  华丽的海滨饭店是个旅游胜地,位于海滨人行道成列的路灯与内陆的红色山丘间。这家饭店有座著名的地下游泳池,池边就有提供鸡尾酒与茶的吧台,能在寒冷的冬天与这样的漫漫夏日提供加温海水的奢侈享受。能勇敢下海游泳也不会得到肺炎的,就只有爱斯基摩人了吧。珍·坦纳特以后都会记得这座游泳池。
  此刻,珍想的只是要到饭店找菲尔博士。现在是淡季,尽管海滨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饭店的房客并不多。饭店的职员告诉珍,虽然菲尔博士并不认识她,但他随时乐于见客,问珍愿不愿意直接到他的房间。
  珍在二楼一个过分讲究的房间见到菲尔博士。他穿着拖鞋和一件大如帐篷的紫色睡袍,坐在一架携带型的打字机前,肘边摆着一杯啤酒,正滴滴答答地打着字。
  “你不认识我,”珍说,“可是你的事我全晓得。”
  菲尔一回头,看见一位年约二十八九岁的女子。骨架略嫌稍大,看来娴静但事实上颇为健谈,称不上漂亮但极有魅力。这些特质一样样分开来说得清,和在一起就难以形容了。
  这位女子最突出的特点是窈窕的体态,但她的衣着却没有展现出这项优点。她的眼睛也很美——灰眼珠里是黝黑的瞳孔。深棕色的短发配着张大嘴。她穿着棕色的长袜和平底鞋,乡村风格的花呢装没能衬托出她健美的身材。这位女子气喘吁吁,仿佛是一路跑了进来。
  菲尔博士拄着T型手杖,急忙起身迎接,差点就撞翻了打字机、字纸堆和啤酒杯。菲尔博士喜欢珍的模样,极尽礼数地招呼她坐下。他感觉珍很聪明,还隐约有些淘气。
  “荣幸之至,”博士笑容满面,刚刚忙着做笔记,思绪还没有转过来。“荣幸之至,——要不要来一杯啤酒?”
  珍接受了这项好意,博士很意外也很开心。
  “菲尔博士,”珍开门见山地说,“有陌生人来找你谈心事过吗?”
  博士喘着气坐回椅子。
  “常有的事,”他真诚地回答。
  珍垂着眼帘,急切地说:“我该解释一下,我认识玛乔莉·威尔斯,她现在名字是玛乔莉·艾略特。上回她卷入索德伯里克罗斯的毒巧克力事件时,你帮她脱身,她对你极尽赞美之词。昨晚,康丝坦思·艾顿提到你就借宿在这附近,还说曾在她父亲小屋见过你。”(编按:毒巧克力事件请见卡尔作品《绿胶囊之谜》。)
  “是这样子吗?”
  “这个,”女子带着淡淡微笑说道,“你介意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我现在还是陌生人吗?”
  菲尔博士把纸张收拢、束齐,放进抽屉,这就是他的回答。他还想把打字机的盖子盖上。可是每回要盖上盖子,菲尔博士的手指就变得不管用,在完成前,总免不了一阵碰撞和几句咒骂,就在菲尔一阵乱间,珍接过盖子,利落地盖上。
  “总有一天,”菲尔博士说,“我要打败这个烂东西。现在,我愿洗耳恭听。”
  女子只是无助地看着他,短短几秒钟感觉上有几分钟之久。
  “我不晓得该从何说起。我说不上来!”
  “为什么?”
  “噢,我没有犯罪或做什么坏事,只是不晓得该怎么办。但要说出来——恐怕我不是个善于谈论自己的人。”
  两人一阵沉默。
  “好吧,”珍看着地板,点了点头,“有个女人,我们以X做代称,爱上了……”她抬起头,目光转而带着防卫之意,“我想这些事在你听来,一定无关重要又显得愚蠢。”
  “错了,对天发誓,我没这么想,”菲尔博士认真的模样让珍吸了一大口气,再试一次。
  “有个女人,我们以X做代称,爱上了一位律师——这样不好,就说一个男人好了——”
  “说一位律师好了,这样我们可以少用一个代数符号,也不需说出名字。”
  他又看见珍拘谨的外表下闪着一抹淘气。珍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我们称这位律师为Y,可是Y已经被或认为他喜欢另一个女人Z。Z非常漂亮,X姿色平平。Z青春年少,X已年近三十。Z讨人喜欢,X则不是,”一抹愁色掠过珍的脸。“这不打紧。可是当Z爱上一个我们姑且称为大众情人的男子时,问题就来了。”
  菲尔博士严肃地点了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X认为Y不爱这个小金发美女,也从没爱过她。那样的女孩不适合他。X真心以为,如果这个小金发美女与大众情人结了婚,Y不消一个月就会忘了她,Y心里不再有她。等春梦一醒,Y也许会发现——”
  “我了解,”菲尔博士说。
  “谢谢,”要珍说出这段故事是种肉体上折磨,她全身紧绷。“因此,X当然祝福这段姻缘,希望赶快见到这对佳偶结婚圆房。她能这么想的,是吧?”
