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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这个陕西各路“总司令”,大抵是个空名而已,因为关陕绝大部分皆陷于金军之手。
九月,张浚又杀掉前武威大将军曲端。本来,四十万大军败绩,张浚记起曲端先前所言,很感后悔,便召曲端于阆州,准备重新启用他。吴玠深恨这位旧上司,劝张浚说:“曲端再起,肯定对您不利!”并在手心上写“曲端谋反”四字以示张浚。从前被曲端困禁差点被杀的王庶更恨这位旧下级,上告说,曲端曾题诗于柱:“不向关中兴帝业,却来江上泛鱼舟”,显然是讽刺当今圣上(高宗)。王庶又说:“富平之战,您与曲端有胜负之约,今日有何面目复用此人!”经诸人一劝,张浚文臣,气量狭隘,又恐曲端日后立功升官后重提先前自己的败绩,杀心顿起。与诸将商议后,便派人立逮曲端入狱,并任命一名叫康随的武将主审此案。
这位康随原是曲端下属,曾因获罪被曲端抽过一顿鞭子,“恨(曲)端入骨”。曲端在狱中,听说康随被委任为主审官,马上叹言:“我肯定得死!”又“呼天者数声”,大呼“铁象可惜!”铁象是曲端的坐骑马名,能日驰四百里。
康随入到牢室,根本不审什么“案件”,直接派狱卒用铁笼把曲端装起来,锁住手足,又以绵纸封糊曲端的口鼻,然后,下令在四周堆起炭火,烤灼这位大将。烤煎之下,曲端四肢遍体流油烧溶,渴极求饮,康随就命狱卒把准备好的烧酒灌入曲端口中,曲将军“九窍流血而死”,时年四十一。“陕西士大夫莫不惜之,军民亦皆怅怅,有叛去者”。
这位曲爷虽然性格刚愎,恃才凌物,但“警敏知书,善属文,长于兵略”,曾多次击败金兵,是敌人望风丧胆的人物,至此,冤死于自己人的“窝里斗”中。
先前,金军在富平与宋军交战时候,张浚宋军“诈张(曲)端旗以惧战”。金帅完颜娄室已知曲端不在军中,抚掌大笑:“现在还以曲端大名吓我!”挥师奋击,把宋军打的一塌糊涂。如果曲端为将,当时胜负还真不好说。
江南高宗朝廷知悉关陕败讯,又疑张浚无辜擅杀赵哲、曲端两员方面大将,便把他召回杭州。张浚的老对头辛炳时任御史中丞,便与人联名上疏,弹劾张浚“丧师失地,跋扈不臣”,贬往福州安置。张浚此人,忠义文臣,但将略不远,心胸偏狭,关陕之失,曲端之死,皆由他而起。当然,张浚的政治生命至此远远还不到结束之时,日后他又入朝为相,好事坏事都干了不少,此是后话。
富平大胜后,金军把关陇六路之地尽数侵夺,乘胜而进,进逼和尚原(今宝鸡西南)。宋将吴玠率军守卫这个由关陕入汉中的重要据点,在西线连续开打了和尚原、饶凤关、仙人关三次大战,最终使川蜀之地不失,保全了南宋偏安东南,尚能维持半壁河山。
吴玠,字晋卿,“少沉毅有志节,知兵善骑射,读书能通大义”。作为军将子弟,吴玠青年时代就在泾原军为小校,在对夏战争中冲杀陷阵,屡立战功。后来,讨方腊,平河北盗,皆有吴玠的身影,“军功权泾原第十将。”靖康之后,吴玠在关陇一带屡与金军交锋。
张浚富平之战大败后,吴玠受命,退保和尚原,“积粟缮兵,列栅为死守计。”有人劝说吴玠应退保汉中以扼蜀口,吴玠慨言:“我保此地,金贼决不敢越我而进,驻守此地正为保蜀!”当是时也,吴玠、吴璘兄弟仅有散率数千人,“朝问隔绝,人无固志”,有人密谏劫擒吴氏兄弟投降金军。吴玠知道消息后,召诸将歃血为盟,以忠义激感众人,“将士皆感泣”。附近的凤翔民众不顾金人淫虐之威,“相与夜输刍粟助之”,吴玠偿以银帛,严守纪律,“民益喜,输之益多。”金人大怒,在渭河仗兵邀杀输粮的百姓,并颁令保甲连坐,“(人)民冒禁如帮,数年然后止。”沦陷区人民,感念吴玠忠义,给予宋军巨大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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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陕失却川蜀危(3)
