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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善容易,亲身实行难。孔夫子看到庄稼的三次变化,感叹说:“狐狸朝着山丘死去,我大概应像禾苗一样向着根吧?”所以君子见善,就感到自己应该去恶从善。自身正直无邪,归服远方的人就容易了。所以《诗经》说:“君王不能行正道,百姓不会信赖他。”小人办事只要捞到好处,君子办事只求合乎道义,他们有所求是一样的,只是目标不同而已吧?船上摇浆,鱼沉水底,鸟飞高处,同时听到响声,表现不同,但避害的心理是一样的。喜负羁赠给逃亡到曹国的晋公子重耳一壶水,重耳后来消灭曹国后就在僖负羁的居地立表旌表他的功德;赵宣子用一束干肉救济过饥民灵辄,后来灵辄保护赵宣子免遭杀身之祸。僖负羁和赵宣子馈赠的物品并不丰厚,但是恩德却有余。仁爱之心的感化,以恩德待人,悲伤之情油然而生,所以感人至深。同样是大声叫喊,长者这样对待晚辈,会认为是爱护;如果这样对待生人,就会引起争斗。所以说,“兵器的锋利比不上精神的感化,就是莫邪宝剑也显得迟钝;敌人没有比阴阳谋略更厉害的了,击鼓进军只是小事。”圣人做好事,并不是为了求名,可是名誉到来;求名不是为了得到利益,可是利益自然到来。所以忧喜之情发自内心,并不希望感动别人,但感动作用自然产生。所以至德之人从不修饰自己的外表,他的言行就像灰尘眯了眼,自然去揉擦,又像人跌倒了,手自然要支撑一样。圣人治国,很平淡,看不出有什么高明之处,后来就知道他的英明伟大,这就像日行天空,骐骥不能和它竞跑。现在的人在黑夜里寻找东西,像盲人一样;等到太阳出来,就无所不照了。行动带来利益,损失也随之而来。所以《易经》说:“衰落不是无尽头的,所以用复生来承接它。”
积薄可以变厚,积矮可以变高。所以君子每天不懈地努力,终于成就辉煌的业绩,小人每天不满足,导致受辱。这其中兴衰消长的道理,离朱那样的好眼力也看不清楚。周文王听到了善事唯恐赶不上,而有不善的事就像遭到了灾害,不是因为每天做得不够,而是忧虑发展下去不可收拾。所以《诗经》说:“周国虽然是悠久的国家,但遵照天命,现在又是新兴的国家。”怀着真情,抱着质朴,上天不能扼杀,大地不能埋没,声威远扬在天地之间,和日月同辉,这是甜美快乐的事。如果行善,虽然做错了,别人也不会埋怨;如果不行善,即使忠心耿耿,也会招来祸患。所以怨天尤人不如责怪自己,要求别人不如要求自己。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样子是自己显出来的,名称是自己定的,言辞是自己学来的,无不取决于自己的努力。拿着锐利的宝剑刺伤别人,握着锋利的兵刃攻击别人,闯下这样的大祸怎么可以埋怨别人不避开你的刀剑呢?所以管仲相齐,像穿着彩色的衣服,虽然丑陋,但他的功业记载在齐国的宗庙;子产相郑,像练丝染色,虽然华美,却得不到尊重。空而能满,清淡却有味,就像穿着粗布短衣却怀揣着美玉一样。所以感情不专一不能博得一人喜欢,感情专一可以得到上百人的喜爱。男人种植兰花,看着美丽却没有芳香,继子得到养育,肥胖却没有神彩,因为感情得不到沟通。生命是暂时寄托在人间,死才是必然的归宿。所以弘演面对仁义壮烈牺牲,王子闾张开臂腋接受刀刑,他们都不为苟且偷生而妨害自己的归宿。所以在治世就用义来维护自己的纯洁健康,在乱世就为保卫正义而献身;死的时候,才终止这条原则。所以君子对待生死是非常慎重的。没有勇气的人并不是生来胆怯,而是灾难临头时不能坚持操守;贪婪的人并不是天生就有贪欲,而是见利就忘记了危害。虞国国王看到晋国垂棘宝玉,就不知灭顶之灾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只有达到最高境界的人,才不可阻遏和改变。人们想得到荣耀,都是为了自己,对别人有什么好处?圣人做好事,他的忧思出自内心,对他个人有什么好处?所以帝王很多,但只有夏禹、商汤、周文王受人称颂;世上贫贱的人很多,但只有伯夷被称颂。以尊贵为圣,那么天下的圣人就多了;以地位贫贱为仁,那么天下的仁多就多了。但事实上,圣人、仁人很少,这是为什么呢?要成为圣人、仁人,必须专心一意、甘心情愿地行善,每天如同滔滔东流的江河有所长进,忘记衰老已经逼近自己。开头收获很小,结果就很大,必定经过这种积累。不欺骗自己,就不会欺骗别人,就像过独木桥,不因为旁边没有人就不显出谨慎小心的样子。所以让旁人相信自己容易,而蒙住自己欺骗自己就困难。
