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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碰到那个啦,而是在装神弄鬼!”管海佩说。谢敏良带着笑脸斜睨她。pub里一盏盏为了吸引外国客人而悬挂的大红灯笼,斜映在他的半边脸,透出阴森的气息。
“从悬空寺开始,他就摆出这张怪脸吓人。”魏彩婷说。
“好了啦,别再装了!”宋乔珍忍不住抱怨着。心里则嘀咕着,碰到这种旅伴有够倒霉,游兴都被破坏了!
谢敏良好像听到她的心底话,转身笑眼瞅着她。坐在斜对面的宋乔珍因为撇过头去的关系,没有见到他那半红半暗的笑脸中透着诡谲,彷佛正等待她一步步靠近。
“什么是天公庙?”毕威好奇地问。
“喔,我刚才说的是闽南语。天公庙就是供奉玉皇大帝的庙宇……”吕辰道只顾着为这位没有宗教信仰的朋友解释,暂时忘却了谢敏良的事。
凉飕飕冷气像是潜藏在溪底的暗流,也是个捕兽者,在幽明沉稳的红光中无声无息地飘流,寻找落入凉爽无形的洞穴中而不自知的猎物,然后事先品尝似的丝丝钻入细嫩柔软的毛细孔。宋乔珍随意搓揉着臂膀,冷气彷佛记住了她的味道,再从千千万万的毛细孔溜出来。
暗红的灯光、暖色调的装潢,再加上轻柔的音乐是浪漫的情调,也是暗藏神秘的基色。幽幽淡淡地,没有人会特意去感受这些奇妙的变化,而是融入各种话题的聊天中。
谢敏良那双抖动的眼睛犹如夜色中蛰伏于墙角的野猫,细细凝看每个人的脸庞。挂在天花板的灯笼散发出殷红的光芒,或多或少涂抹于这些脸庞,而且是不同的部位,乍看之下彷佛一颗颗头颅在溢满血气的空中飘浮。
错了,不是一颗颗,应该是一块块被电锯锯断的头颅残骸,在自己所喷出的鲜血中笑脸体会死亡的气息,品尝血液的味道。
沾满鲜血的残骸,是多美的艺术品呀!谢敏良的舌头在双唇兜了一圈。
毕威瞄见了,但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特地注意他的表情。
今晚,她们三位女孩都没有碰到鬼压床,也没有瞧见飘浮于空中的鬼魂,只不过都作梦了,而且是身处于古代的征战杀伐中。但是她们都没有看到自己,像个旁观者怔怔看着一幕幕的杀戮,血肉横飞,鲜血溢流,而场景正是她们走过的黄土高原。
她们陆续被血腥的梦境所吓醒,想要睁开眼睛,却又害怕再次看到飘荡的半截尸骸,只好紧紧蹙拢眼皮。在恬静的沉垫中,她们渐渐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梦,才昏沉沉地再次入眠。
第二章
秦磊下午回到台南,就直奔餐厅。餐厅的落地玻璃窗上贴着“内部整修,暂停营业”的红单子。他走进餐厅,没有被火烧的痕迹,然后就晃到厨房。
他的妹妹秦秀慧正在整理厨房,听到后面有脚步声,随即转身,惊讶地凝看他。“咦,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妈昨天早上打电话给我,说餐厅发生火灾,老爸又受伤,所以我才赶回来……”
“老妈习惯大惊小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厨师不小心把放在炉子旁边的油引燃,也烧到旁边的橱子。”她指着旁边的橱具,烤漆上面有一片焦黑的痕迹。“爸刚好也在厨房,就拿灭火器跑来灭火。可能太慌张了,就摔了一跤,头撞到了桌角,脚也扭伤了,包了一大包,昨天就做了X光。医生说只发现头部有外伤,再住院观察几天,没有脑震荡的迹象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就这样……”
“对呀!又没什么大事,老妈干嘛就吓得叫你回来呢?不过……你说话怎么变得口齿不清呢?”秦秀慧歪着头说。
“有吗……”
“而且,你的脸色跟眼神都不对劲。你……还好吧?”
