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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想到,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因着杜齐月的全心相待,他早已自誓不再回首过去,而是展开新的生活,与她携手共老的。
他的确是清心了,也很努力地忘记过往,但,总是在不经意间,生活里的一件小事就会挑起往事,然后他再努力地忘记,不去疏通,不去倾吐,只是压抑下来,因为这早已是他的性情和习惯了。
为何会如此压抑?从小,他见独居的父亲思念在京为官的母亲,有话没得说,只得写下满纸家书,可写了也没用,母亲还是娶了美侍,而他嫁入佟家,面对浮/浪/薄情的妻主,吵了也没用,那人照样寻欢作乐,回到李家,哭天抢地也没用,家人只是可怜他,收留他,再想方设法地将他和个拖油瓶嫁出去……独独杜齐月啊,她要他说出来,她说她想了解他。
“因为我不说她的事,你介意了?”他含泪问道。
“我说的介意,就是她佟锦轩这道阴影,我并非要你一一说出以前的事,而是希望你因她而心情受到影响时,能告诉我。”
杜齐月轻抚他的头发,仍是小心地选择遣词用字。
“如今,这道阴影却横亘在我们妻夫之间,阻断了你我的心意相通,我知道你有苦处,也有挣扎,尤其她又是德晖的生母,这点血缘关系怎么地也无法斩断的。可是你不说,我既找不到门路帮你,又得眼睁睁看着你心里不痛快,我……唉,我的心里也会不痛快啊。”
没错啊,她说的对。佟锦轩始终是李墨涵的疙瘩烂疮,他一想起此人,心头就一团乱,不知如何应对,索性关起心门,不愿想,也不愿说,却连最最亲爱知心的妻主也被他摒除于门外了。
“月,对不起,对不起……”他哭了出来,“是我使性子,发脾气,也让你不痛快……”
“不,是我不好,讲话直,惹你难受,该是我说对不起的。”
“不,不。”他不住摇头。“全是我不好,我明明想忘得一乾二净,不愿让过去再来骚扰我,可是一提到她,我就会受不了,三年妻夫,她狠心,她无情,我还是期待她能改变,我好笨啊!甚至接了休书后,还是痴心妄想,以为事情过了后,她会回心转意地回来接我和孩子,就这样,我苦苦等待,等着一个我曾经爱过的……”他拿手摀住嘴巴,惊骇地睁大泪眸,瞧自己说了什么话?!他真的要惹杜齐月大大的介意了。
在说出来的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他自以为恨佟锦轩,然而,在被安排改嫁之前,他仍是对她留有一分空想和寄盼的。
若他不嫁杜齐月,或许在四年后的今天,终于让他等成了正果,但四年晦暗的岁月,会将他的身心腐蚀消磨殆尽,孩子躲在李府也无法正常成长,他充斥于心的,还是延续佟家那三年的幽恨,能否破镜重圆,仍未可期,也许会恨得更深吧。
割裂的伤痕太深,以至于不堪回首,更是难以弥补。
“傻瓜。”杜齐月见到他的惊惶,只是怜叹一声,仍是柔声道,“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是不可能完全忘记的。”
她没生气?李墨涵眨下眼睫,泪水滑落。
“就像每到了母亲的忌日,你会陪我上坟奠祭,也会让我一个人呆在书房,然后再为我送上一碗热汤,默默陪我坐着,你明白我的感伤,让我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墨涵,谢谢你。”
闻言,李墨涵哽咽无语,泪珠儿更是成串地滴落。
“因为你的体贴,那过去的遗憾,淡了,远了,我可以很快振作起来,为还活着的我和身边的人活下去,而今天,我终于明白你的心情,以及你曾受过的苦楚,同样的,你想说就说,想哭就哭,我也可以陪伴你,或许你仍然需要时间让很多感觉淡去,但无论如何,问题会过去的。”杜齐月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掌始终柔软温热,也始终握牢他的。
