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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文后听他说完之后,也觉得浑身发寒,劝慰道:“王上如此做,自有王上的道理,臣妾虽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奥妙,但臣妾却看到了秦国在王上的手里,强大了起来,雄视于列国。”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心里的痛。”嬴驷红着眼道:“天下人称我为一代雄主,可谁解我之无奈?他们一个一个在我面前死的死,走的走,实非我所愿,这几天一桩一桩想起来,心中甚痛。”
惠文后道:“王上不敢想这么多,安心静养才是。”
嬴驷似是浑没听到惠文后之言,突然道:“我不能再失去相国了,须叫他好好地回来!快传嬴疾来见我!”
嬴疾听召,不敢怠慢,马上就去了宫里。嬴驷见了他后,便急道:“相国背着我去了楚国,他此去是以身许国,凶多吉少,我秦国不能没有相国,须救他。”
嬴疾是外粗内细,心思缜密之人,说道:“相国非比常人,他既然敢只身赴楚,不可能若莽夫一般,只为送死,如果秦国急于发兵,我怕反而坏了相国的谋划。”
嬴驷哼的一声,“熊槐心胸狭窄,连汉中之地都不要,即便是相国能说会道,难道还能把熊槐哄开心了不成?万一有所不测,如何是好?”
嬴疾沉吟了会儿,道:“要不然兵出武关,缓缓移向楚境,做出些姿态,给楚国点压力。”
“便是如此了。”嬴驷道:“速让武关出兵。”
嬴疾答应一声,吩咐斥候去了。
却说张仪到了楚国后,并没有立即去见楚怀王,而是去见了楚国的大夫靳尚。
靳尚性贪,归结其贪性,有两大特点,一是好大喜功,嫉贤妒能,恨不能将比他厉害的人都打压下去,把功劳全归到自己身上,屈原流放,有其一功;二是贪财,贪得无厌。其上巴结君王,下陷害同僚,贪财贪物,是个十足的小人,张仪正是看上了这一点,一入楚国便找上了他,送了他一箱的财物。
靳尚贪虽贪,但并不笨,他说道:“这箱财物价值连城,我却收受不起啊,王上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要杀你,神仙都帮不了你,何况是我呢?”
张仪笑着说,在楚国之中若是你都收受不了这些东西,便再无二人了。我还备了一箱,是送给郑夫人的,还须劳烦阁下去送予夫人。
靳尚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有郑夫人插手,这事必成,靳尚也就心安理得的把财物收于囊中了。
那郑夫人便是楚王宠妃郑袖,此人与靳尚属一丘之貉,好贪善嫉,工于心计。
靳尚深谙郑袖性格,便带了张仪的那箱财物,去了郑袖处,对郑袖说,此乃张仪所赠,他希望王上抓了他时,要你美言几句。
郑袖说那张仪骗了我王,王上岂会饶他,这财物收不得。靳尚狡黠地笑了笑说,此事涉及王妃自身利益,怕是非帮不可。郑袖听了十分奇怪,问他张仪杀与不杀,与我何干?
靳尚说,张仪乃秦之相国,一国之重臣,秦王岂会让他死在楚国呢?为了让张仪不死在楚国,秦王必做两件事,一是向秦、楚边境增兵,二是送财物美女来楚,威逼利诱之下,再加上楚国此前曾败于秦国,楚王未必不会屈服。但是如此一来,到时王上万一看上了哪位秦国美女,日夜宠幸,王妃便难免又要受冷落了,如此张仪之生死,岂非关乎王妃之利益吗?
郑袖一听,果然如此,那一日听说张仪上朝面王后,楚怀王二话不说,就把张仪打入大牢,要择日斩首,郑袖便在楚怀王面前哭,说你要是不放了张仪,就把我流放了吧,最好去了南方蛮荒之地,免得碍了你的好事!
楚怀王一听郑袖所言就蒙了,奇怪地看着她问,“我杀张仪与你何干?”
郑袖边哭边嗔道:“张仪乃秦国之相,岂是说杀就能杀的,你不过是想秦国送你美人,好供你享乐!”
