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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二缩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黄??黄岳山他来去无踪,小的实在没有见过??”赵百夷冷笑道,“那你头上这旋,可怎么来的?”
那小二哭道,“好汉饶命!这些玉佩手串挂件等物,皆是我们老板从一个行脚贩手上买得的。小的统共就卖出去四个,每个给老板五钱银子,一个月只挣了一两银子不到。好汉若不念在小的维生辛苦,还请放过小的一条狗命??贱命一条原本死不足惜,实在小的家有病母弱弟。大哥早逝,长嫂带着侄女守寡。又有祖父叔祖父需要养活,这一大家子全靠小的一人呀??”边说边磕头,并将怀里的碎银散钱悉数摸了出来在地上排开。怀里掉出一封信来,霍行官眼尖,一把抢了过去。二人取出信来一看,赵百夷怒道,“还说你不知道??”余音未出,被霍行官捂住嘴巴。霍行官轻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二人低声问那小二,那小二死活不说。霍行官看他眼神飘忽,又故意大声嚷嚷,再一闻那信,墨迹虽干,墨香犹在。霍行官也是读书人,认得这种松溪墨,一闻便知这是才写成不久的,遂也不理那小二,拉了赵百夷就往外冲去,将黄岳山他们的门一把撞开。
哪知房内空空如也,只有茶杯散落几处,床上尚有余温。见那窗户洞开,霍赵二人各自使个眼色,便往窗外跃去。待得二人去得远了,那小二才哆哆嗦嗦进得房来,先是关了门,再关了窗,低呼两声,“黄掌门,黄掌门可在?”
那黄岳山自拔步床上落下,跳到床外,道,“他们可有为难你?”那小二道,“他们看小的不会武功,也不好意思跟小的动手了。”黄掌门道,“你倒还机灵,知道我没有走??我留在这里,是防他们还有??”
只见那小二,指如疾风,势如闪电,两手成指,就向黄岳山点来。黄岳山惊道,“枉我怜你??”那小二笑道,“黄掌门可读过太祖兵法?其中有关门打狗,又有瓮中捉鳖,老先生看我用得好不好?”说罢便往黄岳山手上点去。黄岳山道,“凭你还拦不住我。赵百夷也是后力不济的,除非李二郎到,不然还不是我翻掌之间的事。”说罢也不取二胡,只一双肉掌去架那小二的指。
原本这指法该是内家拳的功夫,但那小二直来直去,猛虎一般,毫无曲折辗转之处。倒是黄岳山,左臂将那小二右手架开,那小二整个胸口便露了出来。黄岳山右掌往檀中按去,哪知那小二左脚斜迈,并在黄岳山左脚内侧,右脚往前一步,左手托住黄岳山左掌,右掌顺势一推,就要将黄岳山摔出去。
黄岳山怎么着了他这个道,“呔”地一声,左臂一震,将那小二甩在地上。原来黄岳山在那蜀道客店“梦神仙”之时还故意藏拙,实则他几十年的内功精湛,远非赵百夷年方弱冠的可比。那小二未见过黄岳山出手,只道他虽是青城绝技,却非直传正脉,最多和钱二郎霍行官等人相当。哪知他这一震,内力之强,远在自己之上。
黄岳山笑道,“你们都以为薛文炳才是青城正脉,殊不知我若没有几分武艺,怎么能够服众?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你熟读太祖兵法,可也要跟上时代,世宗僖宗文宗的文章,也是要考的。”那小二跳起笑道,“就看看谁是老鼠,谁才是猫了。”说罢欺身上前。
黄岳山道,“若只凭你,还差得远。你们小辈之中,男的数李二郎,女的听说四把宝剑比巴山楚水什么的略强一些。临江仙小白杨什么都是好玩的,没有真功夫。岭南诀和漠北谣因为正好凑一对,这才名气大了些。柳遂平长得好,传得也盛,真正论武艺,狼刀门出不了人才,只怕他比岳麓书院三四年的小字辈还弱一点。蒙古有个勇士叫什么德的,是窝阔台的儿子,听说是那达慕上第一高手,只是不知如何。”黄岳山果真闲庭信步,出手之间,气定神闲说了这么多话。那小二听了,笑道,“女子辈中,黄掌门漏了文朝英,这可不好。”
外头有人笑道,“我听黄掌门讲了这许久,也没有说到我的名字,真是太伤心也。”音未了,窗子被人拉开,外头跃进来一个人,正是秦汉广。那支大铜铃被他拿在右手上,嗡嗡作响。
那小二也笑道,“说到伤心,我倒想起来,你也没有提龙胆虎威何常相??这样说来,朝英和何常相双双落榜,她倒还高兴也不一定。”说话间秦汉广大铜铃到了身边,那小二见了大铜铃,两眼冒光,手上变出一副快板,道,“我打板,我摇铃。咱俩好好评一评。评评当年太祖皇,四渡赤水出奇兵。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水似银??”