“我……我可以说?”李墨涵压抑惯了,竟不知如何吐露心事。
“当然可以。”杜齐月逸出宜人的笑容,柔声道,“夫君讲,我听。”
听完李墨涵差点放声大哭,可黑夜太过安静,他只能用力埋进杜齐月的胸膛里。
“你我相遇之前,你是被情所伤之人。”杜齐月轻轻地叹了一声,再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初为年少妻夫,你对她有情,是人之常情,你痛苦,你难过,可是命运转呀转的,阴错阳差也好,月老牵成更好,于是续就了如今你我这段更加圆满的妻夫情分,这是很难得的缘分呀。”
李墨涵的心悸动着,抬起眼,心便让她柔情的眸光攫住了。
“现在,就我俩,我的夫君,是你,李墨涵。”杜齐月的吻落到了他的唇边,“你的妻主,是我,杜齐月。”
“月。”他心里所有的话,全让泉涌般的泪水说了。
泪,完全止不住了,流呀流地流不停,流的尽是这几年来的悲伤,愤怒,无助,绝望,压抑,惶恐……所有他最晦涩幽暗的情绪,他再也不必努力去刻意忘记,只待这些渣滓全部哭尽了,流完了,心也清空了,清清澈澈,透净明亮,再无一丝阴影。
杜齐月轻柔拍哄他,本想再和他商量孩子认亲的事,想想并不急,今夜她能先解开缠绞在李墨涵心里多年的那道阴影,以后自然就能敞开心房来谈事,就且让自己与他静静地度过这个真正毫无挂碍的夜晚吧。
手掌轻抚而过,杜齐月跟着缓缓吟咏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你给了我小小的果实,我十分喜爱啊,所以我要回赠你更珍贵的美玉,因你是我最珍爱的夫君,我们之间的互赠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我们的和好相爱,这辈子一定会爱你,疼你,与你永永远远在一起。
杜齐月的嗓音温柔和缓,随那缓慢有节奏的音律传递到李墨涵的心深底处,从此深刻驻足,成为他血肉灵魂的一部分。
长夜漫漫,雪花飘飘,万籁俱静,他心也亦平静了。
枕着至爱妻主的手臂,他安然入眠,与她永以为好也。
、第40章 一家和乐
转眼又深秋,杜齐月埋首案前,正为了丁忧期满而复职做准备。
就在这当耳,惊传淳王篡位成功,还当不满四年的琮佑皇帝失踪了,而本远守在皇陵的懿亲王却以神快的速度结集军队回援救驾,援军一入京城,就如进无人之境,以势如破竹之势,直直挺进皇宫犁庭扫穴,不满一天就平息了淳王之乱,而以时间点来看,似是错开的,但仔细一推敲,还是可以看出司鸿容若出手时,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琮佑皇帝失踪多时,遍寻不着,着国家不能无首,于是司鸿容若即被众朝臣推上了凤椅,以名正言顺之姿,当上了西延国的第一百零二代的新皇释帝
杜府书房内
“简公子做的包子,真好吃。”杜齐月两三口就吞下一颗包子,还想再吃,却只能失望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没啦?”
“给。”李墨涵才吃了一口,递给她,“你写文累,肚子一定饿了。”
“不是,撰写履历而已,吏部那边也有我的资据。”她拿起纸张看了看,同时也看到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包子,忙道,“你吃呀。”
“我在清幽那边吃过了。”他笑着塞到杜齐月手里,撒了个她一定不会相信的小谎,一看到她抬了眉,立刻跺脚道,“好啦,我要吃随时可以去买,妻主你不吃,我可也不吃。”
“嗳。”杜齐月摇头笑叹,那就遵命吃下老公的爱心包子了。
“这回我买了三十个,叫人分下去,大家一下子就抢空了,你爱吃,我下回再多买十个。”李墨涵欢喜地看杜齐月吃着。
“简公子有你这个大主顾,收入就稳固了。”杜齐月瞧了外头阴暗的天色。“下回托家人去买就好,天气这么冷,还出门?”