楚怀王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这等事,是你多心了。”
郑袖却只是哭,不依不饶地撒娇。另一边靳尚也在朝内吹风,如此一内一外两面夹攻之下,楚怀王果真将张仪放了,不但放了,而且还在张仪的游说之下,同意与秦结盟。
张仪离楚后,日夜不停地往秦国赶,他似乎有一种预感,秦国近日要有大事发生。果然到了函谷关外时,发现这里重兵集结,一副大战在即之状。张仪暗吃了一惊,入了关后问守将嬴桑这是为何?
不想嬴桑却是一问三不知,说只是接到了向函谷关增兵的军令,是何原因却是不曾提及。张仪两眼一眯,似乎猜到了什么,立即让嬴桑备匹好马,急向咸阳城而去。
却说这日芈氏在燕国小溪边浣洗衣物,突觉胸口一阵钝痛至眼前一黑,差点跌进水里。芈氏休息片刻突然担心起王上的身子,不知自己走后王上身边是否有知心人为其开解,万般思念与担心下,只得跪在地上,面朝秦国方向磕了几个头,心里默念愿我王安好……
嬴驷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躺了几天后也在这天转醒了,醒来后只觉浑身乏力,睁开眼时,也是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事物,见惠文后坐在床旁,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里堵了口脓痰,话没出口,只发出唔唔声响。嬴驷情知大限将至,使了浑身的劲,对惠文后道:“速传荡儿、嬴疾来见我。”
惠文后看他的神色,知是时日无多,抹了把眼泪,令侍人马上去叫嬴荡、嬴疾过来。
嬴荡正在蓝田军营与人比武,十余个人围着他打,他拳出脚踢,只几个回合,便把那些人打倒在了地上。正自高兴,忽见有人来传,说是王上急召。嬴荡知道父王最近状态不佳,一听是急召,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把魏冉、白起叫了过来,说道:“秦国可能要出大事,你俩随我进宫,随时候召。”
魏冉浓眉一沉,似也猜到了是什么事,喝了声牵马来,三人上了马,朝宫里急驰。
待嬴荡进了内宫时,嬴疾已经在那里了,嬴荡看了眼嬴驷,只见其神情萎靡,眼睛似闭非闭,喉咙里时不时地发出嗬嗬声响,忙一个箭步走将上去,跪倒在床前,“父王,荡儿来了!”
嬴驷听到声音,缓缓地把眼睁开,看了嬴荡会儿,嘶哑着声音道:“荡儿,你且听好,父王不久于人世,我死了之后,切莫拘泥于俗礼,我今日死,你明日便继位登基。”
嬴荡大惊,“荡儿不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父王尸骨未寒,荡儿岂敢擅位!”
“糊涂!”嬴驷从喉咙深处沉声喝将出来,“莫非要让列国来窃取我大秦不成?”
嬴荡慌了,忙道:“父王教训得是,荡儿遵命便是!”
嬴驷微微一点头,朝嬴疾道:“即刻向函谷关、武关、汉中一带增兵,哪国有动静,就打哪国,如何打,你该知道的。”
嬴疾道:“臣知道,定是要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为止,叫其不敢再轻举妄动。”
嬴驷再点头,喟然一叹,“不知相国可到了秦国?”
嬴疾忙道:“据斥候来报,相国已安然离楚,旬日可回。”
“怕是见不到了。”嬴驷喃喃地道:“我与相国,如同孝公与商君,君臣同心,患难与共,虽为君臣,实为知己,今生能遇相国,得其相助,嬴驷没白活一遭啊!”