绍兴元年十一月(公元1131年),金将没立出凤翔,金将乌鲁折出散关,相约于和尚原合军,并力入蜀。乌鲁折一军先至,在北山立阵,向吴玠索战。吴玠命诸将严阵以待,一队一队连番出击,“更战迭休”,大败乌鲁折所部金军。金将没立苦攻箭筈关不下,又被得胜的吴玠派宋军进击,不支败走。最终,两部金军合军和尚原的企图落空。
金人自兴起海角,连战连捷,很少品尝失败的味道,“及与(吴)玠战则败,愤甚,谋义取(吴)玠”。于是,金兀术(当时金大将完颜娄室已病死)大约诸军,合兵十余万,在渭河造浮桥,“自宝鸡结连珠营,垒石为城,夹涧与官军(宋军)相拒,进薄和尚原,”铁下心要消灭吴玠兄弟所率的宋军。
吴玠早有准备,命诸将选精锐士卒持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号“驻队矢”,“连发不绝,繁如雨注”。金兵不支,稍稍后却,忽然旁边又冲出吴玠早先布置好的奇兵纵出狂击,金军心神皆乱。很快,宋兵又袭取金兵粮道,金军的给养被切断。吴玠算定金军无粮必然造反撤退,又在神坌设伏,邀击败走的金军,金军大乱。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吴玠又纵兵夜击,四处杀至,金兀术身中两箭,为免被宋兵认出围攻,他以刀割掉须髯,狼狈狂逃,仅以身免。和尚原一战,吴玠宋军大胜。
金兀术败后,自河东窜归燕山。金国以撒离喝为陕西经略使,屯军凤翔,与吴玠相持。
绍兴二年春(公元1132年),金军又发动战役准备侵蜀。当时,吴玠在河池(今甘肃徽县),金人遣宋朝降将李彦琪进驻秦州,出兵仙人关牵制吴玠;又遣游骑不时出熙河,牵制宋将关师古。撤离喝本人自率主力金军,自商于出发直捣上津,取金州(陕西安康)后,直趋洋州、汉州而来。兴元留守宋将刘子羽立刻命田晟守饶凤关(今陕西石泉西),遣人驰召吴玠入援。
吴玠自河池,日夜疾驰三百里,终于抵达饶凤关。到后,他派人以自己的名义给金军送去几大筐柑桔,示以书柬:“大军远来,聊以止渴!今日决战,各忠所事!”金将撤离喝大惊,以杖击地:“吴玠怎能这么快就到!”急怒交集,他指挥金军猛攻饶凤关。
金军百战之余,身被重铠,登上仰攻。“一人先登则二人拥后,先者既死,后者代攻。”吴玠亲自指挥,宋军弓弩齐发的同时,又推巨石滚下山坡,把无数金兵压成肉酱。“如是者六昼夜,死者山积而敌不退。”眼见金军如此不惮死地继续冲撞,吴玠招募敢死队,允诺每人发银千两,准备夹攻金军。不料,宋军有小校犯军法,因惧生变,溜下山坡投奔金军,把宋军部署全部透露给金人,并充当向导,率金军从小路攀援而上,突出于饶凤关之背,乘高而下,猛扑下来。本来宋军人数少,乘高凭险,屡挫金军。忽然之间,金军自天而降,“(宋军)诸军不支,遂溃。”饶凤关失守。吴玠边打边撤,退保西县。金军乘势攻入兴元,宋将刘子羽退保三泉,在潭毒山筑垒准备抗御金军。不久,吴玠引兵来会,两部宋军稍得喘息。
不久,金军见占不到什么大便宜,撤军北归。吴玠闻知,立刻派兵于武休关邀击回军的金兵,并掩击金军后军,“(金军)堕涧死者以千计,尽弃辎重去。”所以,饶凤关一役,“(金人)虽入三郡,而失不偿得。”人马辎重损失惨重,最后结果仍是败绩。东南的宋朝朝廷进吴玠为检校少保,充利州路、阶成凤州制置使。
绍兴四年(公元1134年)三月,金兀术又统大部金军来攻,揭开了仙人关大战的序幕。先前,吴璘坚守和尚原,后勤补给十分困难。审时度势,吴玠认为和尚原距蜀地太远,便下令吴璘弃守,撤至仙人关(今甘肃徽县东南),以阻止金兵由凤翔入蜀。吴璘所部在仙人关右侧杀金坪筑一个堡垒,移和尚原原班人马拒守。
金兀术此次前来,仍统十余万大兵,金将撤离喝和伪齐刘豫的心腹将刘夔助战,吴璘率轻兵“自铁山齿崖开道,循岭东下。”吴玠以一万宋军当其冲,在杀金坪置垒,与金军进行殊死战。吴璘率轻兵由七方关倍道兼程,火速前行,与金兵苦战七昼夜,始得与兄长吴玠会合。行前,吴璘致书兄长,叮嘱说杀金坪之地平阔,应增 第二道防线,“示必死战,然后可以必胜。”吴玠一一施行,战前拔刀捅地,对诸将说:“死则死此,退者必斩!”
