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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洪来的。”北京知青逗乐地回答。
“景洪。有没有见过火车？”
“咦！这家伙很二。”北京知青用手比划着个圆圈问道，“火车？是不是四个胶皮轮子的那种？”
“港度！火车轮子是用铁做的，阿拉从上海来足足做了三天三夜的火车。”
“哈哈哈！”
北京知青笑着走了，龙小鹰对刘东海说，“你别傻了！他们是从北京来的知青，到这儿来也要乘火车。”
“伊港伊戆一刚。”朱丹萍和李银珍在一旁议论。
“一杆一杆又一杆，你们在说什么？红旗吗？”龙小鹰好奇地问。
“港白侬听（讲给你听），阿拉在说，侬竟然说伊（他）傻，侬晓得了伐 （你知道了吗）？”
朱丹萍的普通话总是夹着大量上海话，但龙小鹰还是基本能听明白，他学着朱丹萍的口音回答道，“阿拉晓得了。傻瓜，上海话怎么港（讲）？”
“港度——”李银珍和朱丹萍异口同声地对着他叫了起来。
这个字眼刚听刘东海说过，龙小鹰猜想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港度？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小港度呀！你们别对着我叫，虽然我衣服破了一点，但还不至于是港度吧？”
“哈哈哈！”
结果，真正的港度还在后头呢。
几天后，我国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叫做“东方红一号卫星”，这颗卫星能在太空中播放《东方红》乐曲，而且仅凭肉眼就能看见。看卫星要选择在黄昏，地面光线较暗而太阳刚刚落山时，这个时候，如果在明亮天空中看到一个银色亮点在移动，那就是东方红卫星！
任何蛛丝马迹都逃脱不了年青人这双尖锐的眼睛，每天吃过晚饭，看卫星就成了大家的一项娱乐活动。这个季节，太阳落山后天空一片湛蓝，没有一丝白云，龙小鹰抬起头，仔细搜寻着天空中每一个角落，也许是人在山谷如同“井底之蛙”，能见到的天空太小而看不见吧？又或许是设计者也懒得让卫星来光顾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吧？无奈脖子都仰酸了，一直都没能看到卫星路过。
一天黄昏，大家正在寻找卫星，哨音突然响了起来。
“紧急集合！”指导员站在宿舍门口叫道，“大家都到我这儿来集合，我有卫星的最新消息！”
听说有卫星的消息，大家都马上围了过去。
“接到上级紧急通知，东方红一号卫星正在返回地球的路上，就要掉下来了！这颗卫星重量是173公斤，外形是直径1米的球面体，由于不知道卫星降落地点，上级要求各连安排人员在制高点通宵值班观察卫星。今晚先从一班开始，每个班负责一个晚上，直到卫星落下来。各班要认真做好交接班工作，发现卫星及时报告。”严国定告诉大家。
观察地点选在宿舍后面的山顶上，那儿视野开阔，离连队最近，发现卫星掉下来才好及时报告。
边疆地区，晚上值夜班是常事。龙小鹰立即进行男女搭配，两人一班，一个小时一换，从晚上十点一直排到凌晨七点。算来算去人手还是不够，凌晨的夜班最艰苦，这段时间大家睡得很香，不容易叫醒，就决定由他和夏莲来负责，连值两个钟头一直到大家起床。
正在熟睡中，感到有人轻轻摇他，是上一班的人来叫他接班了。接过闹钟，拿起钐刀轻手轻脚走出屋外，来到夏莲的门口轻轻拍了两下门，听见里面有起床的声音，马上夏莲就出来了。
一路走、一路看着天空，借着昏暗星光爬到山顶，找到一棵倒伏的枯树坐下。
“天这么大，看不过来，背对背，一人负责半边天。”龙小鹰告诉夏莲。
“嗯。”
