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无法改变的,实际它只是建立在非常脆弱、非常危险的暂时平衡之上。看不见这
一事实的人,在我们周围非常之多。特别是在现在日本这个国家尤其如此。”
福西一时摸不清他这番话是由哪条思路引出来的,只好随便应酬了一句:
“噢。”
“现实并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实体,说得极端一点,它不过是‘社会’这个
体系向人们显示出的一个巨大的幻想而已。”
“是幻想?”
“是的,我并不是在这里讲解社会学原理,实际我也不懂那种学问。不过,
如果让我说的话,我认为,社会的最大作用就是制造一个名叫‘现实’的巨大幻
想,而且不断施加压力,叫众人承认它,相信它,把它当成实体。只有这样,人
们才能得到安定。从古至今,这个事实一直没变。
但是,事实上社会又常常作为一个统治的机构,过度发挥其作用。结果就出
现许多倔强之徒,他们根本不承认这个事实,而是坚持认为现实不过是现实,丝
毫不向它低头,他们一日看到有人对自己的现实进行指责,就会神经过敏,认为
是对自已的巨大威胁,因而十分气愤,于是就要设法铲除之,消灭之。看到他们
的举动,耻笑他们的人,则是比他们技高一筹的家伙,这些人还在设法从庞大的
统治机构中获得自己的私利。”
鹿谷像和尚念经似地叨念了一番之後,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鼻头。
“当然啦,说这种话的我也好,听这话的你也好,只要是这个社会的一员,
谁也不可能逃到这个社会机构之外去。但另一方面人人心中又都有个愿望:挣脱
压力,得到自由。这愿望叫什麽呢?打个比方说吧,如果说从社会得到的是个公
的幻想,而个人愿望就是私的幻想。或者再用个贬意词来说,就是‘恶梦’。”
“恶梦?”
“对,是恶梦。至少可以肯定,那些几乎改变时代的非凡的艺术家、思想家、
科学家们都是这种恶梦的培养者。诸如毕卡索、马克斯、爱因斯坦、希特勒等
等。”
“希特勒也算是优秀的思想家吗?”
福西这麽一问,鹿谷不以为然地说:“当然是喽!”接著又说,“不过,他
所孕育的恶梦是个真正的恶梦,最後受到社会的公的幻想的全盘否定。仅此而已,
并不是好和坏的问题。如果纳粹德国第二次大战中获胜,历史对他的评价和给与
的地位自然会完全不同
。可能我这是幼稚的议论,你说对不对?”
“哎,那倒是呀。”
“於是啊,”鹿谷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福西,又接著说:“我对中村青司这
位建筑家著述的,也就是上边说的这种情况。我四处奔波、查访,并不是期待那
些地方将要发生血腥的事件,而是感到他所修建的楼馆之内,都存在著那种设法
从社会的压力下夺得自由的‘场地’。当然,那里也夹杂著出钱雇他设计者所孕
育的恶梦。不,哦——说不定那些人才是主要角色。”
鹿谷眯起眼睛,轻轻舒了口气。
“水车馆主人藤召纪一也好,迷路馆住着的那位先生也好,他们的住宅都是
青司设计的,可能正是那些特殊的建筑,才使他们孤独的幻想得以升级的。那么
建造时计馆的古峨伦典也一定由……”
突然,鹿谷闭住嘴,皱起眉头。那麽古峨伦典心中到底孕育了什么恶梦呢?
这时,就连福西也明白了:鹿答眼前的问题,正与“沉默的女神”诗中之迷
有关。
“那么,”福西说。“昨天晚上伊波女士提到的占卜问题,你怎麽看呢?”
“什麽占卜?”
“就是野之宫占卜师的预言呀。伊波说占卜师算中了母亲时代和女儿永远两
人的死期。”
“哦,那件事么,”鹿谷凝视著前方,咬著嘴唇,“哎,这种事也是常有
的。”
“到底人的死期能不能占卜出来呢?”
“这个,你才是专家呀!前天你不是说过,在超越科学之外,肯定还有事物
存在吗?你还说相信世界上存在著超常现象。”
“啊,那倒是。”
“野之宫老人的占卜正是这种现象,对吧?”
鹿谷说著又扫了他一眼,轻轻笑起来,“你好像不满足啊,希望有个符合实
际的解释,对吗?”
“鹿谷先生,你心里到底怎麽想?”
“嗯,我觉得虽然算出了死期也没什么可惊奇的。”
“为什么?”
“老人预言说,时代在迎接二十八岁生日之後死去,永远在十六岁生日之前
死去。你不觉得这种话十分暧昧吗?”
“暧昧?”
“永远死时十四岁。昨天也说过了,确实是在十六岁以前,没错。可是,如
果这么说,即使十三岁死也好,十二岁死也好,都可以说他算得准确。对一个自
幼体弱多病的人,作出这样的预言,谁都能够作到。关於时代的说法更加暧妹,
就是‘二十八岁生日之後’,正巧她死时是二十八岁,所以说预言准确。可是,
假如她三十岁死,或者四十岁、五十岁死,不也是在二十八岁生日之後吗?也没
有错呀!”
“噢,你这麽解释,的确有理。”
“占卜原理基本上都是如此,”鹿谷十分肯定地说,“他们尽量使用暧昧的
语言,使用可作多种解释的表现方法。总而言之,这是必须的语言技巧。野之宫
老人是否也是有意识地运用这种技巧,那是无法知道的。不过,他并不像是靠骗
术发财的人。如有此心,他不会为新娘子占卜死期的。他可能属于特殊。我估计
地大概经常占卜,每次的结果都认其作了汇报。”
“那么古峨伦典为什么会相信这种靠不住的占卜术呢?”
