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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暗访的头一天晚上,在一家夜总会居然就与李卫兵、老四不期而遇了。这让我非常尴尬。李卫兵一见到我,就像发现了新大陆,说,操,你这家伙果然熬不住了,偷偷找小姐了?他一嘴的酒气,喷得我难受。老四说,哥们,相中哪位小姐了?我说,没没没,我在等朋友。李卫兵说,操,来这地方,还用掩饰吗?你去报社了,就牛B了?也不联系联系,在等什么朋友?是不是夜总会里的小情人?我有点为难地说,不是不是,你的马尿灌得太多了。我害怕他胡说八道,暴露我的记者身份,便赶紧打住他的话,然后跟他们往一个包房里钻。
李卫兵往包房的沙发上一躺,就对我说,现在怎么样?你们报社是不是有个叫朱露露的记者?写老唐的文章我看了,操!还没宣判,你们就在造声势了。我说,这是总编安排的。你不会有事吧?他说,我有屁事,社会上的传闻真他妈无事生非,害得我到检查院去“说清楚”。他猛抽了口烟说,老唐也真太贪了,搞点小钱花花,谁也把你没门,贪上上百万,漏子就捅大了,该他坐牢。我突然向他问起小芹,说,我好久没她的消息了,你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样?李卫兵说,你他妈真胆大,还有点无情无义。老唐的小蜜你也敢搞,居然就很快把别人给甩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听说小芹非常恨你,她喜欢过你。我说,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是不是后来又打过她的主意?他说,是她亲口跟我说的,不过对你吃剩下的,我没兴趣。听他的语气他很有可能找小芹“谈过心”,从龙岩回来之后,我知道这家伙一直贼心不死。用他的话说,吃不着的就更想吃。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拉的是什么屎。
通过跟老四的交谈我才知道,老唐出事后,小芹就神秘失踪了,具体去了哪儿谁也不清楚。有人说她到海南的什么公司去了;还有人说她和本市的一个外地藉出租车司机结了婚,到浙江定居去了;还有更离奇的说法,说小芹和老唐的案子有牵连,也被抓进去了。总之,她离开了交通局。我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复杂起来,在心里谴责自己真是个无情的小人,对和自己有过亲肤之情的女人,竟莫名其妙地疏远了。那时我知道她是老唐身边的人,其实她和老唐的关系我所知甚少,她也很少跟我谈到她的隐衷。她和老唐关系暧昧是显然的,我知道自己只能和她偶尔“走一下火”,开始的那种朦胧的爱的感觉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我去报社后,就没再与她有任何联系,可能就与这种心理有关。再说,在那时我的周围整天有几位靓丽女孩在走动,神清目爽,也就淡忘了她的存在。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我为何在交通局招待所那么方便的情况下,没去主动找她,给她以某种宽慰?她暗地里送来的快餐面和香烟是不是真的在向我暗示她喜欢我?
我心情沉重地坐在那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絮。李卫兵说,操,伤感什么呢?唱歌!他把话筒狠狠地丢在了我怀里。我又把话筒丢给了老四。他鬼哭狼嚎地唱着《真心英雄》,那神态差点把我恶心死了。一时间,我差点忘却了我的使命,像从前那样,坐在那儿听从李卫兵的摆布。
领班带来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姐进来,她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洗发露刺激的气息,一进包房,好像早有分工似地就分别偎在了我们的身边。我连打了几个喷嚏,可能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气味刺激了我过敏的鼻子。偎在我身边的小姐说,先生,是不是你的情人在想你呀。我说,不是不是,是你刺激了我,让我感到紧张了。小姐顿时来了精神,一只手放在我的大腿上,长发扫得我的脸痒痒的。
我突然想到了朱露露,她在另一家酒巴,不知她是否已经“入戏”,此时,我还真为她担心。我找借口出去了一下,到巴台给她打了一个传呼。她很快就回话了。我说,怎么样?她用暗语说,还没上钩呢。听她的口气,我不便多说,就把电话放下了。我感到在这样的场所,她比我有办法得多。
回到包房,我跟身边这个小鼻小嘴的小姐聊了起来。我基本上摸清了她的情况。年龄20岁,初中毕业,本市人。19岁时去南方打过工,学过按摩,但不成功,对其他工作没什么兴趣。有个男朋友,无职业,常常找她要钱花。她不爱他,但离不开他。她怀疑她男朋友在吸白粉,也曾想摆脱他到外地去混。到武汉去过一个月,但生意很不好做,后来还是回来了。每月平均有七八千元的收入,生意好的时候,也挣过上万元,但人差点累死了。她说她有个同伴,长得像毛阿敏,一月收入就更多了,可上个月在宾馆被抓了,被罚了上万元,一月等于白做了。我说,你们一天要接多少客人。她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赶忙说,好奇嘛。她把话题叉开了,说,你是来听歌的还是像他们一样……她指的是正在和小姐亲热的李卫兵和老四。我说,还有什么节目?有哇,只是价钱不一样,我给你按摩吧。我赶紧说,还是听你唱歌吧,听你说话,感到你的嗓音不错。小姐唱完一首歌,就没什么兴趣了,说,你不喜欢做吗?你不做,我就惨了,这个月的房租我还欠着哩。我感到奇怪,说,你一个月的收入是我们的十多倍,怎么可能连房租都付不起呢?难道你每天住星级宾馆?她有点不高兴了。我说我给你唱歌吧。她不理我,趴在我的腿上骚扰我。她说,你不做,那就换个不做的小姐陪你吧。我说,这儿还有守身如玉的?她笑了起来,不是,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嘛,来例假了谁也不敢糟蹋自己了。有个小姐不爱惜自己,例假来了也做,惹出了一身病,挣的钱用来治病还不够,后来只好回家了,真惨。她的单纯让我感到吃惊,居然什么话都跟人说。我真为她的“职业”感到可悲,那么青春靓丽干点什么不好呢?