金军首先猛攻吴玠大营,被宋军击退。金人又以云梯攻宋军壁垒,宋将杨政派军士以撞竿击碎云梯,从壁上伸出长矛,把坠下的金兵一一捅穿在当地。金军见一路猛攻不克,便分为二军,金兀术在东,金将韩常在西,列为二阵。吴璘勇锐,“率锐卒介其间,左萦右绕,随机而发。”格斗数个时辰,吴璘一军疲惫至极,稍稍后撤,正好进入事先修筑的第二道防隘。金兀术派出生力军,“人被重铠,铁钩相连,鱼贯而上”,不仅在平地使“铁拐马”,金兀术攻城也使“铁拐”人。此计在此不仅好使,宋军早已安排好的“驻队矢”万箭齐发,“矢如雨下,死者层积”,甭说,金军不畏死,仍旧践尸而上,冲杀不止,但均被更加顽强的宋军杀退。
金将撤离喝忧愁至极,骑马四处转悠半天,心中一计忽生,决定转天集重兵攻宋军营垒的西北楼,准备撕开一个缺口,一涌而进。转天,酒足饭饱,金军敢死队齐集,猛攻西北楼,宋将姚仲负责这一段防务,“登楼酣战,楼倾,以帛为绳,挽之复正。”倘若吊楼倒塌,很可能宋军防线就会崩溃。未几,金人又纵火,准备烧毁西北楼,宋军抛置装满水的洒缶,把火扑灭,双方猛烈交战。
关陕失却川蜀危(4)
入夜,吴玠派遣宋将田晟率兵手持长刀巨斧,突出营垒,左右狂击,不少金兵被连人带甲截成两半。“明炬四山,震鼓动地”,金军的意志力开始动摇。转天天刚亮,宋兵大出。宋军军将王喜、王武率生力敢死队,各执紫旗、白旗,分二队冲入金营,逢人就斩,到处乱击,“金阵乱”。混战之中,金军大将韩常左眼中箭,被射落于马下。金兵死救,才拾得韩常半条命。至此,金军败象凸露,困兽犹斗。傍晚,心惊胆战的金军开始大规模逃遁,四处散跑。吴玠忙遣宋将在横山寨和河池等地进攻、设伏,又杀掉败逃的金军一大批。不久,宋军收复凤、秦、陇三州之地。
此次金军大至,“自元师以下,皆携孥来”,以为必定攻克蜀地,准备长驻温柔乡。仙人关大败,金军终于死心,“度(吴)玠终不可犯,则还据凤翔,授甲士田,为久留计”,再不敢轻举妄动攻打蜀地。
捷报上传,宋廷授吴玠奉宁保定节度使、拜检校少师,吴璘升任定国军承宣使,“杨政以下迁秩有差”。吴玠“与敌对垒且十年,常苦远饷劳民,屡汰冗员,节浮费,益治屯田,岁收至十万斛”,此外,他“御下严而有恩,虚心询受,故士乐为之死。”
如此大将,吴玠“晚节颇多嗜饮,使人渔色于成都,喜饵药石,故得咯血疾以死”,竟因滥吃春药致命,于绍兴九年暴死,时年仅四十七。
吴玠死,其弟吴璘接任川軦防务,驻守近三十年,于乾道三年病逝(公元1167年),时年六十五。临终草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