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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焘换过话题;继续给许继慎戴高帽子:我一路从鄂东北过来;边走边看;发现皖西比鄂豫边繁荣;沿途农舍和茶园没有遭受严重的毁坏;各个集镇生意兴隆;粮食也很丰裕;特别是还能保持与外面的贸易往来;真是开了眼界。这里的情况;就像民谚里唱的:'金麻埠;银独山;苏家埠就是金銮殿'。你是这里的主要领导人;功劳不小;我听说你在军事上能力很强;曾中生指挥打仗主要靠你们许(徐);我希望你像支持曾中生一样支持我。
两人就全局性的问题交换意见。随着交谈的深入;两人的神情都起了变化。
许继慎认为边区执行的路线是正确的;苏区根本不存在所谓立三主义残余或调和主义的问题;根据地党政军和群团组织都是土地革命过程中诞生和壮大起来的;是纯洁和可以信赖的;不存在从头做起或进行彻底改造的问题;中央代表应该尊重和团结根据地的领导人;不能盛气凌人;动辄扣帽子、打棍子;红军部队要波浪式地向外发展;在发展中解决根据地面临的问题;不能固守不出;土地政策要切合当地情况;要对地主、富农采取给出路的政策……
张国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许继慎虽然批评的是沈泽民;但锋芒却深深地刺痛了张国焘;因为张国焘与沈泽民所持的都是相同的观点;他们的使命就是贯彻执行许继慎所反对的政策。
令张国焘反感的还有一点;就是许继慎爱谈政治问题。不仅爱谈;还十分在行。张国焘最欣赏的将领是埋头打仗、不插手政治的军官。
失望的张国焘意识到许继慎不仅不是可以倚重的同路人;而且还是坚定的反对派。他对沈泽民等人说:许继慎是个才华毕露的人;爱谈政治;他的观点要不得。
张国焘、沈泽民虽然都把许继慎视为推行左倾政策的主要障碍;都想削弱其权威;但是;两人的策略完全不一样。
沈泽民虽然左得出奇;但为人正派;希望通过正常的党内思想斗争;采取辩论、说服甚至是交锋的方式;公开地纠正他认为不正确的行为或倾向。他的问题主要出自教条主义上。
张国焘坏在人品上;他在党内的资历老;他不老实名声和擅耍权术的特点也是人所共知。他早就盘算过了;自己和沈泽民一样;在军事上一窍不通;如果在军事方针、行军作战、部队训练上攻击许继慎;那是自取其辱。在政治上寻找突破口同样行不通;许继慎是老党员;经历过历次党内斗争;具有丰富的政治经验;而且他所坚持的一些观点代表了苏区大部分干部的意见。张国焘出人意料地把攻击方向定在了许继慎的所谓个人生活作风上;因为这是最容易败坏一个人形象和最说不清的事情。他有意将一些子虚乌有的所谓事例通报给沈泽民;要求沈泽民在党的代表大会上带头开火。
由张国焘导演的总攻击在苏区党员代表大会上达到高潮。
1931年6月下旬;在鄂豫皖苏区首府新集;全区党员代表大会隆重召开。军队连以上干部和地方负责人共有九百余人出席会议。这次会议实际是张国焘到根据地后主持召开的一次全区干部大会。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根据地建设中的一些重大问题。
同志们;不要把视线全部集中到军事战略和政策、法令这些所谓大问题上。其实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鸡毛蒜皮的小毛病;如果不及时解决也会酿成大错;比方说;部队中的游击习气、生活作风等。张国焘有意抛出话题。
沈泽民推上炮弹就开火:说到部队中的军阀作风、土匪习气;许继慎同志应当反省自己。别的方面不说;单就对待妇女的态度;你就做的不好。他逐一转述张国焘说的那些事例;然后厉声质问道:有人反映;你有许多姘头。在你的姘头中;是否有有夫之妇?是否有被强迫的?这种行为是否破坏纪律?这是不是土匪的享乐主义?又是不是军阀横霸的习气?这配做一个中共党员和苏区的高级将领吗?