李卫兵、老四和小姐搂搂抱抱了一番,早已直奔主题了。我发现在电视柜的左侧有道暗门,从暗门进去,上一道陡峭的楼梯,上面就是几间低矮窄狭的小房间。我好奇地沿着暗道查看了一下,这设计简直称得上是曲径通幽。在电视壁柜的暗门里还要转两道弯,然后才能找到上楼的梯子,一般人想识破这里的诡计还真难。可见夜总会的老板是怎样的挖空心思了。我猜测这家夜总会可能到处都有秘密通道,或许连地下室都是做肮脏交易的场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肮脏的场所简直让我大开了眼界。
老四像一只硕大的耗子从暗洞里钻了出来,一脸的怪相。我怀疑他肥胖的身体经过艰难的穿行。果然他一出来,就抱怨这门道设计太不合理了。我说,陪你的小姐怎么还没出来。老四说,李卫兵把她叫过去了,这家伙现在没两个女人同时陪他,他就射不出子弹了。今天反正是他买单,他愿要几个随他便。然后老四有点泄气地说,酒一醒就感到没什么意思了,身体不行了。然后他抽着烟感慨了一番, 讨老婆乏味,找小姐太贵, 搞情人太累,不结婚最实惠。他妈的,还是你最好。
我无奈地摇摇头,表示一个光棍也有难言的苦衷。
我和老四说话的时候,陪我说话的小姐早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也呆不住了,对老四说,我先走一步,刚才陪我的小姐我付给她小费了。老四说,什么意思嘛,难道还有情人在等你?刚才没玩舒服吗?我糊里糊涂地说,是是是,下次咱们再聚。
第56节:物是人非
我走出夜总会,在一家冷饮店给朱露露打呼机,并且还给她留下了“快撤”的留言。我在门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见她回电话,心想弱小的朱露露是不是正在与嫖客周旋。我正要呼第二遍的时候,朱露露心惊胆颤地跑了出来。她一见到我就说,你呼得真及时,有个上了年纪的家伙,真是难缠极了。我表扬她出污泥而不染,坚守真身为革命。她有点哭笑不得地给了我一拳,然后抱怨我说,不该听信我的“教导”,混在这种地方,采写这种文章。我说,见识见识一下世面有什么不好?她说,下次我再也不到这滥地方来了,文章你来写。我说,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然后我给她讲了有个女记者怎么怎么深入“淫穴”写出了一本影响很大的《一个坐台小姐的自述》的书,才算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后来的采访基本上是由朱露露独⑼瓿傻摹K居然在短时间里培养出了良好的心理素质,不再抱怨自己特殊的身份,写出的文章内容详实真实。我把她近两万字的考察报告,缩成五千字的通讯发了出来。文章发表后,在市民中反响强烈,掀开了娱乐一条街的遮羞布,让某些靠这政绩起家的官员十分难堪。过去这的确是条肮脏的破街,通过整修改造,焕发出了生机,电视媒体多次进行过报道,说这是市政府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没想到这儿很快成了“红灯区”的代名词?
在我的建议下,朱露露把她的文章全文发表在外省的一家杂志上,名为《解读中国妓女》,文章去掉了真实的考察地名,全文以统计数据为依据,分析了中国当代社会妓女产生的原因、背景以及影响,以个案反映了妓女和嫖客之间的心态,反响很大。
朱露露拿到武大新闻系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报社过去的原班人马又聚了一次。那天的朱露露喝得很多,但没有过去的伤感了。我送她回家,她第一次问起我为什么还不结婚的话。我说了一些从围墙里走出来的男人心里的痛苦隐衷。她说,这不是什么理由,可能是你没真正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我含糊地回答她,也许是吧。其实,我的内心里的想法,谁也无法真正理解。朱露露如果知道我曾是怎样地活着,我不知道她会给我什么样的评价。
过去我喝完酒,总要性情激荡地表达着什么,但那次,我的言语很少。我把朱露露送回家后,我就心情沮丧地回到碉堡楼,倒在床上就沉睡过去了。
我又回到了过去悲愤无聊的状态。三天两头地找吴迪去喝酒,偶尔还和刘小毛混在一起赌点小钱。有时还去找李卫兵。他混得像一条泥鳅,在污泥浊水中也能找到快乐。
有一天,当我从外面喝得大醉回到碉堡楼时,发现外面聚集了一大群人,我以为又是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和工厂的下岗工人发生了纠纷。我晕晃着脑袋往人群里挤,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刘小毛的家门口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家伙肯定干了什么违法的勾当。我听见了刘小毛老娘的哭声,脑袋一下子也清醒了许多。不一会儿,灰头土脸的刘小毛被两个公安民警带了出来。他的双手被手铐铐着,走路蹒跚,脸上毫无表情。我们目光相遇的一瞬间,他居然向我点了一下头,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警车把他带走后,我才听旁人说起逮捕他的原因,他居然参与了一起重大的团伙拐卖妇女案。我突然想起别人跟我说过他带回的那个哑女,可能是他从农村里骗出来的,没想到他真的想钱已不择手段,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
就在他被带走的后第二天,我看见他头发花白的老娘背着一个包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