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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慌张张地确认案件纪录里所写的遭窃物品。“啊……”他这次偷的是我推荐的那名与他父亲同名同姓的作家的书。
他能喜欢上这名作家的书,我也感到很高兴,但我抬头望着天花板叹道:“干嘛不自己花钱买啊!”
“真是太可惜了!”阵内那悠哉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响。
03猎犬Retriever
1
黄金时代指的绝不是我们身处的现代。
我边看着不断地斥责我们的主管,边想着这句谚语。
不论是历史上的哪一个黄金时代,当时人们都并未察觉其美好,直到后世才醒悟到“之前那个时代真是好”。又或是说,这么美好的时代只存在于尚未来临的未来。
“预算充足,工作人员也训练好了,那突如其来的故障是怎么回事?”主管从刚刚就一直在大吼大叫。这是一场检讨银行系统对应方案的会议,由于银行才刚合并就发生系统故障,各家媒体都大篇幅地将此事报导出来。
当然,对应方案会议这个说法只是名目,实质上是主管借以歇斯底里地追究相关责任的单方面发泄大会。他讲得口沫横飞、声调也愈拉愈高。
不管预算再怎么充足、人才再怎么多,只要开发期限过短就注定会失败——我与其他工程师同事虽未将此话说出口,但是大家都觉得很不快。
我听腻了主管互踢皮球的说词,不禁回想起学生时代。
那时我常翘课,是个空有虚名的女大学生。我并非是忙于“工作”这个区别人类与动物的最重要行为,只是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
2
最先浮现在我脑中的是发生在车站附近的那件事。
当时我们坐在车站前天桥旁的长椅上。永濑坐在我身旁,贝丝睡卧在他脚边。
卸下导盲鞍之后,贝丝脸上已不见导盲犬的使命感及责任感,只剩下拉布拉多犬原有的纯真。它悠然地将下巴搁在永濑的鞋子上。
永濑开始与贝丝同住的时候差不多跟我认识他的时间点一致。但若严格说来,贝丝比我早了几周。也许它便是因此而将我当成经验不足的学妹。永濑摸了摸它的头,贝丝张开一只眼睛往上瞄了我一眼。我感觉到它散发出的优越感,这应该不是被害妄想症作祟。它那身漆黑亮丽的皮毛,看起来相当高雅。
从仙台车站西侧的出口出来的地面上是车辆绕行的圆环及公车站,若从二楼出来则是大型的天桥。
我们坐在离车站二楼出口约二十公尺处。这里摆着不少盆栽,是个小广场。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天桥就如横向扩张的蚂蚁窝,分出好几条支道。
广场上设有几张长椅,行人来来往往。七夕时会在这里举办活动,冬天则有大学的男子拉拉队在此帮参加联考的高中生加油。
我们坐在长椅上,正好面对仙台车站。
“他怎么还没回来呢?”永濑有点担心地说。他的朋友阵内在聊天后说要去买个果汁,却迟迟未归。
“他会不会偷偷躲起来哭?”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觉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阵内他并不是那种人。”
“你是说他不会灰心丧志喽?”
“我认为……”他虽然生来就失明,但偶尔会宛如看得见周遭风景似地转头。“人类这种生物会靠着自己的拿手绝活,帮助自己从打击当中重新站起来。”
“什么意思?”
“心情不好的田径选手还是会选择跑步、歌手会选择唱歌,每个人应该都是这样重新振作起来的吧。”
“那阵内呢?”
“不是弹吉他,就是不断说些蠢话吧。”
这两者的确都是阵内擅长的。
“话虽如此,也不至于连续讲两个小时吧……”我看了看手表,整个人傻住了。
“刚刚聊了那么久吗?”连永濑也感到吃惊。
“还真亏他有那么多话题能说。”我叹了口气。
“他果然很沮丧,说的话比平常还多,他可能打算借这样的复健方式尽早恢复精神吧。”
“总觉得坐在车站前的板凳上,被迫陪着他复健的我们才是被害者呢。”
“哎呀,你、我和贝丝都很闲嘛。”
“可是,连在那边的女孩子们都不幸受到波及,被阵内念了一顿耶。”我竖起大拇指指向背后。
大概在三十分钟前,几个高中女生聚集在长椅附近,她们一边玩着一台好似刚买来的DV,一边兴高采烈地说:“不晓得那家伙会不会来?”、“他一定会来啦。”大概是想跟暗恋的别校男生或是同班的男朋友一起录影吧。年轻真好,我很羡慕她们,但是阵内并不然。
“吵死人了,你们怎么没去学校?不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冲上前去开骂。
高中女生们被他突如其来又无礼至极的责骂搞得火冒三丈,便不愉快地反驳。“你这个怪老头嚣张什么啊?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在车站前面聊天吗?”
才二十二岁的阵内被叫成老头之后愈加火大,嗓门也变得更大。“当然有,笨蛋!要不然你们去叫律师来问问看啊!”
说到争辩,阵内绝不会输给任何人。最后他以“像你们这种傲慢的女高中生,就是会拿DV去犯罪”这句听起来简直是找碴的话,让她们无话可回。
高中女生们像是要摆脱变态似地,移动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你根本就是强辩嘛!”我苦笑道。“亏你还说你想成为一名家裁调查官。”
阵内前阵子才刚从大学毕业,目前正为了考取家庭裁判所的调查官资格而用功K书。
“照你说的,调查官的工作要面对犯下刑案的未成年人吧?”