他俩谁也没再说话，开始看天。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晶莹群星点缀天穹，天地之间静到似乎能听得见从太空传来的天簌之音。忽明忽暗的星星在蓝色夜空中闪动，忽上忽下的流萤在幽暗山谷间飘移，地上的小虫摒住了呼吸，大家都在耐心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事件。
这个时候，龙小鹰想起了在洪水中垂死挣扎时许下的心愿，一晃又拖了很长时间，心里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要不要趁此机会向她表达爱意。人家会不会答应呢？看到夏莲专心专意的样子，就知道她把观察卫星这项任务看得很神圣，这种时候来谈个人的事，可能就是自找麻烦。
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把这段时间拿来搞对象，龙小鹰决定不开口了，仰着头认真观察自己所负责的那片天空。
一直看到脖子发僵，眼睛发花，卫星还是不见踪影，到是细毛毛雾露落到脸上，粘在睫毛上，山里的寒气降下来把人冻得清鼻流淌。冻得实在坐不住了，龙小鹰只好把身子扭来扭去。
“别乱动，认真看。”夏莲聚精会神盯住夜空。
“这么多的星星，颗颗都银光闪闪，哪一颗才是卫星呀？”
“会动的那颗。”
“我看它们全都会动，许多都落到树下去了。”
“别胡闹。快看！是不是掉下来了？”
的确看见一道银光从空中划过，但不是卫星。
“许个愿吧！是颗流星。”
“我觉得身上发冷，想加件衣服，但又不能私自跑下山去。”
“这个愿望我就能解决。”
夏莲穿件单薄衬衣被冻得直打哆嗦，龙小鹰赶快把身上的中山装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看见龙小鹰只穿件背心了，夏莲又把衣服还给他，抖着腮巴说道，“我还行，你快穿上，别冻病了。”
“你看着天空，我要活动活动练拳了，穿着衣服不方便。”
龙小鹰说着就跑到一块空地上，练起韩红伟传授给他的劈挂拳，一直练到满身大汗才气喘吁吁地回到夏莲身边。
“等会还要干劳动，你这么自我折腾，受得了吗？”夏莲担心地问。
“干得动。我已经把身上练热了，换你起来活动一下好吗？”龙小鹰围着她边跑边问。
“我不会活动。如果卫星正好朝着我们落下来怎么办？”
“好办！躲到大树下面。不过卫星上带有降落伞吗？没有的话那东西落得很快，我们谁也跑不掉。”
……
山脚下响起哨音，听见值班员在叫，“起床了！起床了！”
“还不赶快看卫星！刚才只顾得说话，放松了警惕，卫星到底掉下来没有啊？如果掉下来没有被看见，我们就失职了”夏莲着急起来。
“反正没掉到我们头上，掉下来也掉到外国去了。”
几天后，龙小鹰想起了卫星的事，就跑去向严国定打听。
“指导员！卫星落到哪儿去了？”
“听说是落到太平洋。”
卫星落地了，大家也就渐渐忘记了那颗曾经让人激动过的东方红一号卫星。一天黄昏，龙小鹰正蹲在门前吃晚饭，朱丹萍走过来对他说，“班长！侬港特勒要死（你笨得要死）！”
“我港？那里港？”龙小鹰不解地问。
“让阿拉半夜三更到山上去看卫星掉下来。”
“这有什么嘛？大家不都去了。”龙小鹰不以为然地说。
“吾真勿晓得港啥好（我不知道该怎样说）？今天收到家里的来信才知道，卫星根本就掉不下来！”
“真的！没有掉下来？”
“家里说了，卫星的电池耗尽后不会掉下来，只是停止播放东方红乐曲，结束了它的工作寿命，但卫星的轨道寿命并没有结束，还在天上的。”
“啊——”
龙小鹰大吃一惊，差点没被喉咙里的饭给噎住，真的变成“港度”了，天底下还有半夜三更跑到山顶上看卫星掉下来的蠢人！
51 摘花生
斗转星移，到了收获花生的季节，你追我赶的战火又烧起来了。
一大早，龙小鹰在仓库门口等着领收花生的麻袋，韩红伟跟在后面，骄傲地对他说道，“小鹰！我们班的卢之美摘花生速度之快，让你想都想不到，听说过吗？她是全营有名的摘花生能手，你们班有谁敢来挑战卢之美？”