嬴疾闻言,也觉鼻子发酸,张仪在公元前329年入秦,至今君臣相处整整十八年,十八年的风风雨雨他们共同担当,在波谲云诡的乱世中硬生生拼杀出了一条强秦之路,用连横之策多次大破列国之合纵,在刀光剑影闯出了一片新的天地。这一路走来,嬴疾都看在眼里,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胜却了亲兄弟。
嬴驷的眼角划出一道泪,然后慢慢地合上眼,溘然长逝,一代雄主,于公元前311年画上了他人生的句号,享年四十三岁,史称秦惠文王。
嬴荡放声大哭,这七尺男儿在众多人面前竟是趴在他父王的尸体上悲恸不已。他是从内心深处佩服他父王的,他的阳刚之气、他的不可一世、雄视天下的,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所以在嬴荡的思想里,男人就该是的,就该是视天下英豪若无物的,唯我独尊方是男儿本色。
就在嬴驷驾崩后的第二日,嬴荡遵遗嘱,继位登基,史称秦武王。不出几日,列国得到消息,皆闻风而动,欲趁此良机伐秦,整个天下顿时间风起云涌,杀气冲天。
张仪是在嬴驷死后的第二天赶到的,到了咸阳城,他发现满城披素,纸幡摇曳,不由得心头一沉,一口气硬是没提上来,当街从马上栽下来。
待路人将他扶起之时,张仪幽幽醒转,仰天一声悲呼,“张仪来迟,竟未见得我王最后一面!”边喊边捶胸顿足,泪如雨下。
等到了国葬之后,张仪也是多日不上朝,嬴荡不知是有意让其休养,还是朝上真无大事,也没差人来催他。待七日之后,张仪觉得不对劲儿了,秦国王位新旧更替,列国必有所动,为何新王一点动静也没有?
张仪终于坐不住了,这一日早上,旭日未升,张仪上了马车,去了宫里,按照正常的惯例,此时应该是召开朝会之时。
到了宫里后,果然见大臣们都到了,新王嬴荡傲然坐于上首正位,见了张仪也没见有多少高兴之状,只是淡淡一笑,“先生这几日休息得可好?”
一声先生把张仪喊得愣了一愣,尚未待他回过神来,只听嬴荡又道:“列国蠢蠢欲动,我等正在商讨应对之策,先生不妨旁听,也好给我些意见。”
这下张仪听明白了,他回首朝众臣看了一眼,默默地退至一边。
嬴荡虽敬佩其父惠文王,但其一介武夫,喜欢直来直往,对张仪的邦交之策嗤之以鼻,在他的思想里,国与国之间,要打便打,要交便交,用那些龌龊手段为国谋利,十分可耻,因此一上位就把张仪排除在外了。他见张仪退至一旁,冷冷一笑,说道:“先王临终前曾与我言,他若有三长两短,列国必闻风而动,因此叫公叔嬴疾向武关、函谷关增兵,以备不测。然我思来想去,如此做虽可震慑列国,却还不足以震动列国,万一他们先发制人,秦国就被动了,所以我认为应先下手为强。”
张仪在旁一听,暗地里吃了一惊,新王初立便动刀兵,万一列国联合起来,再来一次合纵伐秦,局面就难以收拾了。不想此时有一人站了出来,亢声道:“我王圣明,制敌于先,用兵之道也!”
张仪正眼一看,那人正是甘茂。此人曾是太子太傅,教嬴荡读过书,两人感情颇好,也深谙嬴荡想法,他站将出来高声应和,只怕是为投其所好。果然,嬴荡十分高兴,“你且说说,兵出何处?”
甘茂道:“打宜阳(今河南宜阳),窥周室!”
甘茂话音甫落,嬴荡啪的一拍几案,仰首大笑道:“好气势,好壮举!宜阳乃周室之门户,此城一下,便是打开了去往周室之大门,届时我大秦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称霸中原!”
张仪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了,站了出去道:“我王三思,此时打不得!”
嬴荡笑容一敛,把浓眉一沉,“先生何出此言?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先生入秦初见先王之时,便是献计先王,东进中原,取韩地而窥周室,只因先王行事沉稳,比先生想得周到,先是巩固后方,取了巴蜀之地,如今巴蜀以降,无后顾之忧了,先生为何阻我?莫非是先生看我不起,怕我无力取周室而霸天下吗?”
“王上言重了。”张仪把手一拱,不疾不徐地道:“新王初立,邦交不稳,若此时大动干戈,逼得列国合纵伐秦,天下动荡,局面就不堪收拾了。”
甘茂笑道:“许是相国你老了,少了雄心壮志。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