感情首先在内心活动,无不通过一定的方式表现出来,表现出来就不会在内心郁结,感情抒发后心情就愉快。所以唐尧、虞舜的举动,并不是为了和谐别人的感情,但是他们痛快地表现情感,天下就大治;夏桀、商纣王的举动,不是正道,将罪恶的情欲发泄出来,自己痛快了,而天下大事都被废弃。君王们的喜憎爱恶弄清楚了,治理和动乱的原因就明白了。圣人的行为,无所谓合,也无所谓离。好比鼓,它不能和别的乐器一起演奏,但什么乐器都可以由它来调节,丝弦、管乐、金钟、石磬,大小长短,井然有序,互相应和。君臣上下,官职不同,任务不同,但协调一致。织布一天天向前延伸,翻地一天天往后退,方式相反,但完成任务是一样的。申喜听到门外行乞者的歌声,触动悲情,出门一看,原来是他的母亲。吴国在艾陵和齐国交战,吴王夫差说:“吴军呐喊声高昂,可能要打胜仗吧?”同样都是声音,但获取的信息却不同,这是因为声音中包含的感情不同。所以心情悲哀歌声就不快乐,心情快乐哭声就不哀伤。闵子骞守了三年孝,拿起琴来弹奏,孔夫子说:“琴还是原先的,但乐音却变了。”声音是用来和人们交往的,感情在内心形成,就要表现出来。用声音来湮灭感情,就会失去感情;只讲感情又会忽略必要的形式。如果用必要的形式传达内心的感情,那么凤凰、麒麟就会降临,这是说最高的善德能够感化远方的人。输子阳对他儿子说:“好的工匠在矩尺和凿子中逐渐熟练技艺。”矩凿之中,没有什么事不能办得周全。圣王凭着它治理人民,造父用它调理车马,医骆用它诊治疾病,他们都是从这个道理中各取所需的法度。君王的意图人民执行,因为诚实之情发自内心。不说话人民就信赖,不号召人民就前往,这是因为人民感动在前。有些人着急人家不了解自己,其实是他们缺乏自知之明。骄傲是因为自己不足,浮华诬妄是因为自傲。内心诚实的人,快乐而不急躁,如同 鸟喜欢歌唱,狗熊喜欢攀援,又有谁故作矜持呢?怀春的女人感春哀怨,失意的文士感秋悲愁,从中可以知道物候的推移;有时嚎啕大哭,有时长嘘短叹,从中可以知道感情的变化。容貌颜色的曲折变化,从中可以知道情感的真伪。所以圣人内心战战兢兢,因此能达到最高的境界。
功成名就,这是天命;遵循事理,这靠人为。姜太公吕望、周公姬旦,不是上天特意为周武王造出的;崇侯虎、恶来,不是上天特意给纣玉生出的;有那种世道,就有那样的人产生。教导是君子的根本,小人承受恩泽;利益是小人的根本,君子享用他们的成果。从前东户季子的时代,路不拾遗,耒耜和庄稼留在田头过夜,这是由于让君子小人各守自己的职责。所以一国君王有德,亿万人民就依靠他。凡高贵的人都以左方为贵,所以臣子对君王要说“佐君”,这是臣子的谦辞;地位低的人以右方为贵,所以君王对臣子要说“佑臣”,这是君王的让辞。所以君王偏离“左”位就会失掉尊严,臣子把“右”位送给君王就会失去尊贵。贪图小的痛快伤害道义,片刻就会伤害法度。子产颁行新法受到流言非议,虽然案件增多但煞住了邪气。如果失去了民情,国政就会行不通。成功的治国之道,工匠不弄虚作假,农民不吝惜劳力,士人不隐居,官吏不乱法度。好比撒网,抓住了纲绳就能使网眼张开。舜和禹不再受天命而登帝位,是由于尧传下了大业,而宏伟大业又是从小的方面发展来的。他们给妻子作出表率,又示范给兄弟,再影响到国家,这样天下百姓无不响应。所以兵器知道了大的就可以推知小的,人可以从小处推知大处。君子之道,好像很近却不能到达,好像很低却登不上去,可是无所载,无所不胜,大而显明,远而崇高。掌握了这样的治国之道,不能求别人,只能从自身得到。抛开自身而指望别人,那就离它远了。君子快乐有作而名望不足,小人快乐不足而名望有余。考察他们的有余和不足的差距,可以明显地看出是很遥远的。含而不露,内心的情感不萌发,这种情形没听说过。君子考虑义而不考虑利,小人贪求利而不顾义。孔子说:“有人问,同样是哭,有什么不同?我说;‘子予你怎么钻空子难倒我呢!他们哀哭相同,但是哀哭的原因不同’。”所以哀乐之情影响人的感情是多么深呀。有人要老百姓挖水池,另外有人要老百姓把水池填上,这些人不一定是存心要折腾百姓,只是各自受自己的欲望支配才干出这种事。人们都怀着一定的情感这是一样的,但给别人造成的影响却不同。所以尧、舜每天孜孜不倦地修养德行,终于使天下大治;桀、纣每天贪心不足,怏怏不乐,终于自取灭亡,还没料到后世的人会讥笑自己呢。人之常情,摆脱了他认为痛苦的事就快乐,丧失了他认为快活的东西就哀伤,所以知道生的欢乐,必定明白死的悲哀。坚守道义的人不能拿利来哄骗他,勇敢的人别想以恐惧来胁迫他,就像饥渴