这边屋内正打斗,那边赵霍二人到了窗外,只见屋顶两条斜斜的影子拉下来,正是张荫槐与陈蕉叶。张荫槐低声道,“不曾想他们连屋子也不搜上一搜就冲了出来??罢了,你打昏我??”话音未落,只听赵百夷喊道,“陈蕉叶,你还我娘子命来!”仗剑便向她刺来。
陈蕉叶武功尽失,哪里躲得开他那一剑?好在霍行官反应得快,判官笔将宝剑轻轻一架,剑尖堪堪从张荫槐手臂上划过。张荫槐道,“赵公子这是何故?陈覆鹿劝我师叔公不杀你娘子。我们走时,赵夫人好好在那张猎户家中躺着,你怎么找陈覆鹿索命来了?”
赵百夷并不说话,只红了眼睛,一剑剑浑刺过来。霍行官只道,“疯了,当真是疯了。”赵百夷怒吼道,“我没有疯!缘何我赠给娘子的表记,我们家传的一把匕首却没在她身上了?娘子她手无寸铁,那猎户又只在屋外待着。你们走了不久,我们便到了,不是你下的毒手,还有何人?你心思忒也狭隘,嫌我娘子不会武功怕她拖累,便对她痛下杀手??你,你,好生歹毒!”
陈蕉叶冷冷道,“那枚匕首是我故意取出来,就是怕她起了寻短见的心思。先头在那崖上,我看她也是故意往崖外倒去,这才将她撞倒。哪知她去意已决,被我撞倒在地,仍然向崖后滚去??后头你也看到,我分明是在救她。你不信也罢,匕首还你。”说罢便向赵百夷掷去。
陈蕉叶这一掷,不过像普通女子一般气力,居然让赵百夷躲闪不及,被刺中手臂。赵百夷长剑一挺,直逼陈蕉叶中门而去。张荫槐拔出腰刀将剑拨开,还未来得及说话,赵百夷刷刷刷十几剑如暴风骤雨般袭来,逼得张荫槐越战越远,只得不时回头往陈蕉叶那里张望,见陈蕉叶悄悄往硬山顶一边挪去,更是心急。他武功本来就逊于赵百夷,这一来哪里抵挡得住,兼之他与赵百夷战到了硬山顶这一边,就要看不到陈蕉叶了。
赵百夷打得顺手了,原本左手拔了匕首在手上,趁势便往后一抛,直取陈蕉叶后心。霍行官伸手抄了那匕首,道,“赵兄莫要敌我不分!”一个纵身便跃到赵百夷身前,堪堪挡住张荫槐视线。赵百夷怒笑道,“是我敌我不分?我只知道杀我娘子的人近在眼前,你们两个却一再阻拦我报仇!”说话间回剑刺向霍行官。
张荫槐瞅了空子要到陈蕉叶那里去,哪知道赵百夷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并不给张荫槐回身的余地。霍行官,赵百夷,张荫槐三个,战作一团。张荫槐心道一声“也罢”,故意左支右绌,专心迎敌,朝这个几刀,又那个几掌,不再管陈蕉叶那边。
陈蕉叶一个人在屋顶上挪了几步,随即黑暗中闪出一个人来,手上一拉,腰上一托,将陈蕉叶抱在怀中。陈蕉叶双目噙泪,道,“我总归见到你了。”
李二郎叹道,“终于见到你了,可惜又要分别。”又假装失意,道,“你也不问我要去哪里,何时回来么?”陈蕉叶笑道,“既然你让我问的,那我就不妨一问。”李二郎道,“我也不妨一答。答曰:是去蒙古。路上有信传来,忽必烈与蒙哥的会面,我得去探一探。”
陈蕉叶略一思忖,道,“这么大的事也告与我知道,定是要找我借人。你有我‘道南正脉’的手串,到那边只管找见君。她读书时我记得是见过你的,只是毕业后去那边做了将军府讲师??”李二郎道,“不止,她与姚枢相认了。”