对于突如其来的攻击;许继慎始料未及。他一一驳斥所谓的事例;反复强调:我是老党员;又是北伐老战士;对于党纪军规向来是严格遵守的。说我强奸妇女或乱搞姘头;纯属诬蔑;我要求组织澄清这些问题;如果证实是我所为;请给我处罚。
在党的大会上以虚假的事例公开指斥高级将领;这在鄂豫皖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会议像泼了水的油锅;顿时乱成一团。
一些不明真相的干部纷纷发言;提出批评意见。会议揭批的对象越来越广;许多师级干部被点名;军委分会主席曾中生和军政委余笃三被指为有纵容之责。
这正是张国焘的意图。他就是要打击以曾中生、许继慎为代表的党内抵制左倾政策的反对派。
与此同时;沈泽民等人随意诋毁高级将领的做法;也引起了绝大多数主持公道干部的义愤。他们向张国焘提意见;要求公开说明许继慎等人被冤的实情、公开批评沈泽民;纠正党内斗争中这种极为恶劣的先例。
挑起事端的张国焘在整个批斗过程中始终保持超然的姿态。他让沈泽民、陈昌浩等人打头炮;而自己默不作声。在初步打击许继慎之后;他又出来做好人;拉着蔡申熙找许继慎、曾中生谈心。
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曾中生一向态度鲜明;这次也不例外。他直截了当地说:这次会议出现了很不好的苗头。沈泽民闭着眼睛念经;根本不了解苏区的实际;他所提的见解都是照抄照搬的教科书;特别是他在党内动辄给人戴帽子、打棍子;已经引起本地干部的强烈不满。他脱离这次会议的主题;收集道听途说的传闻来攻击许继慎;应该公开批评。党内不能开此先河!
张国焘见曾中生批沈泽民偏离会议主题;也拿会议主题做文章: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反'立三路线'和'右倾政策';不应当转移目标去批评沈泽民。他最多不过是缺乏经验;说话有时不完全恰当;这是可以谅解的。目前大敌当前;应该一致对外;希望继慎同志不要心存介蒂。
许继慎心里明白;把炮放得山响的沈泽民只是书生意气;而不动声色的幕后主使则是这位钦差大臣。为了红军的事业;他决定忍辱负重;表态说:自参加革命那天开始;我就将个人的生死荣誉抛在脑后。对于泽民同志、国焘同志;有意见我还是会提的;但组织的决议我保证无条件地执行。我现在只想一件事;就是上前线;打胜仗。
1931年夏;中央根据地第三次反围剿正处于最紧张的时期;中共中央要求各战略区域的主力红军立即采取军事行动;援助中央根据地。7月上旬;鄂豫皖苏区军事委员会在商城余家集召开扩大会议;讨论红四军行动方针;史称余家集会议。
会议在余家集一个祠堂举行;十几张条凳围着一张八仙桌。张国焘坐在正中的一张太师椅;发表高见:援助江西中央苏区第三次反'围剿'斗争是我们当前刻不容缓的政治任务。大的任务定下来后;现在要讨论的就是如何援助。我考虑了几天;可以说忧心如焚、寝食难安;我想起了孙子的一句名言:'击敌之所必救';也就是说要想办法让围攻中央苏区的敌军回撤。怎么才能迫敌回撤呢?攻击蒋介石的老巢南京。我的计划是这样;红四军先打英山;然后出潜山、太湖;打下安庆;再进击南京;抄蒋介石的老窝!