龙小鹰本来想应战，转念一想，好男不跟女斗，就是嬴了也说不清，再说摘花生好比针线活，自己有劲也使不上。
看见龙小鹰没有回答，韩红伟就对站在旁边的一班战士说道，“你们班长不敢答腔，一班有人敢应战吗？”
“我敢。”尚骁岗挺身而出。
“就你——真的吗？”韩红伟不相信地问。
“别小看人！我跟她比吃花生。”尚骁岗开玩笑地说。
“那就是认输了。”
“哈哈……”大家在笑话尚骁岗。
龙小鹰知道，在二班，卢之美干活计比有的男知青还要强，随便找个人出来应战一定会输。虽然从未摘过花生心里没有底，但是男的难道还不如女的？他就不信这个邪，准备由自己来应战。正要答话，熊国杰在仓库里叫起来，“龙小鹰！”
“在！”
“进来一下。”
跑进去一看，熊国杰正在搬装有黄豆的麻袋，见他进来就说道，“二连需要黄豆，我俩跑一趟。”
龙小鹰连忙上前帮他把黄豆倒进箩筐，装了四大箩筐，这种大箩筐即便用来装棒棒包谷也够沉的了，更别说是细小密实的黄豆，能挑得起来吗？龙小鹰犹疑了。看着熊国杰把扁担穿进箩筐上的绳套，弯腰蹲下去，还没等他站起身来扁担就被压弯了。
“不行！扁担受不了。”熊国杰说道，“再加一棵。”
在仓库里又找来一棵较宽的竹扁担，熊国杰把两棵扁担叠在一起，这样才挑起了担子。担子一上身，头也不回出门走了。
龙小鹰赶紧抓来两棵扁担，叠起穿进绳套，蹲下去一试，妈呀！这玩艺比自己的体重还要重，没有挑起来。
看见龙小鹰挑不起大箩筐，罗震江对他说道，“你不能和他比，他在部队是扛炮弹的，我帮你倒回来一些。”说着，提起地上的麻袋，准备帮他把黄豆再倒回来一部分。
“不用，再试试看。”
龙小鹰心想，熊副连长身体这么棒，不也是从小一步步锻炼出来的吗，决心要试一试，看能不能把箩筐挑出门？想到这里，咬着牙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你能行吗？”罗震江担心地问道，“重得很哪！挑不动别挣坏了，当心得急性肾炎。”
“能行！走了。”
走出门来，龙小鹰对韩红伟说道，“等着我回来，下午就来向卢之美学习。”
“好的！半天也行，我们等着你。”
挑重担是件奇怪的事，刚开始时脚步迈不开，路都走不稳，走出一段路后，又觉得好像还行。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龙小鹰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挣命追了上去。翻过山包，看见熊国杰已爬到对面山坡，龙小鹰赶快向河边走去。
马上就碰上了难题，咆哮的南岳河挡在面前，用两根小木头做成楼梯搭在桥头，又窄又陡，爬得上去吗？平常空手上楼梯稍不留意都会踩滑，挑着这么重的黄豆如果有个闪失，可是件对不起集体，对不起国家的大事。
但这个难关一定要过的，他定了下神，抬脚就往楼梯上闯。蹬在小木条上两腿直发抖，把全身的劲都使在腿上，憋足劲拼着老命往上走，终于让他爬到桥面。踩着晃荡的独木桥走过河面，再下楼梯来，就这么一折腾，全身都痛起来了。
本想歇一下再走，但山坡上熊国杰已不见了踪影，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赶路。林中小道阴暗潮湿，有的地方还积有水，赤脚上路，一踩上去就打滑，只好把一部分力气用来稳住下盘，简直把腰杆都给累断了。为了不耽误时间，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个前进目标，看准前面一棵大树一定要走到这个目标。来到这个目标，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停下来，又找出下一个目标，用剩下的一点点力气继续朝前走。
等到这趟任务完成返回时，龙小鹰感到两条腿就像不是自己的，都不听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