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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好好休息,等觉得舒服点了在说话吧。”松崎凛皱着眉头,洗了毛巾擦了擦那唇,这次脸上并没有隐藏心中生出的担忧,捻了捻被角,刚要站起来就听到妇人焦急问道:“要走了吗?”
松崎凛愣了愣,……如果是以前他们可是连她的脸都不想见到的,不过看到这样的妇人她也不会走的,“不是,我刚才出去买了点玉米,你躺着,我去做饭。”
因为一区的治安很好,每家每户的房子也都很大。但是这建筑在山坡上的房屋只是简单的分了几个隔间,松崎凛在隔壁炒菜的碰撞声妇人听得一清二楚,……她抿了抿已经脱离缺水状态的嘴唇,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厨房看上去已经很久没用了,虽然魂魄只需要喝水和吸收大气中的灵子就能够生存,但作为人——应该说仍然觉得自己是人——还是依照着上一世的生活方式,依旧会做饭,她的记忆中在松崎凛还未成为死神时就是这个妇人教她的手艺,虽然很疑惑那个一直面目凶悍的中年男人怎么不在了,可她知道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时机,……看妇人的样子是生病了,而且并没有人照料着。
即使那男人对她不好,但还是极爱这个在流魂街寻找到的妻子的。——这一点松崎凛一直深信不移。
松崎凛煮了玉米粥,而且住的也挺糊的,应该比较好消化了吧……不过当想到因为急切而问周围人买水和玉米时候那一脸惊恐的表情时,这次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再次将妇人扶起来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松崎凛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才一点点的喂着,而眼前的妇人也真的没再说话,直到吃到一半时,眼泪从那双眼中落了下来,她一下有些慌神,也顾不上那拿挂起来的毛巾,用手轻轻抹掉,“太烫了?”
妇人摇了摇头,止不住的微笑从嘴角弯起,“我只是觉得,很高兴,凛,你的手艺已经超过我了呢。”这次比上次的话要轻松不少。
被满是笑意的眼神看着,松崎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先吃吧。”
一瞬间,她真的忘记了,自己并不是真的松崎凛。
吃完后妇人并不想躺下,她伸出手,很多年前那还称得上白皙的手如今已经有了褶皱,摸了摸松崎凛的脸,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凛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能在消失之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松崎凛将她的手拿下来,刹那间,那人的表情溢满了悲伤,她将那手紧紧握着,看着楞然的妇人,“对不起,我来晚了。”
每一个魂魄在流魂街再次消失时都会这般的虚弱,并不是单纯就这么消失于世界之上,显然妇人并不是寿终正寝,而是疾病造成的。
不管在哪里,生老病死都是常态,就连死神也是逃不脱的。
“要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凛,以后不需要寄钱来了,还有,你这几个月的钱我都放在第三个柜子里了,你今天就拿走吧。”
松崎凛一下说不出话,直到思维再次运转,她问出了进门后就有的疑问,“他去哪里了?”不用说明,妇人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离开了。不过这不能怪他,我这幅样子确实很拖累人,前天他还来看我呢。”妇人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的怨恨,虽然笑容不再爽朗,却还是透着温柔,似乎早就看清了一切。
“告诉我他在那里,我去找他。”相比于还在微笑的妇人,松崎凛要愤怒得多,就这样让……妈一个人呆着,看她的样子根本就没人照顾,她以为他是爱她的,结果所谓的爱在困难面前什么都不是。……可是,自己并有这个资格骂那人。
她站起身要走的动作止住了,妇人反握住她的手,“凛,别去了。”提高的音调让松崎凛缓慢的重新坐好。
“……当初我和他就说好了,在即将死亡之前,没死的那人就离开。他现在能够时不时来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再喝点水吧。”
妇人喝了水,“谢谢。……你并不是我们亲身的,当初我们两个到别的区做买卖,在一片树林外发现的你。所以,请不要怪他,在你有了那样的力量后,说出的那些话。而我……我其实并不害怕你,可是他总是在我耳边抱怨着,不知不觉……”她也开始恐惧,恐惧着眼前这个孩子。这次再见到凛后,她明白,这种恐惧是建立于生命的,在快要死亡的现在,恐惧也就消失了,她更觉得愧疚,明明凛并没做出任何危害他们的事。
……她还是个孩子啊,那些话,那些眼神……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松崎凛摇了摇头,“不要说了,我不怪你们。”她是真的不怪他们,就像市丸银说的,人都会恐惧站在顶端的生物。
至于那样的身世,她早就知道了,记忆中的小时候,那男人就在喝醉酒后将全部说了出来。所以就算现在听到,也没有一点震惊。
“对不起。”她才应该说这句话啊,又一次的,妇人泪流满面,松崎凛擦着她脸上的泪水,直到觉得妇人呼吸开始沉重起来,她让她重新躺下,轻拍着睁着眼却没有反应的中年女子,“妈,妈!”
