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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狗儿的反应我只能用想象的,不过听到阵内这样问候,狗儿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可是贝丝今天却没有黏着阵内不放,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虽不至于呜呜低鸣,但贝丝绷紧了原本放松的身体,连尾巴也不摇了。
不安感袭上我心头,我转头看着左边,心想:你真的是阵内吗?虽然声音一模一样,但样子却怪怪的。或许贝丝早已识破他的真面目了。
8
有脚步声朝我们靠近。那声音有如在潺潺溪水中优雅地游动的小鱼。是踩着小碎步的鞋声,速度虽快,但声音却很轻,可见对方的体重很轻,大概是读国小的小孩子吧。就声音的节奏来判断,应该只有一个人。其后跟着两人份的缓慢鞋声,应该是这孩子的父母亲。
“糟……”我听到坐我身边的阵内开口说话。
“怎么了?”
“被抓包了。”阵内移动身子,拿起一旁的东西摆在膝盖上。那东西扬起了灰尘,好像还蛮大的。
小孩走近后“啊”了一声,在我的正前方停下脚步。“是狗!”大声地叫着。
“才不是狗咧!”阵内苦笑着回答,让我觉得很好笑。“贝丝本来就是狗,没错啊。”
“它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孩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混进了鲜奶,听起来相当甜美。是小女孩啊。
“它在睡觉。”我以教导的语气回答她,并伸出右手摸摸贝丝。我感觉到贝丝的眼皮是闭着的。
“哦……”女孩子的回应声朝着地面,抬起头来之后立即又问:“那这只狗呢?”
阵内很生气地回答:“我不是狗啦!”
我心里正想着阵内很像狗,所以她这个问题惹得我笑了出来。小孩子真的很容易看透事物的本质。
另外两个脚步声停了下来,一定是这个女孩子的双亲。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个女人说“对不起”,语气中混杂着道歉、难为情及对女儿的可爱感到自豪的情绪,她的声音有如摆动柔软布料时所引发的微风,给人温暖的感觉。
“这孩子,看到什么都说是狗。”这位像是母亲的女人叫了小女孩的名字,并对她说:“刚刚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
“真是够了!我又不是狗。”阵内很不高兴地抗议。“她到底是从哪个角度看才会当我是狗啊?”
“是啊……”像是父亲的男人笑了出来,我也点头同意。
“可是你在这里休息,真的没关系吗?”男人问阵内。
“只要不穿帮就没事。”阵内叹了一口有如将所有的不愉快绑成一串的大气,随即蒸发掉了。
“你一定会穿帮喔。”女人笑道。“继续坐在这,你肯定会挨骂。”
阵内咂嘴。我心想:他们是阵内的同事或朋友吗?他们好像知道阵内在这里工作,还看出他现在正在偷懒。
之后他们亲子三人远离我们坐的长椅,不过却掉了个东西在地上。像是金属的物品掉落时与地面撞击,发出了声音。这声音微弱,既低沉且短暂,很少有人会去注意到。
“阵内,他们是不是掉了东西?”我推测声音的来源,指着那边说:“大概是那附近吧。”
“啊,是钥匙。”阵内回答道。“大概是刚刚那家人掉的吧。”
“能请你拿去还给他们吗?”
“不要。”
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冷淡回答让我吓一大跳,“咦”了一声。贝丝也突然抬头,它依然保持着警戒心。
“不过是捡个钥匙嘛……”
“我就是不想捡。”阵内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我。“我不干。”
话虽如此,但我又没办法捡,期待看来很聪明的贝丝去叼回钥匙也不可能,因为卸下导盲鞍的贝丝比任何没受过训练的狗还不中用。
于是阵内以他的大嗓门告知那一家人。“你们的钥匙掉了!”
我心想:与其坐在这边大喊,倒不如捡起来拿去还给他们还比较快一点。刚刚那一家人停在离我们约十公尺远的地方,一边说着“谢谢你们”,一边往回走。小女孩则是跑了过来,还说:“狗、狗、狗!狗狗在叫!”
呃……,叫你们的是阵内,不是狗啊。
9
阵内起身对我说:“我该回去工作了。”不过优子还没回来,我没听见脚步声。我问:“你要回去打工啦?”他窸窸窣窣地拿起东西,回了我一句:“差不多啦。”
我正要问他到底在哪里卖什么东西,不料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自我背后传来。“喂!你这样很让人伤脑筋耶。”从他慌张的步伐来判断,我想可能是因为生气或焦躁吧。结果,看来是前者。
“你在这里做什么!”夹带着些许懦弱的认真语气,他应该是个具有一般常识的上班族。“你叫阵内是吧?”
“我要回去继续工作了啦。”阵内很别扭地说道。
“你躲在这里休息,我会很伤脑筋耶。刚刚有客人跑来抱怨,说你坐在这偷懒!”
“吵死了!好啦,是我不对,我道歉嘛!”
我心想:这并不是道歉时该有的态度吧?但同时我也觉得奇怪,为何阵内在此休息会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扰呢?
“对不起,是我耽搁了他的休息时间。”我大致知道这个男人站的位置,所以站起来转向后面致歉。
阵内说:“永濑,这与你无关。况且现在本来就是休息时间嘛!”
“我想说的是你别在这种地方休息啦。另一边不是有个员工休息室吗?”
“是你们说可以让我上台弹吉他,我才来打工的耶。我来了你们却说再过不久要举办管乐团发表会,叫我做别的工作。我才觉得困扰好不好!”