为看不见的永濑提供各种情报可说是我的工作,我也不否认这让我对无法办到此事的贝丝抱有些许的自负感。朋友们都嘲笑我:“你干嘛跟狗计较?”这只能说他们的眼光太短浅了。如果我的情敌同样是人,那我肯定会相当从容。
“我并不认为阵内他能救得了那些少年。”
“不,我倒认为他会相当活跃喔。他一定可以胜任家庭裁判所的工作。”永濑预言道。“他今天只是有点焦躁不安罢了。”
“因为他正在复健当中?”
“嗯,他正在进行失恋的复健。”
阵内在数小时前遭到失恋的打击。他向一名在车站内的录影带出租店工作,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孩子告白,结果被拒绝了。而且是干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拒绝。
阵内主动找我们出来。“我要去向女孩子告白,你们陪我走一趟吧?”他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运动选手邀请朋友前往观赏自己的比赛一样。
由于事出突然,我与永濑没能立刻搭腔。
而阵内却继续怂恿地说:“不对,应该说你们要来见习一下才对。反正你们俩从没告白过吧?那更应该跟我来,机会难得耶。”
我开始怀疑这串冗长的蠢话可能是他故意说的,好让我们难以分辨真假。不然就是因为阵内减少了弹吉他的时间以增加K书时间,因此压力无处宣泄,精神出了问题。
“你要告白的对象是?”过了一会儿,永濑才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录影带出租店的店员。”
“你认识她吗?”
“当然认识,我每周都会去租录影带啊。”
“你跟她聊过天吗?”我也开始感到不安。
“聊得可多了!”阵内的表情很认真,还用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当她问:‘请问何时还片?’我就回答:‘明天。’她若问:‘要不要干脆借一周呢?’我就会回答:‘那麻烦你了。’我们的感情好到我说‘通’,她就会回答‘过’。对话顺畅得很咧!”
我们惊讶到无话可说。
我盯着阵内,他的表情相当认真。
“我觉得……那样子好像称不上是对话喔。”为了不伤害到朋友,永濑温柔地说道。
“没问题啦。”
“你还真有自信呢。”
“当然啦,我这次单恋绝对会成功。”
“我的大学教授曾说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用‘绝对’这个词来断定。”
我先试着以智者的言语来说服他。
“要是世上真没有半件事能说是‘绝对的’,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原来如此。”我与永濑都被他的气势压过。
“所以……”阵内用力点了点头说:“这次绝对能顺利成功。”
对于他那毫无根据的断定,我与永濑与其说是受不了他的自信而愣住,倒不如说是深受感动。由于太过感动,我们毫不反抗,也忘了提出质疑、忘了原本想要设法打消他的念头,就这么跟着他走到录影带出租店前。
途中,永濑对阵内说:“与其约我们,你倒不如约鸭居还比较好一点……”
的确,照优先顺序而言,他应该先约鸭居才对。
“那家伙不行啦。”阵内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所以答得很快。
“为什么?”我故意问。我猜鸭居大概是马上回绝他的邀请吧。
“他说没兴趣,就挂我电话。真是个过分的家伙,对吧?”阵内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再打一次电话,他竟然说:‘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你还来找我,这样算违反法律喔。’好像我是个没良心的推销商似的。”
难怪他找我们的时候并非打电话,而是直接跑到我们家来。
我们站在录影带出租店对面的人行道上,看着店内的情形。装上导盲鞍的贝丝乖乖地蹲在永濑身旁,毫不关心地低着头。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否就叫做凑热闹的呢?”阵内说要去告白,待他跑进店里之后,永濑对我说。
“所谓的凑热闹,指的是主动前往的那种人。像我们这样硬是被逼来的应该不算。”
我右手拿着一台立可拍相机。这是阵内拿给我,要我帮他拍下纪念性的一刻的。他就是会在这些小地方特别用心。
“从这儿看得到阵内打算告白的对象吗?”
“大致还看得出模样。”中间隔着一条马路,再加上店头的玻璃窗阻隔视线,看不太清楚。
“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呢?”
“感觉蛮可爱的,身高大概……到你的肩膀这边吧。短发很适合她,而且她还烫了大波浪。”
“阵内喜欢那种可爱型的女孩子吗?”
“我觉得男生都会喜欢可爱的女孩子吧。”
“原来如此,是这样子啊。”
“现在收银台旁的客人走掉了,阵内要找她说话喽。”我开始现场转播。
我有点不情愿地拿起相机,拍下阵内隔着收银台与那个女孩面对面的照片。但是距离有点远,我不太有自信能够拍得很清楚。
之后我们能做的只有站在对街等阵内出来,于是我们聊起昨天看的那部电影。
永濑很喜欢看电影。他大致上都在家里“听”录影带,偶尔也会带着贝丝去电影院。就算看不到画面,他也能接着听台词与音乐而乐在其中。“我的父母为了让我这个看不见的孩子拥有赖以为生的本领,从我小时候起就特别热心地教我学英文。”永濑曾有点自嘲地对我提过这件事。“但现在只有在对贝丝下命令,或是看电影时才会派得上用场……”
总之,根据电影种类的不同,有时反而是他比我还了解剧情。永濑说起一部刚看过的惊悚片,一再地向我确认剧情细节,随后聊到警察监视着收取赎金地点的场面时,他感触良多地说:“那种紧张感真的很棒。”随后又笑着说:“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