“应该吧……”
秦秀慧白了他一眼。“既然都回家了,要去医院看老爸吗?”
“好吧……”
秦秀慧走到他面前,用手背触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只有一片沁凉!她瞅了没有任何反应的秦磊一眼,不解地摇晃着头,才脱下围巾到流理台洗手。
当他们兄妹来到医院时,秦磊的叔叔秦睿也在病房里,正口沫横飞地讲诉这次如何签中六合彩。秦父见到应该还在大陆旅行的秦磊居然在病房出现,直觉肯定是妻子的杰作,随即数落妻子一顿。
秦磊像个正常人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分神了。忽而神情恍惚,忽而口齿清晰。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人全都发现不对劲,秦父也忘了再责备妻子,担忧地凝看儿子。
“他一回来就先去餐厅,那时我就发现他很不对劲。”秦秀慧压低嗓子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秦磊。
“你是不是在大陆碰到什么?还是生病了?”秦母紧张地在他的身上又摸、又掐、又捏的。
“好像有吧……”秦磊对母亲的举动忽而感到疼痛、忽而没有反应。
秦睿走到他的面前,仔细研究他的脸色和眼神,然后走到病床旁边,轻声对秦父说。“我看不是生病,可能卡到阴的。我在庙里求明牌的时候,就见过像他这样脸色发青的人。”
耳尖的秦母听到了,吓得大声说。“阿!那要怎么办呀!
“妈,这里是医院,小声点啦。”秦秀慧拉垮着脸说。“我看还是顺便在这里挂急诊好了。”
“嗯,我先去挂号。”秦母紧张地打算跑出去。
“妈,急诊直接下去就行了,不用事先挂号啦。”秦秀慧赶忙拉住她。
“我看不对劲!秦父喃喃自语,然后朝秦睿说。“你常去的那间庙有乩童吗?”
“当然有,不然我要怎么问明牌!晚上我就带他去看看。”
“嗯,两边都看。”秦母随即拉着秦磊,硬把他推出病房。
“阿慧,你一起去,免得你妈又在那里大惊小怪。”
“对喔!秦秀慧小快步跟了出去。
“阿磊这次是去那里?”秦睿若有所思地说。
“北京,山西,还有内蒙,就是去看一些古迹。”
“可能在荒郊野外卡到阴了。”秦睿脸色凝重地说。“你看那个脸色跟眼神,根本不是生病的样子。”
“嗯,有这个可能!秦父拉垮着脸,暂停忘记伤口的疼痛。
急诊室的医生对于这种恍神也束手无策,只能开些镇定剂,打一针营养剂,然后叫家属帮秦磊挂号精神科。不然,这些动刀动针的医生还能怎样呢?
看精神科,还不如先去庙里问问!这是秦家的直觉反应。
秦磊对于众人的关心和意见,好像有感觉,又彷佛全不关他的事。茫茫然的,空荡荡的,他只是个皮偶,随着别人的摆布。不过,他有时倒是回过神来,头脑清晰地说话,询问家里的事。
秦家对于他急遽的变化,全都傻了眼,于是决定晚上就赶快先带他去庙里询问。
秦父躺在病床上无法陪儿子前往,又不放心妻子大惊小怪的个性,只好叫女儿也跟着去,至少她的悍劲能压制妻子没事就慌张的个性。他一直庆幸自己的一对儿女都没有遗传到妻子的个性,不然家里不知道会变成怎样,鸡犬不宁是逃不掉的。尤其又是开餐厅的,不吓到客人才怪。
晚上,秦睿开着BMW载他们来到位于郊区的一间庙宇,规模算小,但是灯火通明、香火鼎盛,庙内的民众大都是来问事情的善男信女。
在香火袅绕与喃喃的天语中,秦磊终于清醒了些。他惶惶然地望着一尊尊的神像,穿着道袍摇摆的乩童,以及有些呛鼻的烟雾中,突然对于发现自己怎么会在庙里却没有感到一丝的惊愕,觉得有些惊讶。他彷佛知道自己是尊皮偶,只能受人支配,却又晓得所有的故事情节,只是无法照着自己的意志去扮演。另外,他也知道来这里是为了自己好,更想早日脱离这种皮偶的日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的脑海浮现了悬空寺。