“妈没事……”妇人看着天花板,到最后能够看到这个孩子一眼,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呢,如此想着,便觉得满足感油然而生,她缓缓的侧过头,一字一字轻声地问道:
——“……凛,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我很幸福!”松崎凛知道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在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这次她总算从妇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笑容还真是难看啊。
“你说谎了……”
松崎凛惊呆的看的一眼看穿自己的母亲,接着看到又开始干涩的唇开开合合的数次,却听不到一点声响。
紧握自己的手如同慢镜头播放般缓慢的垂下,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呼吸声,直到原本突起的被褥平坦了下来。
阳光从窗户口照进来,微尘如同魂魄消失后的光粒般漂浮在空气中。
如果……如果今天她没有请假,没有来这里的话,根本不可能见到她了,这么想着,从进门之初就隐忍着的感情如同找到了发泄口般,心间似乎小针轻轻地扎着,一下下的疼痛感传到泪腺,从眼中滚落下再也止不住的泪水。
——不过,凛一定会幸福的,我一直这样祈祷着。
母亲无声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着。
……
市丸银站于门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隐匿灵压,应该是不想打扰想要好好哭一次的七席吧。
那一直用面无表情隐藏心情的女子,如今在屋内哭得像个失去了重要之物的孩子。
17、流魂街(三)
在还未见到妇人前,她依旧坚定的认为自己不是松崎凛,就算承认了这个名字,就算到如今已经很少想起曾经的人事物。
可在见到妇人后,她其实已经产生了动摇,动摇了原本属于其灵魂深处对于这个世界的否定感。
扎成马尾的墨色长发,脸色苍白到有些可怖,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满面泪水,这张脸在一日日间渐渐刻在了心上,此刻是第一次让她觉得……
——她就是这般的相貌。
早在很多年前,曾经的模样就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做过一个梦,梦到曾经的自己背对着如今的她,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缓慢的转身,而她的眼前看到的是没有五官的一张空白的脸。
醒来时她觉得这是个恶梦,但现在想想……或许这是告别吧,作为曾经的告别。
只不过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一直在挣扎抵抗罢了。
却是连束缚在手上没有绑紧的绳索都挣脱不了……因为挣扎太轻微了,这可悲是她自己造成的。
包括就连喜欢市丸银那颗心,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的承认,所以才一直纠结着,所以才一直害怕着,所以才一直停滞不前。
就算母亲一直帮自己祈祷着,如果她本身不争取的话,也不可能幸福的。
松崎凛止了哭声,擦了擦脸,抽噎了几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
松崎凛在跨出门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队长的灵压,侧头看向靠着墙壁万年不变笑眯眯表情的青年,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如果是在哭之前……那还真是丢脸,都被这个有偷听癖的混蛋队长听到了,这么想着,身体先一步表现出阶级感,鞠躬道:“队长。”
“好了?”那若无其事的提问也让松崎凛明白,这人肯定是都听到了。
她看向那张白的至少看起来是健康的侧脸,点了点头,眼神却紧紧地盯着那双好似永远弯着的眼,也没有问他怎么跟到这里的,也没有为这次的行为作出怎么解释——松崎凛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什么,“好了。队长,这几天番队的队员听闻流魂街出了一种新的食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但东一区的这边确实是存在的,您要和我一起去找找吗?”
市丸银左手插在宽大的袖口中,右手摸着摸下巴,这姿态让松崎凛想到了浦原喜助,……队长难道被传染了猥琐大叔的气息,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后倒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一区里倒是有我比较熟悉的食物小铺老板,我们可以去问问。”
要说食物小铺,当初以前的松崎住在这里时也是见过几个小铺老板的,但也仅仅是见过。
她很是意外居然能从市丸银口中听到这么直接地回答,“嗯。”
接着她就顺着青年的脚步前进,走了一段路两人再也没有交流,只不过这般的沉默和之前的有着明显的不同气氛,市丸银不开口松崎凛觉得如果自己说话打破了安静会更为尴尬,可是……经过今天的事,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了呢,就算一定被拒绝……
也没关系……
呵,怎么可能没关系,但至少,也不会再有奢望,至少她可以将这段感情彻彻底底来个了断。至少,当这个人死亡的那刻,应该不会如当下这般想想也会产生疼痛。
“松崎,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在身边响起的男声语调悠缓的,如同提出的不是一个关乎于世界的微妙问题,而只是在赞叹好吃的柿饼。
这种问题太高深了吧……松崎凛一直认为她的脑袋瓜不适合思考那种需要弯弯绕绕的问题,就像如果——真是微乎其微的如果啊——市丸银在拒绝时说了一些暧昧模糊不清的话,大概她就会依然留存着一点希望,这样才是最可悲的吧。
没得到她的回应,市丸银没有一点尴尬,况且要从那张微笑面瘫脸上看出尴尬也是一件难事,至少松崎凛的眼神还没有那么锐利,他随后的笑声让松崎凛更为疑惑,也开始思考起刚才这人的问题,刚要回答的时候银发青年抢先了一步,“我呢,一直觉得世界很喜欢耍着人玩,可很多时候不是人自己自愿进入设好的局里面吗。很讨厌世界,可是又照着轨迹前进,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这样的人呢?”
松崎凛一刹那脑袋思维还没从之前的悲观想法中转回来,等到全部听完后先是杀了几秒,然后缓缓道:“我也是这样的。”
“队长,……队长您呢?”这句话在前一句呼了一口气后接上了。
“我吗?”市丸银转头看向身边的墨发女子,因为他的身高挺高的,松崎凛原本在普通女性中普通的身高一站他身边就显得特别娇小,他想了想——其实也没这么多想,在思考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占据了大脑,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以前是作为卧底,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帮着乱菊找回她失去的东西,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