  “是的。”
  “是的,然后斐——,然后Y就会发现有人很喜欢他。其实是爱慕他,而且只要能坐着听他说话就觉得满足。她——问题又来了。”
  菲尔博士又点了点头。
  “无奈,”珍又说,“X刚好对这位大众情人略知一二。她刚好知道这个人有些龌龊的行径,应该要公开出来。她刚好知道这个吃软饭的家伙,5年前在莱盖特市涉入一桩大丑闻。X很确定,因为她有连审判上也没提到的一手消息,对这个家伙再怎么着迷的女孩听到这些事,也会顿悟惊醒。”
  以菲尔博士的吨位,大概只有地震能让他惊讶地跳起来。可是,当他听到莱盖特市的丑闻时,他几乎就要跳起来。他的脸热了起来,从土匪式小胡子后吹着气,眼镜上的黑丝带因此飘得老高。
  珍没看着博士。
  “这个代数游戏我恐怕玩不下去了,”她说,“用不着菲尔博士的头脑,也猜得着X是我,Y是斐德列克·巴洛,Z是康丝坦思·艾顿。大众情人是安东尼欧·莫瑞里,化名安东尼·莫瑞尔。”
  好一阵沉默,只听得见博士沉重的呼吸声。
  “重点是,”珍低声说,“我该怎么办?我知道男人认为女人全是丛林里的猛兽。你们以为我们即使彼此厮杀也不会眨眼。可是,这不是真的。我喜欢康丝坦思,我非常喜欢她。如果我让她嫁给那个——那个——
  “可是,假如我告诉她这个人的底细,带辛希雅·李来现身说法,不论康丝坦思相信与否,她都会恨我。斐德列克大概也会恨我。斐德列克出于同情,一定更心疼康丝坦思。我当然可以偷偷告诉法官,可是那就太卑鄙了,而且不管我怎么做,对斐德列克的影响都是一样。自从上星期三在我的派对上见到他们两人,认出‘安东尼·莫瑞尔’后,我就陷入一场内心交战。我无意把你当成失恋族的心理顾问,可是我该怎么办?”
  菲尔博士用一个鼻孔吸了一大口气。
  穿着紫色旧睡袍的博士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让吊灯摇晃了起来。他苦恼至极的表情似乎远超过珍的故事该引起的反应。服务生送来菲尔博士几分钟前点的那一杯啤酒时,他也没停下脚步。菲尔博士和珍盯着啤酒看的模样,好像是生平头一遭见着啤酒。
  “这件事,”服务生离开后,他承认,“非常棘手,哼!非常棘手。”
  “我也这么认为。”
  “更麻烦的是——”他突然停了下来。“告诉我,莫瑞尔星期三到你家参加宴会时,他有认出你吗?”
  珍皱起了眉头。
  “认出我?他从没见过我。”
  “可是你刚说——”
  “喔!”她似乎突然轻松了起来,“先前我忘了解释,我并不认识他。跟他涉入这滩浑水的辛希雅·李是我的老同学。那件事发生时,辛希雅常来我伦敦的公寓,跟我抱怨、宣泄情绪。别人认为我是倒垃圾的好对象,”珍淘气地努了努嘴,“可是那件事跟我无关,所以我从没露脸过。”
  “也许你觉得不相干,”菲尔博士看着珍,哼着说,“请多说些莫瑞尔和辛希雅的事。相信我,我有个好理由。”
  珍一脸困惑。
  “你听说过那个案子吗?”
  “嗯,一点点。”
  “莫瑞尔威胁辛希雅嫁给他,否则就要把她写的情书交给她父亲。辛希雅弄来一把枪,想杀了他,结果只打伤他的腿。”
  “后来呢?”
  “警方不想起诉。但是,莫瑞尔那个爱复仇的家伙,坚持要警方起诉。他巴不得见到辛希雅被关进大牢。审判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莫瑞尔气炸了。检方甚至找不到辛希雅用的那把枪,他们只提出一盒与手枪相符的子弹,证明他们在辛希雅家找到这些子弹。这场审判只是做做样子,陪审团当然也心知肚明,在场的人都知道。陪审团倒是煞有其事地判决无罪,莫瑞尔因此气疯了。”
  珍扬起嘴角。平常给人的拘谨形象几乎没了踪影。
  “宣布判决时,莫瑞尔就坐在检察官席上。他有拉丁人爱夸张的特质——像个粗野的乡巴佬。那一盒当做证物的子弹就放在他旁边。他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子弹,高举子弹大声说:‘我要留着这颗子弹,作为英国没有正义的象征。我会好好打拼,等我出头时,这颗子弹会时时提醒我对你们的评价。’”
  “然后呢?”
  “维斯法官命令他闭嘴,否则就要判他藐视法庭罪。”
  珍淡淡一笑,但不是因为自己刚说的事好笑。她注意到那一大杯啤酒,于是拿起来喝。
  “全郡的人都站在辛希雅这一边。你想知道一件世上只有两三个人知道的事吗?”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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