陈蕉叶喜道,“大好!姚先生千里迢迢送她来我们书院,若是她学成后反倒不认父亲,别人知道了不说她立场坚定,只说我们书院教人违背三纲五常了。”李二郎念及陈蕉叶父亲陈松涛,叛入敌营,与陈蕉叶及雷奔娘子娘家决裂,不忍道,“难为你了。”
陈蕉叶道,“有什么好难为的??只要你此行平安,又不辱使命,我就好。”
李二郎道,“是我该说,我总归见到你了。湘西道上,缘何不与我相认?”陈蕉叶道,“我见他往安庆方向来,猜他是为坐山的事,便想跟来看看,也好??也好安山亭的心。”
李二郎叹道,“储山亭的心你管,我的心你就不管么??当时若跟我走了,还能多聚个几天。”
陈蕉叶笑道,“你还说呢,若不是你跟到这里来,哪里赚我们那么多银子?你老实交待,那玉佩什么的,是多少钱卖给那小二的?”李二郎苦笑道,“这点私房银子也瞒不过你么,一个才两百个大钱,我一百五十个大钱进来的,这点子毛利,我吃饭都不够。”
陈蕉叶笑道,“那小二可是个有趣的。”
二人随即无话,两相对视。
不多时,又道,“只是好容易见了面,你也不说话。”李二郎道,“我本就是默默无闻李二郎,你早就知道的。”陈蕉叶低声道,“别看我们现在沉默不语,等我凯旋归来??”李二郎道,“百灵鸟也没有我们唱得动听??”陈蕉叶将李二郎往外边推,道,“快些走罢,早去早回。”又道,“她爱吃和记的兰花干,你方便的话替她带一点??”李二郎应了,月色之下,飘然而去,渐渐消失了人影。
第十一章 倾盖之交不易别3 '本章字数:29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4 21:23:59。0'
陈蕉叶故意脚下一扭,“哎呀”一声,便往屋檐下跌去。霍行官见状,两支判官笔作暗器往赵百夷一抛,飞身而出接住陈蕉叶。张荫槐旋即赶到。赵百夷仗剑追来,霍行官将陈蕉叶往张荫槐身上一推,赤手空拳迎向赵百夷。赵百夷冷笑道,“持兵刃你也未必打得过我,现在你若退开,我绝不为难你。”
霍行官笑道,“你是白衣赵公子,还有储山亭她二弟是书生剑玉公子,我也算是判官笔霍公子。云台他打不过我,你若赢了我,便是三公子中第一人了??也要看你有这个运气没有。”说罢双掌翻飞,使出家传的一套掌法来。
再说黄岳山与秦汉广二人在屋内作战,那小二自报家门道,“在下阿叉,是富贵乞丐亲传的大弟子。黄掌门看看在下,在年轻一辈中排名怎样,与李二郎比怎样??与何常相比,又怎样?”
黄岳山先是被阿叉快板声和秦汉广铜铃声搅得心烦意乱,后来心念一定,那絮絮叨叨嘈嘈杂杂的声音进耳朵时是一片迷雾,进脑壳时已纷纷散了开去。此后不论二人如何骚扰,自是岿然不动。阿叉甫一开言,亦被黄岳山过滤掉了。听都没有听到,又怎么回答于他?
阿叉摇头道,“黄掌门果真还是看不起我呀,我师父虽然只是个乞丐,但也是有风骨的乞丐。干一行,爱一行,乞得黄金万两都不肯质地买房,要坚守乞丐之本分??如此高风亮节之人,却被你投敌卖国的人给看不起??何况你青城武艺,也不过如此嘛,比起我师门的功夫来,还差得远了。”
这时赵百夷从窗外跃进来,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