“拜托,你只是工读生,哪有资格这么嚣张地抱怨啊?”
说的没错,我内心大表赞同。虽不晓得为何不能在这种地方休息,但既然这是员工守则,当员工的就得遵守。
我正想对阵内说:“好啦,你就道个歉,快点回工作岗位吧。”没想到他却先自暴自弃了起来,大声嚷着:“很好!那我不干了!这种工作我才干不下去咧!”这简直就跟耍赖的小孩子没两样嘛。
阵内将他手中的东西交给我。虽然我看不见,但感觉得到阵内的动作,便慌张地伸出双手接住,没想到这东西大到我得用抱的。咚的一声,是个表面像是毛巾般,我要张开双手才能勉强抱住的球状物。虽然很轻,不过陈年灰尘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害我咳了两下。
我知道阵内要离开了。男人一边叫着“你你你……”,一边追了上去。
“我说阵内,这是什么玩意啊?”我抬起头,像抛球一样丢出这个问题。
阵内停下脚步,回了我一句:“那是颗熊头。”
阵内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果然跟我所知道的声音不一样。
10
优子一回来便被我抱在膝盖上的“熊头”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啊?”她大笑起来。
“是阵内丢给我的啦。”
她把排了好久的队伍才买到的饮料递给我。碰到纸杯的瞬间,我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凉感。优子说:“热咖啡卖完了,所以我帮你买冰咖啡。”接过来后我确认了一下吸管的位置。
在喝饮料前,我将她不在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与阵内有关的所有事情全部说明给她听。
“原来如此……”优子边笑边说:“阵内他是熊熊啊。”
“熊?”很久以前,优子曾告诉我什么是熊。那是一种住在山里、身影很巨大的哺乳类动物,她还加了一句:简单说来,就像是很凶暴的拉布拉多犬。……真是这样吗?
“就是他穿着熊的布偶装啦,像这个戴在头上的玩意。刚刚在舞台附近不是有一只在发气球的熊吗?那应该就是阵内扮的。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优子好像很佩服地说道,停了几秒又语音愉悦地补上一句:“阵内穿着熊熊装,也就是IN THE BEAR。”
连英文都出现了。
“哦……”
优子这么一说,我得以厘清几个疑点。阵内他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一定只有脱掉头部,下半身还是穿着熊的布偶装,所以脚步声跟往常不一样。贝丝也因此惧怕,因为声音虽然是阵内,但身材的尺寸及气味都走样了。
“对了,刚刚阵内坐在这里时,我觉得周遭的人好像都在看我们。”
“想也知道嘛,脖子以下是熊的、脖子以上却是颗人头的男人坐在这里,当然会吸引他人的目光喽。”
“原来如此……”
“阵内他丢下工作,径自离开了吗?”
“他那种态度实在不太好啊。”我边笑边说。他刚刚不捡钥匙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他穿着熊的布偶装,所以捡不起来吧。
“阵内他将来真的能成为一名安分守己的社会人士吗?”优子虽这么说,但好像并不怎么担心的样子。
“我也蛮怀疑的……”
“要是有什么适合他的工作就好喽。”
“但说不定他一开始工作,就会变成具有良好智识的成年人呢。”我才刚说完,内心却同时浮现一个念头:好像不太可能。
“你不觉得那颗头很碍手碍脚吗?何不放下来呢?”优子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说优子……”
她好像已含住吸管,遂以吸取饮料的嘶嘶声来代替回答。
“这附近应该有个躲躲藏藏的大叔。”
“大叔?怎么回事?”
“他特地前来看女儿的表演,却被女儿很生气地轰走。他可能还在这附近。”
“然后咧?”
“你帮我把这颗熊头交给他好吗?只要戴着这个坐在位子上,应该就看不出他是谁了吧?那位开个人计程车的大叔只要假扮成熊,就可以好好地听他女儿的演奏喽。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你是说真的吗?”优子勉强憋住笑意,不过她的鼻子及嘴巴还是断断续续地喷气。
“这……我也觉得有点怪怪的啦。”
“会想出这种奇怪的点子,表示你已深受阵内的影响喽。”我好像能够看到优子伸出手指指着我的模样。
我肯定因难为情而脸红了,双颊及额头都热了起来。我心想:算了。就把“熊头”摆在长椅旁边。贝丝吓了一跳,稍稍移动离它远一点。
“咦?”优子突然惊呼。
我问她:“怎么啦?”她回答:“阵内跑回来了。”
我“咦”了一声,随即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愈来愈大声。就像一群大鱼浩浩荡荡地从小河川上游往下游冲来,导致河水受到剧烈搅动。这声音并非是一般的鞋声,我可以肯定阵内还穿着熊的布偶装,心中同时浮现两个念头:他怎么还在,而且……,怎么还穿着熊的布偶装啊?
“阵内,怎么啦?”优子开口问他。
“永濑,那个借我。”阵内说道,他呼吸很急促,看样子是跑着过来的。他走近长椅旁,我听到拿起东西的声音。
“那颗熊头本来就不是我的,你又何必向我借呢?”我苦笑道。
“说的也是,拜拜。”阵内好像急着把熊头戴回他头上。
“你要继续打工吗?”我刚问完,阵内马上声音高亢地回答我:“打工?才不是咧!”我从未见过阵内如此兴奋,于是我又问:“到底是怎么啦?”
“我看到了。”他慌张地回答。
“谁啊?”优子问道。
阵内已经懒得理我们了。他自顾自地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又大刺刺地带着高中女生在这种地方鬼混,实在教人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