“喂,等等,福西君,这是另一回事呀,占卜出来的结论是否准确,是真还
是假,都是由问卜人主观判断的。这就如同宗教一样,是你相信还是卜相信的问
题。
比如说,古峨伦典如果认为野之宫占卜出的内容非常重要,他认为算得准确,
那么这个占卜就可以说非常灵验了。对吧?”
树林之中,连接时计馆的那条窄小的土路上,积满了雨水,十分难走。福西
焦虑不安,担心车子引擎不知何时又突然故障。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安地
穿过去,当回到那所宅院时,已经是下午七点十分,刚过晚饭时间。临走时伊波
告诉了吃饭时间。
在“新馆”大厅的晚餐桌上,他们第一次见到了时计馆的当代年轻主人。
古峨由季弥正是福西心中猜想的那种美少年。
这位白睡衣上套著一件淡蓝色长睡袍的少年,除个子略高一点之外,无论是
乌黑蓬松的长发,还是连一个雀斑都没有的、白中透青的美的皮肤,以及溜肩的
纤细身材,哪一点都宛如少女一样,前天晚上福西在大门外看到的正是他。把他
错当成少女的鬼魂也是自然的。
纱世子把两个客人介绍给由季弥,他坐在正面的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只是
淡淡一笑。尽管他面颊有些削瘦,但走近後仔细一端详,这张脸真是美得无法挑
剔。据说他是古峨伦典堂弟的儿子,所以和母亲时代并无血缘关系。可是这张脸
上却带著一些昨晚在相片上见到的他姐姐永远的模样,如此看来,永远尽管十分
像她的母亲,但身上确实也流著父亲伦典的血液。这倒成了证据。
“我从姐姐那儿听说了,”由季弥用呆滞的目光看著他俩说。他的声音清脆
又细弱,语气却意外地沉着。
“你们坐蓝色的车子来的,昨晚轮胎坏了,回不去了,是吧。”
“是的。轮胎爆裂的事也是听姐姐说的吗?”
鹿谷这么一问,少年摇了摇头。“不,是纱世子阿姨说的。”
“噢,是吗?啊,见到你很荣幸。”鹿谷高声说著,大步走到少年跟前,
“我叫鹿谷门实,你好!他叫福西凉太。”
“——凉太!”
少年小声重复著,在他那乌黑的瞳仁上,突然掠过一缕不安的神色。可是当
鹿谷伸出手要才握手时,这神色便消失了。他歪了一下头,显得有点踌躇,接著
又痛快地伸出了手。
“马渊先生的情况怎麽样啦?”纱世于向鹿谷间道。
鹿谷一边坐入指给自己的椅子,一边回答说:“看来病情相当严重。您最后
一次见他是在什麽时候呀?”
“是上个月初。”
“那时候感觉怎么样?”
“已经认不出我了,我解释了老半天他才明白。”
纱世子把手放在胸前,好像要调整一下呼吸。然后大声叹了叹气,“老人家
以前非常结实,性格开朗,一向对我们很关心。可能由于阿智的先死,受了打击
吧,从那时起突然变老了,现在可真惨。”
纱世子做菜的技术实在说不上高明。虽然各有所好,但整个口味太重,福西
感到难吃。可是鹿谷却不住夸赞“好吃,好吃。”福西心里纳闷:鹿谷不像是那
种阿谀奉承的人,可能是他有特殊的嗜好吧。
“伊波女士,”鹿谷撕着面包说,“那个占卜的先生在干什么呢?他?吃晚
饭吗?”
纱世子立即愁闷起来,她抚摸一下脸说:“今天从早晨起来就没见过他。”
“没见过?是不是他在自已房里?”
“到处都找过了,哪儿也没有。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报警。”
“哦,他已经痴呆了,会不会自已乱跑呢?”
“他很少外出不归的,昨天晚上起风雨又那么大。”
她把目光投向窗子,脸色比白天憔悴。也许身体状况欠佳吧,眼圈发黑。她
无力地眨著眼睛,继续说:“不过,过去倒是有几次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整
夜没回来。所以还是等到明天晚上再说吧。”
别人交谈的时候,由季弥放下了刀和叉子,呆呆地注视屋顶的花吊灯和墙上
的挂钟。别人的对话一停,他的目光又忽然回到餐桌上。鹿谷一开口,他又放下
餐具,四处乱看。
福西发现这少年的动作有一定规律,他突然想,很可能少年的耳中把周围人
们的对话全都翻译成了“姐姐的声音”吧。
饭後,咖啡上来的时候,一言不发的由季弥,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这是什麽?”少年的目光注视著鹿谷的手。原来鹿谷又照例用桌上的餐巾
纸摺起东西来了。
“这是一条鱼。”说著便把摺好的东西扔到桌子上。少年探出身去仔细看著,
“噢,真像!”他的声音是那么欢快。
“我姐姐过去也非常会摺东西。”
“噢,是吗?”
“不过,我头一次见到这种鱼。”
鹿谷可能是来了兴致,他伸手把旁边的提包拿过来,从里面取出几张二十公
分见方的彩色纸,这是他跑过极乐寺时走进文具店看到的一种纸。他觉得新奇,
就买了回来。
“餐巾纸太软,怎麽也摺不好。”他小声说著,又开始摺起新东西来。过了
一会儿,桌上摆出了螃蟹、贝螺、星星、盔头虫……每个都是福西以前从未见过
的复杂造型。那少年看到一个,就欢呼一阵,非常天真。福西不禁叹息。
鹿谷又摺出昨晚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