“其实,我目的是去看看她好不好……嗯,我觉得,我好像将清幽当成了弟弟,他很坚强,明明是想着她,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这个她,指就是佟锦轩。
如今李墨涵已经可以很坦然地谈起前妻主了,有话就说,不再胡乱压抑,杜齐月乐见他放开心情,亦是坦然听他说出他的看法。
“清幽真的喜欢她呢。”李墨涵很是感慨,又道,“十几年前她丢下了一条佟家帕子,清幽捡了,到现在还藏在身边。”
“唉,可惜,本是一桩好事。”杜齐月也不得不跟着轻叹道,“就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在那夜妻夫交心谈开之后,她们经过商量,做了决定,准备等佟锦轩安定下来后,就请清幽帮忙,找个时间让她和德晖两人,母女正式相会,岂料酒坊掌柜生病,过世,月桂酒坊混乱了一个多月,接着佟锦轩当上掌柜,又是忙碌一阵子,好不容易,一切终于再度安定下来了,她们开始打算如何告诉孩子时,却发生了佟锦轩去喝酒被误会偷钱的事件。
她完全不辩解,当夜就离开青城,简清幽伤心欲绝,过没多久,月桂酒坊的“大小姐”回乡,赶走他这个老掌柜收养的没有血缘的义弟,他只得带着小侍到外头开小铺子谋生。
“她个性完全变了。”李墨涵现在简直像个三叔六公,跟她聊起八卦来,“她就宁可让人误会,也不把事情说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清幽对她的心意呀?!”
“应该是知道的,这才会觉得去喝酒不好,因此离开。”
“那好歹说清楚她没拿钱,毕竟……”李墨涵想讲的是,毕竟佟锦轩是德晖的亲娘,他也不愿意见她被冤枉,然后一个人孤身黯然离去。
对于佟锦轩,与其说是爱过,不如说是新婚欢爱恋慕,短暂的甜蜜过去,三年妻夫生活,总是他独守空闺的时候多,他又能了解她多少?
佟锦轩来见孩子的那天,满脸的歉疚悔恨,他也体会到了,如今他放开执着嗔恨,那段与她的过去,也像晴空淡淡抹过的微云,离他很远,很远了。
而与佟锦轩还有的那么一线“藕断丝连”,就是德晖与她的母女血缘了,然而她这回不告而别,恐怕又得延迟跟女儿说身世了。
怎么一直在谈论她呢?他瞄了一眼杜齐月,见她仍很认真地看他,等着他把话说完,又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关心清幽,从而关心到清幽所爱的人,同时也希望德晖的母亲是一个清白踏实的好人。”
李墨涵鼻头酸酸的,但不再是压抑的苦恼,而是因为妻主的理解而感动。
“我见清幽过得辛苦,就跟他说,若你回京复职,要他也一起带小渊来,换个环境好过些,可他拒绝了。”
“他是想等她回来吧。”
佟锦轩真是一个令人灰暗的话题,妻夫俩一时无言。
“而且,我不一定回去当京官。”杜齐月望向桌上的起复请表,语气无奈,“以前工部的缺早就没了,再说,缺是挤出来的,要给你,就有,不想给你的,空在那边也轮不到你去做。”
“那怎么办?我还等着当官夫君摆摆架子呢。”李墨涵故意打趣的对她说道。
“有缺就好,说不定要去西海了,夫君。”她笑了。
“好啊,听说那里长年如夏,还有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同样是当官,你不如捡个闲缺,有空还能去海边钓钓鱼呢。”
“哈哈,我打鱼,你晒网。”杜齐月已经描绘出一幅渔家乐,笑得合不拢嘴,起身搂住越发娇媚的夫君,“就怕让你晒黑了。”
“我黑了,就嫌我啦?”
“你以前太白,太瘦,第一次抱你,我吓了一跳,以为抱了根竹竿呢。”
“哪有那么夸张?!”李墨涵皱鼻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