虽然他自认已经清醒了,但是陪伴的家人仍然担忧地瞅着他,因为他的脸色仍然十分难看,眼神又飘浮不定。
许久,轮到秦磊了,由熟稔这间庙宇的秦睿代为发问,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原本秦母想要自己来,在秦秀慧的极力反对之下才作罢。
乩童拿起一把点燃的香,在他面前摇呀晃,浓郁的烟雾逼得他玻鹧劬Γ缓筘劳灯鸫蠹姨欢奶煊铮孟裨谠鸨福轴莘鹪谥敢G乩诘谋砬橐膊蛔跃醯卦嚼丛匠林兀夹髟俅伪涞梦陕也豢埃袷瞧≡诎酌C5目罩校闹泻廖尢な档母芯酰从忠枷蒙衩髟诟嫠咚裁础�
过了一会儿,乩童的翻译开始解说神明的指示。
从那里来,就往那里去,事情才能了结!秦磊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摇醒,剎时心明神清,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悬空寺也在脑海乍现。然后影像转换成一片山峦荒野、悬崖峭壁,他直觉认为那是在山西北部,一处他没到过的地方。
翻译跟秦睿嘀咕一会儿,然后拿了几张乩童所画的符纸递给他。秦睿朝神明虔诚膜拜,付了钱,就搀扶发愣的秦磊打算离开。
“就这样结束了?”秦磊的母亲茫然地问。
“不然你还要怎样?!秦秀慧推了母亲一把,秦睿受不了似的白了她一眼,她才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膜拜,跟随他们离开庙宇。
她一走到庙前的小广场,劈头就问。“阿睿呀,神明到底说什么呢?”
“说的很清楚呀!秦睿不可思议地瞅着她。“就是要阿磊再回到去过的地方,才能解决事情。”
“嗯,就是回到山西北部。”秦磊惶惶然地说。
秦秀慧从头到尾都仔细聆听,但是翻译并没有提到山西,他怎么会这样认为呢?于是好奇地问。“是神明告诉你的吗?”
“嗯。”他若有似无地点头。
“阿……你还要去呀,如果越卡越多怎么办?我跟你去!秦母气鼓鼓地说。
“阿嫂呀,你跟去那里干嘛呢?既然神明已经跟我们指点了,又特地跟他暗示,让他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不要去凑热闹,就在家里照顾哥还有餐厅啦。”
“叔叔说的没错,你就让哥一个人去,神明都没说什么了,只要去一去就能解决,你就不要操心啦。”
“叫你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就是偏偏要去,最后……”
秦磊已经听不到母亲的唠叨,他又逐渐恍神了,陷入一个没有自己的空间里。
只是没有人发觉,当他们走出庙门时,乩童凝看了秦磊的背影一眼,脸上透着诡谲的笑意,同时沁凉的气息也在庙里悠然回荡。
其实这间庙的主神早就不在,而是由一尊飘荡数百年的鬼魂所占据。基本上祂并没有害人,反而不时帮民众指点迷津,藉此享受信徒的供奉与香火。只不过祂并非是正神,行径忽正忽邪,因此对秦磊的事祂只说了一半,没有道出另一项重点。究竟是捉弄,还是要看他的造化?或者,是看在某位神祇的面子上帮他,甚至是种不得不的妥协?
秦睿将他们送回家,交代符咒怎么贴、如何烧了给秦磊喝之后,就独自前往医院跟他的大哥报告。
“乩童的意思是阿磊刚好碰到跟前世有关的人,可能有事情要找他帮忙,才把他弄成这样,希望他再回去解决。”
秦磊的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儿子一趟寻幽访古之旅居然惹上麻烦。“你有没有问神明能不能作法事解决?如果他再去大陆还是这样子的话,要怎么办呢?”
“这种事我当然有问!神明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