项英走着走着;感到不对头;通往茂林的道路虽然泥泞难行;但肯定不是越来越深的水田。他赶到前头;喝令带队干部:你确信这是到茂林的路吗?带队干部带着哭腔说:天这么黑;我也糊涂了。项英生气地抽了他一耳光;命令全军折回出发点;重新向茂林进发。这次;他亲自带路;他对什么人都信不过了。
重新出发还是不顺利。路虽然没有走错;但部队通过章家渡青弋江时;浮桥又发生了故障。先是水涨江宽;原来的浮桥短了;两端淹没在深水中;部队只得临时修桥。浮桥加长后;由于部队拥挤;仅过了一千余人;浮桥断为两截;战士们只好涉渡寒冷刺骨的江水。
从云岭到茂林;短短的二十公里路程。新四军竟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1月5日下午3时才到达距茂林镇一里远的潘村。在潘村;项英和叶挺下出了致命的一招恶手。他们看到浑身透湿在风雨中哆嗦的战士;顿生恻隐之心;决定部队在茂林地区休息一天。这一决定虽然可使指战员消除疲劳;但又给急速合围之中的国民党军队一昼夜的宝贵时间。
1月6日下午;叶挺、项英召开各纵队首长会议;决定兵分三路通过球岭、丕岭、薄刀岭和高岭;向榔桥、星潭方向前进。
战斗在黄昏时分打响。国民党第四十师和五十二师利用新四军在茂林休息的时间;赶到榔桥、星潭一带抢筑工事;以逸待劳;突然向行进间的新四军开火。经过一夜激战;新四军三个纵队和总预备队第五团于7日上午抵达星潭一线;与占据高山隘口的敌四十师形成对峙。项英和叶挺迎来了第二次宝贵的机会;这就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果断突破正面四十师星潭防线;破围而出。
交战双方的领袖都看到了这步棋。上官云相打电报给四十师师长方日英;转达蒋介石的三点指示:1。你们已在下面堵住了叶挺;达到了预期战斗目的。2。现在东南西北各方面的部队正在赶往预定地点;合围的态势已成;估计8日下午可以封闭缺口。3。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将叶挺拖住;不要让他跑了;拖到8号;他想跑也跑不了。
同日;毛泽东、朱德打电报给叶挺、项英;指出:你们在茂林地区不宜久留;只要宜城、宁国一带情况明了后;即宜东进;乘顽军布置未就;突过其包围线为有利。
星潭地方不大;仅有十余户人家;但它是丕岭的出口咽喉;是从莽莽群峰中跳出去的必经之地。7日近午;叶挺、周子昆到前沿阵地视察情况;交换意见;都认为目前的当务之机就是不顾一切地攻克星潭。
7日下午2时;项英在军部临时驻地百户坑召开紧急会议。叶挺看见星潭主攻部队新三团的政治部主任阙中一也在会场;忙吩咐说:星潭先头部队受阻;北面敌人已向我们追来;左右纵队也已打响。我们现在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天亮前;你团要肃清星潭外围之敌;占领星潭。阙中一得令赶回前线。
会议在一个木棚内召开;军部领导和纵队首长围坐在一块大石头周围;石头上摊放着军事地图。叶挺提出;选择三个战斗力最强的主力团;正面仰攻星潭;突围顽军防线;向上官云相总部后方挺进;调动顽军回援;然后转向江南;与陈(毅)粟(裕)部队会合;伺机再渡长江。
叶挺话音刚落;就遭到项英反对:我军向来不打硬仗;如果硬拼;会引起重大伤亡;这是拿战士生命冒险。
现在不是冒险不冒险的问题;更不是过去三年游击战争的时代;可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叶挺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现在是我们被顽军重重包围;同时又是大部队作战;你想走也走不了。只有坚决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才能保住这支部队。
二支队政委黄火青、一支队司令周桂生、三支队司令纷纷发言;支持军长的意见。
项英厉声诘问道:占领星潭;就能保住这支部队?星潭之前;还有很宽的徽河;徽河之前是三里路的平原开阔地带;再向前则是鸡公寨和毛山岗;谈何容易!
项英主持的紧急会议足足开了7个小时。会上提出了五六种方案;每种方案都有人赞成有人反对;由于战事紧张;与会者进进出出;会议断断续续;从下午开到黄昏;从黄昏开到深黑;到凌晨竟然还是没有结论。叶挺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眼睛;焦灼地说:政委;不能这样清谈下去了;要有决断。时间拖不起呀!我的态度;错误的决断我也服从。现在请下决心;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ZW()叶超:《皖南事变中的叶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